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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才 自知 , 那般 渺茫 的 咖啡 香 , 實則 隱藏 另 一 個 次元 空間 , 多少 長年 來 生活 極為 低調 的 通靈 者 , 前來 探看 這 個 江湖 , 裡頭 曾經 蘆葦 花 蕩 , 水氣 翻騰 , 甚至 是 那 位 調理 咖啡 之 人 , 竟 也 以為 一切 是 雲淡風輕 。 我 的 金魚 會 唱 莫札特 3 極度 嚴謹 的 鬼 生活 他 的 五 個 兄弟 姊妹 都 能 通靈 。 因為 每 個 人 都 會 , 這 件 事情 就 變 得 再 平常 不過 。 佛法 對 神通 的 境界 早 有 ﹁ 通 ﹂ 和 ﹁ 明 ﹂ 的 分別 , 能 通 外 靈 的 人 , 往往 通 的 只 是 很 低階 層次 的 靈 , 雖然 能 看見 現象 , 卻 缺乏 智慧 去 理解 現象 背後 產生 的 原因 。 他 懂得 這樣 的 哲理 , 與 家 裡 的 靈界 護法 溝通 工作 之餘 , 他 追隨 一 位 學者 深入 佛法 。 看 得 見 的 徒兒 與 看 不 見 的 師父 , 這般 搭配 也許 是 命定 的 安排 。 即使 是 大德 的 學者 在 大學 裡 教書 , 也 不得不 順應 當前 選課 行銷 的 時勢 , 於 講經 之後 說說玩笑 , 沖淡 嚴肅 的 氣氛 。 下課 後 , 徒兒 說 : ﹁ 有 兩 個 鬼 安安靜靜 地 靠過來 , 他們 很 喜歡 聽 你 講經 , 表情 十分 祥和 , 等到 你 講 笑話 時 , 他們 立即 面 露 厭惡 的 臉色 走開 了 ! ﹂3 流浪 到 臺東 向 左 夢 , 向 右 夢 懷抱 理想 的 人 容易 為 更 高尚 的 理念 所 折磨 與 操弄 。 他 做 了 這樣 的 夢 , 正在 向 一 群 左派 運動 的 女性 主義 者 解釋 , 他 的 父親 是 中學 教師 , 每 月 只 有 四千 克朗 工資 , 為何 家 裡 僱得起 女 傭人 幫忙 家務 。 ﹁ 我 的 父親 就 是 一 個 單純 的 藝術家 , 當 老師 是 為 了 維持 家庭 生活 , 他 總 需要 挪出 時間 來 畫畫 、 讀書 。 ﹂ 他 說 得 口乾舌燥 , 夢 裡 我 坐 在 他 身邊 , ﹁ 奇怪 , 夢 中 你 的 眼神 有一點 像 在 責備 我 跟 這些 人 解釋 太多 。 ﹂ 早餐 喝 茶 時 說 著 : ﹁ 那時 你 手 上 玩 著 甚麼 東西 ? ﹂ 我 聽 了 心虛 得很 。 我 也 有 夢 : 我 站 在 我 龐大 的 衣櫃 前 , 苦 尋不 出 我 想 穿 的 衣服 , 靈機一動 , 我 找出 我 的 行動電話 , 那 上面 早 建好 了 檔案 , 有 一張張 我 的 衣服 照相 圖檔 , 以及 所在 的 抽屜 。 我 的 金魚 會 唱 莫札特 40 自由落體 父親 經過 十幾 小時 的 大 手術 被 人 推出來 , 我 聽 他 喃喃 地 說 著 : ﹁ 自由落體 , 墜落 、 再 墜落 。 ﹂ 那 是 麻醉 醒來 的 感受 。 