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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 乎 ? 奚 必 知 代 而 心 自取 者 有 之 ? 愚者 與 有 焉 ! 未 成 乎 心 而 有 是非 , 是 今日 適 越 而 昔 至 也 。 是 以 無有 為有 。 無有為有 , 雖 有 神 禹 , 且 不能 知 , 吾 獨 且 奈何 哉 ! 「 一 受 其 成形 , 不 亡 以 待 盡 」 , 此 主語 承 上 之 「 真君 」 而 來 , 「 真君 」 無形 , 在 天地 造化 間 , 稟 受 氣化 的 安排 , 而 寄身 於 形體 , 故 曰 成形 。 「 不 亡 」 , 劉師培 云 : 「 〈 田子方 〉 作 『 不 化 』 , 竊 以 『 亡 』 即 『 化 』 訛 , 『 不 化 』 猶 言 弗 變 , 下 云 其 形化 , 即 承 此 言 。 」 此 言 雖 言之成理 , 然 嫌 勉強 , 因為 「 成形 」 之後 不可能 不 化 , 惟一 的 可能 , 「 不 化 」 或 「 不 亡 」 , 指謂 的 是 「 真君 」 。 「 真君 」 不 遷化 或 不 亡 失 , 「 以 待 盡 」 , 意謂 「 真君 」 寄身 形體 , 以 待 生命 能量 的 耗盡 。 成玄英 疏 云 : 「 夫 稟 受 形性 , 各 有 涯量 , 不可 改 愚 以 為 智 , 安 得 易 醜 以為 妍 , 是故 形性 一 成 , 終 不 中途 亡 失 , 適 可 守 其 分內 , 待 盡 天年 矣 。 」 成 疏 承 郭注 , 以 成 性 說 「 成形 」 , 說 的 是 天生 的 氣稟 , 以 不 中途 亡 失 解 「 不 亡 」 , 以 待 盡 天年 解 「 待 盡 」 , 均 拋開 「 真君 」 , 僅 落在 形氣 說 , 「 不可 改 愚 以 為 智 , 安 得 易 醜 以為 妍 」 , 此 「 用 氣 為 性 」 , 不可 免 的 成 了 定命論 。 實則 , 人性 的 內涵 在 天真 本德 , 〈 人間世 〉 有 云 : 「 德 蕩 乎 名 , 知 出 乎 爭 。 」 「 德 」 會 在 心知 執著 爭逐 名號 中 流蕩 失真 , 卻 可 在 無心 無為 、 致 虛守 靜 中 , 「 復歸 於 嬰兒 」 、 「 復歸 於 樸 」 ( 《 老子 ‧ 二十八 章 》 ) 。 生命 的 重心 , 不 在 形氣 才性 , 而 在 本德 天真 。 這 是 由 先秦 老莊 道家 到 魏 晉 新 道家 最 大 的 扭轉 與 沉落 。 宣穎 云 : 「 真君 所在 , 人 知 之 不 加益 , 人 不 知 不 加損 , 惟 人 自 受形 以來 , 守 之 待 死 。 」 「 守 之 」 是 真君 守住 形體 , 以 過 此 一生 。 就 在 「 不 亡 以 待 盡 」 的 人物 處境 與 困限 中 , 還 得 闖入 「 與 物 相刃 相 靡 」 的 人間 街頭 , 且 走上 「 其 行 盡 如 馳 , 而 莫之 能 止 」 的 人生 道途 , 而 落在 「 不 亦 悲 乎 」 的 人生 結局 。 這 一 小 段 正 是 上文 的 「 日 以 心 鬭 」 的 寫照 。 心 執著 自身 , 自我 中心 且 自我 膨脹 , 往 外 擴張 勢力 範圍 , 打天下 搶 名利 , 成玄英 疏 云 : 「 刃 , 逆 也 ; 靡 , 順 也 。 」 此 說 過於 平淡 , 且 就 逆反 與 柔順 兩 面 言 之 , 實則 , 看 上下文 語氣 , 「 相刃 」 是 對抗 , 「 相 靡 」 是 對決 , 揮刀 相向 , 且 砍倒 對方 , 而 不 是 說 人生 情境 有 順 有 逆 。 「 其 行 盡 如 馳 」 , 言 人生 之 行 盡 在 路 上 奔馳 , 「 莫之 能 止 」 , 是 「 莫能 止 之 」 , 意謂 沒有 人 停 得 下來 , 因為 停下來 就 輸 了 。 此 老子 有 云 : 「 馳騁 畋獵 , 令 人心 發狂 。 」 ( 十二 章 ) 「 馳騁 」 是 行盡 如 馳 , 「 畋獵 」 是 與 物 相刃 相靡 , 而 「 莫之能 止 」 的 理由 , 就 在 「 心 發狂 」 , 我 心 狂野 狂亂 , 不 敢 停下來 , 惟恐 失落 了 一 片 大好 江山 。 人 的 一生 竟 落得 這樣 永無休止 的 爭奪 與 砍殺 , 不 是 令 人 深感 悲傷 嗎 ? 