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波克拉底 認為 ， 理想 的 狀態 就 是 四 種 體液 能夠 調和 平衡 6 。 可是 我們 往往 只 會 朝 某 一 種 傾向 發展 。 本 書 主題 是 關於 一 種 憂鬱 的 取向 ， 我 稱 之為 「 悲欣 」 7 的 交集 ： 一 種 渴慕 、 悲痛 與 深刻 傷感 的 狀態 ， 會 敏銳 地 意識到 時間 流逝 ， 對於 世界 之 美 會 產生 非比尋常 、 強烈 又 尖銳 的 喜悅 。 理解 悲 欣 交集 的 人 會 敏銳 體認到 ： 光明 與 黑暗 、 生命 與 死亡 、 悲苦 與 暖 甜 ｜ 永遠 都 會 成對 出現 ， 如 阿拉伯 俗諺 所 說 ： 「 有 蜂蜜 般 的 日子 ， 也 有 洋蔥 般 的 日子 。 」 生命 裡 的 悲劇 ， 無可 避免 地 會 與 人生 當中 的 美好 相連 。 假設 我們 摧毀 文明 ， 然後 從頭 開始 ， 同樣 的 悲 欣 交集 二元 面向 一定 會 再次 出現 。 矛盾 的 是 ， 完全 擁抱 二元 並存 ｜ 明暗 成雙 ｜ 竟是 唯一 能夠 昇華 超越 的 辦法 ， 而 昇華 超越 就 是 最終 的 重點 。 悲欣 的 特質 ， 會 讓 人 渴想 要 追求 情感 與 思想 的 交流 與 共享 ， 盼望 著 能夠 找 一 條 回家 的 路 。 個性 上 屬於 悲 欣 交集 、 悲暖型 的 人 （ 如果 你 也 是 的話 ） ， 提到 亞里斯多德 的 偉人 憂鬱 論 時 ， 免不了 會 聽起來 有點 自我 感覺 良好 。 不過 ， 千 年 以來 已 有 許多 人 迴響 了 亞里斯多德 的 觀察 。 十五世紀 哲學家 馬西里歐 ． 費齊諾 （ Marsilio Ficino ） 認為 ， 與 憂鬱 有關 的 羅馬 神祇 薩圖恩 （ Saturn ） 「 選擇 了 絕俗 離世 的 生活 ， 讓 朱彼特 去 過 著 世俗 的 日子 就 好 8 」 。 十六世紀 藝術家 杜勒 （ Albrecht Durer ） 的 著名 版畫 〈 憂鬱 〉 當中 9 ， 將 憂鬱 描繪為 垂頭喪氣 的 天使 ， 身邊 圍繞 著 象徵 創意 、 知識 與 企盼 的 物品 ， 亦即 畫面 裡 出現 的 多面體 、 沙漏 ， 以及 一 條 上達 至 天 的 階梯 等 。 十九世紀 詩人 波特萊爾 （ Charles Baudelaire ） 「 幾乎 無法 想像 ， 哪 種 美 當中 不 帶有 憂鬱 10 」 。 歷史 上 有時 對於 憂鬱病 抱持 浪漫 看法 ， 有時 又 不 這麼 認為 。 而 近年 來 大家 比較 不會 用 浪漫 來 看待 憂鬱症 。 一九一八年 ， 佛洛伊德 發表 了 深 具 影響力 的 文章 ， 將 憂鬱 貶斥為 自戀 ， 從此 以後 ， 憂鬱 便 墜入 了 精神 病理學 的 深淵 。 主流 心理學 則 將 憂鬱 視為 臨床 憂鬱症 的 同義詞 。 * __UNDEF__ 不過 ， 亞里斯多德 提出 的 問題 並 未 消失 ， 也 不能 消失 。 憂鬱 帶有 一些 神秘 的 特性 ， 是 深入 本質 的 特性 。 思想家 柏拉圖 與 蘇格拉底 都 具有 憂鬱 特質 ， 美國 詩人 瑪雅 ． 安吉羅 （ Maya __UNDEF__ Angelou ） 也 是 。 