酒醉 駕車 的 人 闖禍 , 撞 得 他 骨盆 破裂 , 大小腿 骨折 。 進 了 醫院 變成 醫療 體系 人球 , 到 了 能 開刀 時 , 已 轉到 第三 家 醫院 , 能 活下來 是 奇蹟 。 我 怕 他 死 了 , 從此 不 知 他 是 如何 少 小 離家 的 , 父親 清醒 過來 , 我 抓緊 時間 , 問 了 他 來 臺 的 過程 。 他 是 上學 途中 , 被 軍隊 拉 了 來 , 軍人 騎 馬 , 學生 走路 , 沿 江西 邊境 、 廣東 、 廣西 再 走回 廣東 , 終於 登船 要 到 臺灣 。 船 開 離 岸 的 那 一 刻 , 軍隊 遺留 在 岸 上 的 馬 , 一匹匹 往 海 裡 跳 , 想 追隨 牠們 的 主人 。 自由落體 。 墜落 、 再 墜落 。 我 的 金魚 會 唱 莫札特 42 永恆 的 對抗 女 作家 驍勇善戰 , 國家 保存 了 她 生前 書房 的 設置 。 慈禧太后 的 夏宮 萬壽寺 , 春暖花開 。 老 房子 一個個 書櫃 珍藏 許多 作家 的 遺愛 , 那 是 倖免 於 文革 的 智慧 資產 。 書櫃 邊緣 的 牆壁 生 了 癌 , 青苔 絨毛 像 一 幅 畫 的 框 , 裱裝 歷史 的 滄桑 。 有 一 張 行軍床 , 大紅 旗幟 為 床單 。 鋼筆 、 筆筒 、 文鎮 在 書桌 上 , 老花眼鏡 、 一 排 假牙 , 書寫 的 瑣物 收進 玻璃櫃 。 銀 邊 帶 瓷 的 假牙 , 突兀 的 真實感 , 使 我 想起 她 此 生 不斷 告密 他人 可疑 的 罪狀 為 使命 。 後來 , 我 戴 了 牙套 , 是 為 了 自己 的 健康 著想 ; 時 不時 想起 寫作 者 的 書房 , 以及 女 作家 的 假牙 , 美麗 是 永恆 的 對抗 。 一 個 收藏 文物館 述說 了 真實 的 隱喻 。 43 流浪 到 臺東 一 碗 豆汁兒 那 一 回 我 上 北京 , 一 個 老長輩 給 我 一 碗 豆汁兒 。 我 一 仰頭 喝掉 大半 碗 , 他 原來 是 要 試試 我 能不能 吃 的 , 看 我 那 豪邁 的 模樣 , 趕緊 攔下來 : ﹁ 夠 了 , 夠 了 。 ﹂ 年輕 的 時候 他 喝 一 口 就 要 吐 的 外鄉 食物 , 是 綠豆麵 發酸 的 東西 , 偏偏 他 的 妻子 是 北京 當地人 , 天天 給 他 端上 一 碗 令 人 發噁 的 湯汁 來 。 我 一 聽 知道 這 裡頭 還 有 故事 。 原來 他 家鄉 的 情人 阻止 他 進京 , 她 看 得 比 誰 都 遠 , 知道 革命 這 事 是 不成 的 。 他 哪裡 聽 得 進去 , 沒 幾 年 她 在 家鄉 死 了 , 他 孤伶伶 的 過日子 , 是 領導 給 他 尋 了 一 個 愛人 , 他 心 裡 有 條 縫 不 起來 的 傷口 , 每 喝 豆汁兒 連同 這 傷口 一 塊 吐出來 。 我 讀 汪曾祺 的 文章 說 是 吐 過 五六 回 , 從此 愛上 這 臭酸 汁兒 還 成 了 癮 。 他 並 沒有 愛 喝 豆汁兒 , 倒 很 愛 看 別人 吐 , 我 想 他 過 得 很 幸福 。 4 流浪 到 臺東 小 貓 抓 蟲子 門 ?