「 終身 役役 而 不 見 其 成功 , 薾然 疲役 而 不 知 其 所 歸 , 可 不 哀邪 」 , 終身 為 役 所 役 , 且 心 為 物役 , 而 辛苦 勞累 的 盡頭 , 又 沒有 所謂 的 成功 等 在 那裡 。 「 薾然 」 是 疲累 的 樣子 , 整 個 生命 狀態 只是 永無休止 的 疲累 , 也 永 不 止息 的 奔競 , 竟 不 知 歸程 何處 , 而 無家可歸 , 豈不是 讓 人 哀傷 嗎 ? 「 人 謂 之 不 死 , 奚 益 」 , 像 這樣 的 人生 , 人家 會 給出 就算 不 死 , 又 有 什麼 價值 意義 的 評論 。 「 其 形化 , 其 心 與 之 然 , 可 不 謂 大哀 乎 」 , 人物 「 成形 」 也 「 形化 」 , 形體 在 歲月 中 成長 , 也 在 歲月 中 老去 , 心 也 隨著 形體 一樣 的 日趨 衰老 , 這 可 不 是 人生 最 大 的 傷痛 嗎 ? 行文 至 此 , 而 有 一 後 設 的 省思 , 「 人 之 生 也 , 固 若 是 芒 乎 ? 其 我 獨 芒 , 而 人 亦 有 不 芒 者 乎 ? 」 船山 云 : 「 芒 , 昧 也 。 」 問 的 是 這 會 是 普天之下 每 一 個 人 的 共命 嗎 ? 人生 路 上 人人 皆 在 盲昧 中 , 還是 只有 我 一 個 人 獨 盲 , 而 天下 總 有 人 不 盲昧 的 呢 ? 人物 忙碌 , 人間 迷茫 , 癥結 在 「 心 」 的 盲昧 , 心 不 盲昧 , 走 在 人間 不會 迷失 茫然 , 而 人物 也 不會 有 「 為 誰 辛苦 為 誰 忙 」 之 感 了 。 因為 忙 得 有 方向 , 也 忙 得 有 價值 。 牟宗三 先生 堂 上 講課 云 : 「 從 篇首 至 此 , 為 悟道 之 契機 , 存在 的 感受 非常 強烈 真切 , 才 能 發為 豐富 的 義理 去 展開 。 此 老莊 之所以 為 大家 。 開創 由 感受 悟入 , 向 郭 名士 非 大家 , 感受 不 夠 , 學力 亦 不足 。 」 我們 看 莊子 從 忙碌 說 不亦 悲乎 , 從 茫然 說 不 亦 哀乎 , 從 盲昧 說 不 亦 大 哀乎 , 此 身 心靈 三 層次 的 痛切感 , 對 人生 之 廣大 而 深入 的 同情 , 才 是 一 個 大 思想家 的 生命 特質 。 「 夫 隨 其 成心 而 師 之 , 誰 獨 且 無 師 乎 ? 奚 必 知 代 而 心 自取 者 有 之 ? 愚者 與 有 焉 」 , 此 「 成心 」 與 「 道心 」 是 超越 的 區分 , 有 執著 有 分別 的 心 是 「 成心 」 , 無 執著 無 分別 的 心 是 「 道心 」 。 〈 大 宗師 〉 篇 是 宗大道 以 為 師 , 而 〈 齊物論 〉 篇 則 對 「 隨 其 成心 而 師 之 」 做出 批判 。 「 成心 」 , 成玄英 疏 云 : 「 域 情 滯著 , 執 一 家 之 偏見 者 , 謂 之 成心 。 」 此 解 較 貼近 語文 脈絡 中 的 意涵 。 憨山 大師 說 是 「 現成 本 有 之 心 」 , 已 屬 道心 、 真心 的 層次 , 與 上下文 文氣 有隔 。 「 成心 」 是 「 與 接 為 構 」 , 與 物象 交接 而 起 執著 , 「 師 之 」 是 以 之 為 師 , 以 自家 執著 的 心知 , 做為 價值 的 依據 與 取向 。 那 有 誰 獨獨 沒有 老師 的 引領 呢 ? 「 奚 必 」 是 「 何必 」 , 「 知代 」 從 「 日夜 相 代 乎 前 」 來 看 , 是 指 涉 知 人間 萬象 的 流轉 更替 , 此 「 而 心 自取 」 , 與 上文 之 「 非 我 無 所 取 」 , 兩 「 取 」 字 皆 「 執著 」 之 意 , 意謂 何必 一定 要 對 人間 萬象 之 更替 相代 有所 認知 , 且 心 又 起 執著 的 人 才 有 呢 ? 「 愚 者 與 有 焉 」 , 「 愚者 」 相對於 「 知 代 而 心 自取 者 」 而言 , 指謂 的 是 既 不 知 代 , 而 心 又 無 所 執取 的 愚昧 之 人 , 他 或許 無知 , 不過 成長 路 上 習俗 軌範 一定 深植 在 他 的 心 中 , 形成 一 套 衡量 的 標準 。 「 非 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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