政治家 林肯 、 科學家 達爾文 、 美國 歌手 妮娜 ． 西蒙 （ Nina __UNDEF__ Simone ） ， 法國 作家 普魯斯特 ， 還 有 美國 民權 運動 領袖 馬丁．路德 ． 金恩 博士 身 上 也 都 嗅 得 到 憂鬱 氣質 。 他們 身 上 蘊含 的 究竟 是 什麼 呢 ？ 這 題 我 研究 好 久 了 ， 過程 中 追隨 著 世界 各 地 的 藝術家 與 作家 ， 踏上 冥想 內涵 與 智慧 傳統 鋪設 而 成 的 百 年 路徑 。 而 這 條 道路 引領 著 我 來到 現代 心理學 、 科學 ， 甚至 是 管理 學者 （ 他們 在 企業 領導 者 和 創意家 身 上 發現 了 憂鬱 氣息 的 獨特 優勢 ， 也 找到 了 開發 憂鬱 特質 優勢 的 最佳 做法 ） 的 著作 面前 。 我 得到 的 結論 是 ， 「 悲 欣 」 兩 者 的 交集 其實 不 是 像 我們 想 的 那樣 ， 並 不只 是 一時 的 感受 或 事件 ， 它 反而 是 一 股 安靜 的 力量 ， 一 種 存在 ， 一 段 流傳 悠久 的 傳統 ｜ 它 一直 被 忽視 ， 卻 可以 賦予 我們 難以 想像 的 人類 潛能 。 我們 活 在 這 滿 是 瑕疵 、 卻 又 美麗 到 近乎 頑固 的 世界 ， 悲欣 是 既 真實 又 高尚 的 反應 。 最 重要 的 是 ， 面對 悲 欣 的 交集 ， 可以 讓 我們 看到 該 如何 回應 痛苦 ： 我們 可以 承認 、 接受 ， 並且 試 著 將 痛苦 昇華為 藝術 的 形式 ， 就 像 作曲家 們 做 的 那樣 ； 我們 可以 嘗試 去 療癒 、 去 創新 一些 可以 滋養 靈魂 的 做法 。 如果 我們 不 將 悲傷 與 渴望 加以 轉化 ， 那麼 很 可能 會 轉而 將 悲傷 與 渴望 ， 透過 傷害 、 支配 、 忽視 等 形式 去 施加 在 別人 身 上 。 不過 ， 假如 能夠 知道 全體 人類 都 有 能力 理解 ｜ 或者 終 將 理解 ｜ 失落 與 苦難 ， 我們 就 能夠 「 走向 」 彼此 。 * __UNDEF__ 這樣 的 概念 ｜ 化 痛苦 為 創造力 、 昇華 超越 以及 愛 ｜ 就 是 本 書 的 核心 。 一 個 理想 的 社群 ， 就 像 理想 的 人類 一樣 ， 會 同時 表現出 希波克拉底 說 的 四 種 性情 。 可是 許多 人 往往 只 會 朝 某 一 種 性情 的 方向 傾斜 ， 我們 的 社會 也 一樣 。 就 像 本 書 第五 章 會 談到 的 一樣 ， 當代 的 文化 圍繞 著 歡樂 的 血液 紅潤 以及 暴躁 的 黃 膽汁 易怒 ， 重視 的 面向 是 成功 高亢 與 強壯 力量 。 這 種 「 紅潤 激進 特質 」 的 觀念 鼓勵 人 向 前 看 ， 隨時 準備好 要 上場 戰鬥 ， 提倡 個人 要 以 目標 為 導向 ， 過 著 積極 樂觀 的 生活 ； 紅潤 激進 的 觀念 會 鼓勵 網路 上 那 種 為 他人 打抱不平 的 義怒 。 此外 ， 我們 被 期待 要 堅忍不撓 、 樂觀 進取 、 魄力 十足 ， 帶 著 自信 直接 說出 心 裡 想 說 的 話 ， 還要 具備 優異 的 攻心 交友 、 影響 他人 的 人際 手腕 。 美國 認為 追求 幸福 是 很 重要 的 目標 ， 甚至 還 把 幸福 寫進 了 建國 宣言 ， 而且 根據 亞馬遜 公司 最近 的 搜尋 數據 ， 講 這 個 主題 的 書 就 有 三萬多 本 。 