腆 著 肚皮 , 坐進 藤椅 裡邊 納涼 。 牆沿 的 壁紙 , 暴凸 黃霉 的 邊角 飛出 一 隻 蛾 大 的 蚊子 。 早餐 的 侍者 忘 了 刮 臉 , 一 彎腰 就 在 我 眼前 伸出 黑黑 的 鬍渣 , 頸脖 圍 了 一 條 好 粗 的 金 項鍊 。 大白天 走進 學校 , 每 間 教授 辦公室 的 光線 青黑 , 門廊 那邊 走過來 的 學者 垂頭喪氣 , 末日 就 要 來 了 。 深夜 回到 旅館 , 庭院 外 的 門燈 下 , 小 白 貓 全心 貫注 在 那裡 狩獵 , 等待 一 隻 慢慢 蟹 行 過來 的 蟲子 , 我 哈哈 大笑 。 是 誰 通知 了 小 貓 , 這 所 百 年 名校 大學 即將 被 遺棄 的 老舊 旅館 , 只有 我們 對 這 孤獨 的 訪客 , 於是 牠 精心 安排 了 這 場 演出 。 我 的 金魚 會 唱 莫札特 4 完美 的 人生 我 的 一 位 長輩 的 母親 辭世 , 享年 九十六 。 告別式 過後 的 某 天 , 氣溫 三十六 度 , 天 好 熱 。 我們 在 一 家 咖啡屋 吹 著 涼颼颼 地 冷氣 , 看 喪禮 的 照片 。 鏡頭 是 從 老夫人 一 身 紅 襖子 、 紅 壽帽 後腦勺 看 向 一 屋子 兒孫 圍繞 , 這 是 中國人 壽終正寢 , 福份 十足 , 肅穆 感人 的 時刻 ; 二十一世紀 了 , 還 有 這樣 的 事 。 遺體 與 兒孫 俯看 的 高度 好 近 , 依 習俗 , 女兒 們 每 人 送 一 件 女兒 被 , 她 有 六 件 女兒 被 , 老夫人 躺成 了 豌豆 公主 。 還 有 , 春 夏 秋冬 壽衣 得 穿足 七 件 , 我 的 長輩 說 : ﹁ 我 覺得 媽媽 會 熱死 。 怎麼 能 保持 的 這麼 紳士 又 好看 。 阿福萊 也 不 是 中國 的 俠 , 俠客 在 哪裡 幹 了 一 票 大 的 , 荷包 裡 有 的 是 錢 , 往後 上 了 客棧 , 要 了 肥肉 跟 白乾 烈酒 。 阿福萊 沒有 錢 , 他 只是 沿途 有 五 、 六 戶 人家 朋友 , 在 朋友 家 裡 吃 家常便飯 , 睡 花園 , 擺擺 龍門陣 , 又 一路 穿過 樹林 , 走到 另 一 個 朋友 家 裡 , 偶然 也 搭 便車 , 捎來 前 一 個 朋友 家 裡 的 消息 , 誰 家 的 丁香花 開 過 了 , 莊園 裡 的 菜籽 田 發黃 了 。 阿福萊 讓 小孩 們 知道 甚麼 是 世面 , 要是 在 法國 的 森林 裡 遇到 一 隻 不 懂 禮貌 的 野豬 , 眼明手快 , 找 一 棵 根 底 穩健 又 容易 爬 的 樹 , 快快 攀 __UNDEF__ 流浪 到 臺東 上 樹頂 , 兩 腿 盤穩 了 , 野豬 在 樹 底下 , 吭 嗤 吭 嗤 頂撞 一 天 一 夜 , 你 不 緊 不 慢 , 風 蕩蕩 , 雲 飄過 , 野豬 恨 那 樹根 頂 你 個 死去活來 , 你 在 樹 上 看 風景 好 悠閒 。 阿福萊 教 我們 遇到 野豬 的 禮儀 。 現在 沒有 阿福萊 這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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