臉 哀戚 地 望 向 我 ： 「 沒有 ， 我 並 沒有 任何 意思 。 」 「 是 嗎 ？ 」 敢 打睹 我 的 臉色 一定 相當 難看 ， 就 像 被 逼 吞下 好幾百 克 的 戒毒劑 。 「 是 的 ， 」 吉娜 對 我 發出 苦笑 ： 「 卡特 ， 我 很 抱歉 ， 我 只是 想 鬧鬧 你 而已 ， 你 實在 太 嚴肅 了 點 。 」 她 解釋 ： 「 我 只是 希望 你 能 放輕鬆 。 」 「 不 需要 ， 」 我 回答 ， 聽到 她 這樣 講 讓 我 心情 好 多了 ： 「 好 吧 ！ 謝謝 妳 ！ 但是 我 不 打算 讓 自己 成為 一 個 縱慾 的 白痴 。 」 說完 ， 我 馬上 後悔 了 。 我 想 我 這 句 話 刺中 了 吉娜 ， 她 低下 頭 搖頭 道 ： 「 我 沒有 任何 意思 ， 我 只是 想要 你 大笑 ， 像 那些 人 一樣 。 」 「 別 傻 了 ， 」 我 輕拍 吉娜 的 肩膀 ： 「 那些 傢伙 根本 沒有 輕鬆 過 ， 他們 只是 逃避 現實 而已 。 」 這 個 舉動 ， 應該 是 我 對 吉娜 最 大 的 越矩 範圍 了 。 昏暗 的 天色 ， 我 似乎 可以 看見 吉娜 隱隱約約 笑 著 ： 「 說 得 好 ， 卡特 ！ 」 她 十分 贊同 回憶 契約 48 我 的 話 ： 「 有的 時候 ， 我們 根本 就是 在 逃避 現實 ， 我 是 指 任何 時候 。 」 我 的 心情 輕鬆 不少 ， 「 要不要 喝 點 什麼 ？ 我 想 我 身 上 還 有 一些 零錢 。 」 如果 我 記 得 沒 錯 ， 在 距離 我們 不遠 的 地方 ， 應該 有 一 家 二十四 小時 便利商店 。 吉娜 看 著 我 ， 對 我 發出 清笑聲 ： 「 你 要 請客 ？ 」 一 臉 懷疑 。 「 這 當然 ， 難道 妳 還 懷疑 嗎 ？ 」 我 用 手肘 撞 了 她 一 下 肩膀 ： 「 我們 可是 光明正大 到 裡頭 買 喔 ！ 」 我 笑 著 說 ： 「 付錢 的 ！ 對於 艾倫 的 死 ， 她 總是 充滿 哀傷 和 無奈 ， 就 好像 非得 這樣 做 不可 。 艾倫 已經 死 了 兩 年 ， 當初 也 因為 這 原因 ， 我們 晚 搬家 兩 年 ， 我們 總是 欺騙 自己 母親 的 狀況 好轉 多 了 ， 但 其實 我們 一點 也 感覺 不 到 她 有 任何 好轉 ， 日子 總 要 過 ， 就 像 我 ， 這 輩子 都 得 揹 著 害死 弟弟 的 陰影 而 過 。 想到 這裡 ， 我 就 想到 上 個 週末 在 墓園 遇到 的 那 個 男人 ， 如果 真 有 這 回 事 ， 其實 對 母親 ， 對 我 ， 又 何嘗 不 是 一 件 好事 ？ 我們 並 沒有 忘記 弟弟 ， 我們 只是 刪去 了 那 段 對 他 的 回憶 ， 這樣 我 是 不 是 有 更多 心力 去 照顧 母親 ？ 爸爸 拿 著 髒 碗盤 起身 到 流理檯 ， 自從 弟弟 死 後 ， 媽媽 再 也 沒辦法 好好 做 家事 。 偶爾 她 想要 打起精神 來 拖地 ， 到 最後 也 是 有氣無力 躺 在 沙發 上 ， 所以 家事 就 變成 了 我 和 爸爸 分擔 。 有 些 家事 是 可以 維持 的 ， 例如 吃 過 的 髒 碗盤 就 我們 自己 洗 ， 或者 浴室 的 毛髮 和 水漬 則 是 每 次 洗完 澡 時 再 自我 清理 一 次 。 回憶 契約 86 我們 在 家 變 得 不 常 交談 ， 只是 偶爾 會 有 一些 命令式 要求 語氣 ， 通常 都 是 爸爸 對 我 說 ： 「 晚一點 幫 我 把 東西 都 歸位 。 」 他 背對 著 我 洗碗 ， 就 好像 不 是 在 對 我 說話 。 「 好 。 」 我 強 壓 著 悲傷 回答 ， 但 不 是 因為 要 做 事 而 難過 ， 而是 不 知道 家 裡 的 狀況 到底 何時 會 好轉 。 一 開始 爸爸 還 會 鼓勵 媽媽 多 做 些 團療 ， 但是 效果 有限 。 接著 他們 又 想 靠 著 宗教 的 力量 ， 但是 一切 卻 又 不如 預期 ， 每 件 事 每 個 環節 總會 影響到 母親 對 弟弟 的 思念 ， 所以 我們 總是 在 避免 每 個 話題 ， 每 個 物品 ， 還 有 每 個 回憶 。 回憶 ！ 這 讓 我 又 想到 了 墓園 的 神祕 男人 ， 我 邊 想 邊 將 碗盤 收好 ， 母親 依然 在 吃 ， 只是 吃 得 很 慢 很 慢 。 