從小 我們 就 被 灌輸 要 鄙視 自己 眼淚 （ 愛哭鬼 ！ ） ， 然後 一輩子 都 要 譴責 自己 悲傷 的 情緒 。 哈佛 心理學家 蘇珊 ． 大衛 （ Susan David ） 針對 七萬多 人 做 過 調查 ， 發現 有 三分之一 的 人 會 因為 傷心 或是 哀慟 這 類 「 負面 」 的 情緒 而 自我 批判 ， 甚至 是 處罰 自己 。 她 指出 ： 「 我們 不只 會 這樣 對待 自己 ， 對 所 愛 的 人 也 會 這樣 ， 像是 自己 的 小孩 12 。 」 當然 ， 這 種 歡樂 積極 的 態度 還是 會 帶來 許多 好處 ， 它 可以 幫忙 我們 把 球長 傳 二壘 順利 達標 ， 幫助 我們 在 國會 拍板 法案 ， 努力 為 正確 的 價值 挺身而出 。 只是 這些 大聲 的 喝采 與 社會 普遍 接受 的 路見不平 義怒 情緒 ， 卻 將 現實 遮掩 了 。 現實 是 ， 全 人類 ， 甚至 像是 舞藝 過人 的 網紅 或是 動作 驚人 的 意見 領袖 ， 說穿 了 都 只 是 脆弱 、 一時 的 存在 。 也就是說 ， 對於 意見 相左 的 人 ， 我們 缺乏 同理心 ， 導致 我們 在 麻煩 降臨 時 可能 會 措手不及 。 在 另一方面 ， 「 悲 欣 交集 」 的 這 種 模式 乍看 之下 有點 退縮 保守 ， 又 沒 什麼 用 ， 只是 陷 在 渴望 的 泥淖 裡 ， 期盼 著 假如 過去 怎樣 或是 未來 可能 怎樣 的 狀況 。 不過 ， 渴望 背後 其實 暗藏 動能 ， 它 是 積極 的 ， 而 非 消極 的 ； 它 是 一 股 力量 ， 一 股 受到 創意 、 溫柔 與 天賜 觸碰 的 力量 。 我們 渴想 要 某人 或 某 事 時 ， 就 會 努力 朝 他們 觸及 ， 向 他們 靠近 。 「 渴望 、 渴慕 」 的 英文 longing 來自 古 英文 langian ， 意思 是 「 變長 」 ， 來源 也 包含 德文 的 langen ， 意思 是 「 去 觸及 、 延展 」 。 語言學 上 ， 「 渴欲 」 的 英文 yearning 與 飢渴 、 欲望 有關 。 在 希伯來語 裡面 ， 這 個 字 的 字根 和 「 熱情 」 系出同源 。 換句話說 ， 會 讓 你 受苦 的 地方 ， 就 是 你 深刻 在乎 的 地方 ｜ 在乎 到 你 願意 拿出 行動 。 正 因為 如此 ， 詩人 荷馬 （ Homer ） 的 名作 《 奧德賽 》 （ Odyssey ） 裡 13 ， 主人翁 奧德修斯 之所以 會 展開 史詩 之 旅 ， 便是 出於 思鄉 ， 一切 就是 從 他 在 海灘 上 為 家鄉 伊薩卡島 哭泣 開始 的 。 也 正 因為 如此 ， 你 熱愛 的 兒童 文學 ， 從 《 哈利波特 》 （ Harry __UNDEF__ Potter ） 到 《 長襪 皮皮 》 （ Pippi __UNDEF__ Longstocking ） ， 主人翁 大多 會 設定為 孤兒 。 父母 過世 了 ， 主角 將 自己 的 渴欲 加以 轉化 ， 展開 人生 歷險 。 這些 情節 會 叫 人 產生 共鳴 ， 是 因為 我們 每 個 人 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