其實 她 的 胃口 現在 變 得 很 差 ， 也 瘦 了 好幾 公斤 ， 有時 真 不 知道 這 條 路 要 走 多久 ， 這 就 好像 你 搭上 一 輛 公車 ， 司機 也 不 願意 告訴 你 開 往 何方 ， 只是 漫長 的 開 。 你 很 確定 時間 會 過去 ， 但是 你 卻 改變不了 任何 事 ， 我 常 在 想 ， 如果 媽媽 就 這樣 一 輩子 ， 我 該 怎麼辦 ？ 我 知道 我 最 該 背負 這 個 痛苦 ， 但 我 還是 有點 力不從心 。 叮咚 ！ 我 起身 開門 ， 開門 的 瞬間 被 一 個 老太太 嚇 了 好 大 一 跳 。 我 沒 看過 頭髮 那麼 長 那麼 白 的 女人 ， 至少 現實 生活 中 沒有 ， 她 穿 著 一 件 藍色 大 花 洋裝 ， 那 個 洋裝 看起來 不但 破舊 ， 甚至 有點 過時 。 最 吸引 的 ， 莫過於 她 的 白 長髮 ， 她 彎 著 腰 似乎 好 一陣子 不 曾 挺直 過 。 在 白髮 底下 充滿 了 歲月 痕跡 ， 「 是 你 把 這 個 破 三輪車 放 我 家門口 嗎 ？ 」 她 瞪大 著 眼 看 著 我 ， 我 差點 沒 嚇死 。 她 看起來 簡直 就 像 中 了 巫毒 ， 詭異 恐怖 。 母親 一 聽到 「 三輪車 」 ， 就 像是 從 夢 中 驚醒 ， 然後 朝 我們 這邊 看來 ， 我 不 確定 她 到底 有沒有 看到 三輪車 ， 但是 卻 突然 歇斯底里 大叫 起來 。 在場 所有人 ， 除了 這 位 白髮 女人 ， 都 陷入 了 焦慮 。 「 我 不 是 告訴 過 你 ， 把 腳踏車 丟掉 嗎 ？ 」 爸爸 對 我 大吼 起來 。 他 很 久 沒 對 我 這樣 吼 了 。 「 我 有 啊 ！ 」 我 連忙 替 自己 辯解 ： 「 我 真的 有 丟掉 啊 。 」 回憶 契約 88 「 你 他媽 到底 丟到 哪裡 ？ 」 他 的 聲音 更 大 了 。 母親 開始 大哭 起來 ， 整 個 人 淚流滿面 ， 墓園 涼亭 我 喘 著 大氣 來到 和 陌生 男子 相遇 的 涼亭 ， 那 個 男人 已經 在 涼亭 裡 坐 著 等 我 了 。 他 看到 我 ， 就 像 看到 了 久年 不見 的 老朋友 一樣 ， 連忙 站起身 ， 就 差 沒有 給 我 熱情 的 擁抱 。 「 我 想清楚 了 ， 請 你 讓 我 把 回憶 賣給 你 吧 。 」 他 點點頭 ， 只是 微笑 ： 「 你 真的 確定 嗎 ？ 」 我 點頭 點 得 更 用力 、 更 篤定 了 ， 這樣 的 生活 我 再 也 過 不 下去 了 。 不過 就是 買賣 回憶 而已 ， 我 又 不 是 會 忘 了 艾倫 ， 我 真的 受不了 這 一切 的 壓力 了 ： 「 如果 可以 請 買走 我們 的 回憶 吧 。 」 「 這樣 很 好 這樣 很 好 ， 」 眼前 這 個 男人 總是 不 帶有 太多 情緒 。 這 一 刻 ， 我 突然 有 種 感覺 ， 他 是 強 壓住 自己 的 情緒 ， 雖然 看 不 清楚 他 的 臉 ， 卻 可以 感覺到 他 異常 興奮 ， 他 的 動作 ， 他 的 喃喃自語 ， 我 全 都 看 在 眼 裡 。 回憶 契約 90 我 突然 想到 ， 在 昨天 我 傳 簡訊 跟 他 約好 要 把 回憶 賣給 他 之後 ， 又 馬上 打給 吉娜 。 沒辦法 ， 這 種 事 真的 太 瘋狂 了 ， 我 得 要 找 一 個 人 來 說 。 「 你 真的 確定 他 不 是 瘋子 嗎 ？ 」 果然 ， 吉娜 在 電話 另 一 端 似乎 想 好好 指責 我 ： 「 買賣 回憶 耶 ， 這 不 是 只有 瘋子 和 惡魔 才 會 做 嗎 ？ 」 「 我 知道 啊 ， 但是 我 真的 走頭無路 了 ， 每 天 跟 我 家人 這樣 相處 ， 我 真的 不 知道 該 怎麼辦 ， 」 我 的 聲音 哽咽 ： 「 就算 對方 是 惡魔 好了 ， 我們 也 是 雙贏 啊 ！ 他 要 回憶 ， 而 我 不要 回憶 ， 各 取 所 需 。 」 「 好 吧 。 」 吉娜 大概 也 知道 無法 說服 我 了 ： 「 那 你 答應 我 ， 你 得 要 開 一 個 條件 給 他 。 」 「 什麼 樣 的 條件 ？ 」 「 你 必須 要 告訴 他 ， 你 可以 把 回憶 拿回來 。 」 「 拿回來 ？ 」 拜託 ， 我 丟掉 都 來不及 了 。 「 對 ， 卡特 你 相信 我 ， 你 一定 要 留 最後 一 筆 給 自己 好 嗎 ？ 」 吉娜 苦口婆心 勸 我 ： 「 因為 你 根本 不 了解 對方 是 什麼 樣子 的 人 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