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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「 把 她 教成 一流 的 鋼琴家 , 讓 她 出國 留學 。 」 「 然後 呢 ? 」 月娟 有點 明白 , 也 有點 害怕 了 。 「 當然 不必 回來 了 , 她 有 一技 在 身 , 不 怕 餓死 , 她 會 正常 點 , 心 裡 的 恨 會 少 些 , 我 也 算 盡 了 做 父親 的 責任 。 」 「 我們 祇有 她 一 個 女兒 啊 ! 」 「 她 這樣 活 著 跟 死 了 有 什麼 差別 ? 她 活 在 另 一 個 空氣 新鮮 的 地方 不 也 是 活 著 嗎 ? 我 在 外面 勞改 了 二十 年 , 在 你們 心目中 , 不 等於 死 了 一樣 嗎 ? 」 戴天 冷靜 而 殘酷 的 分析 著 , 面臨 選擇 , 他 完全 是 當年 神情 , 像 他 的 鋼琴 , 觸鍵 細膩 而 有 節奏感 , 深 具 民族 靈魂 , 根本 就 是 一 幅 深 闊 醇厚 的 水墨畫 , 有 他 自己 的 思考 層次 。 「 可是 我們 祇 有 一 個 女兒 。 」 月娟 面色 發冷 的 重複 , 不 是 告訴 別人 , 而是 自我 暗示 ; 是 的 , 她 已經 五十 歲 , 還 能 再 看 敬萱 多久 ? 「 妳 還 有 我 , 至於 敬萱 , 就 讓 她 活 得 像 個 人 吧 ! 」 「 她 願意 嗎 ? 」 不僅 月娟 懷疑 , 敬萱 也 懷疑 ; 但是 敬萱 傷 過 父親 , 為 了 彌補 , 她 答應 努力 練 琴 。 經常 是 穿過 陰森 單調 的 公園 、 街道 , 走 很 長 的 路 到 藝術 學院 的 大禮堂 去 練 琴 。 戴天 的 脾氣 每 到 練 琴 的 時候 便 很 大 , 節拍 錯 了 他 還 原諒 , 樂曲 詮釋 偏差 , 他 往往 大聲 喊 停 , 然後 走到 外面 看看 有 沒 有 人 , 再 坐回 椅 上 示範 一 遍 , 敬萱 沒有 想到 勞動 二十 年 的 父親 觸 鍵盤 依然 層次 分明 , 有 那麼多 音色 , 而且 , 她 彈 的 蕭邦 和 父親 的 就是 不 一樣 。 「 中國人 最好 是 彈 蕭邦 , 我們 的 民族 浩劫 和 情感 最 像 他 。 」 戴天 很 肯定 的 認為 。 有 了 音樂 , 他 整 個 人 又 活 了 。 敬萱 彈出 了 味道 , 不 到 半夜 絕不 回家 。 她 一遍遍 彈 著 市面 買 不 到 的 樂譜 , 戴天 的 才分 從 他 的 記 譜 、 選擇 樂曲 充分 表露出來 。 和 「 活潑 生動 」 這 種 字眼 連 不 上 邊 的 。 安麗 走 前 、 走 後 , 他 都 沒 斷 過 女朋友 , 他 娶 她 是 因為 曾 說 : 「 我 十 年 之內 一定 和 妳 結婚 。 」 他們 在 認識 地 十 個 年頭 結 的 婚 , 因為 話 少 , 他 向來 有 一 句 算 一 句 , 婚前 二 個 禮拜 , 他 家 裡 還 住 著 一 個 女朋友 , 他 很 禮貌 的 請 她 搬走 。 他 跟 所有 女友 上床 , 但是 說 得 明白 , 誰 也 不得 干涉 誰 。 這些 女友 逐漸 老去 , 然而 他 現在 女友 們 的 年齡 從 沒 上升 , 永遠 保持 在 二十 歲 左右 , 數量 增加 而已 。 安麗 再度 懷孕 , 她 真的 非 要 孩子 不可 ? 孩子 無辜 而且 純潔 , 她 要 生 , 由 她 吧 ! 擁有 一 個 孩子 總 比 擁有 一 個 大人 好 。 這 屋子 終於 剩下 他 一 個 , 幾十 年 來 , 段家 祇有 死 沒有 生 , 然而 他 是 不 怕 的 , 一 個 家庭 , 就 光 有 死 , 還 有 什麼 更 嚴重 的 呢 ? 昏暗 從 門 外 一分分 侵襲 而 入 , 終於 浸透 。 他 想想 , 還是 回 房 寫 封 信 通知 培蕙 吧 , 接到 消息 , 她 一定 很 意外 , 他們 的 父親 是 不 死 的 。 培蕙 像 母親 , 敏銳 而 脆弱 , 既 不能 原諒 自己 , 也 不能 原諒 別人 。 母親 早已 判定 他們 未來 , 曾經 在 壓歲錢 袋 裡 , 給 兄妹 三 人 各 寫 了 勉勵 的 話 , 他 一直 記得 很 清楚 , 在 培蕙 那 張 祇 上 , 母親 要 培蕙 多 原諒 別人 , 心胸 放寬 ; 給 培蔭 的 , 則 是 多 注意 家庭 生活 , 要 安貧樂道 ; 他 的 紙條 上 , 字 最少 , 他 看 得 最 懂 。 母親 要 他 力求 獨立 、 多 尋 快樂 。 他們 的 事 , 母親 一一 在 握 。 看準 了 他們 的 性格 使然 嗎 ? 屋 內 到處 充斥 著 父親 收藏 的 骨董 、 字畫 , 一些 早 故 而 不 消 的 東西 。 多 歲 彼此 相處 , 彷彿 氣息 業已 相互 吐納 , 父親 雖 死 , 並 沒 消失 。 他 永遠 不要 去 碰 那些 東西 , 任 它們 價值 可 居 。 門 上 一 把 鎖 , 幾 天 後 , 培蓀 搬離 長 住 二十多 年 的 家 , 鎖 而 不 鎖 的 所有 , 全部 帶 不 走 。 培蕙 並 無 回信 , 他 以為 她 搬家 了 , 打 越洋 電話 去 , 那 頭 培蕙 一 任 無語 , 足足 哭 了 三 分鐘 , 他 想 叫 她 回來 , 可是 她 回來 做 什麼 ? 她 仍 是 段家 唯一 活 著 的 女子 。 母親 要 他 多 尋 快樂 , 培蕙 又 何嘗 痛快 過 ? 她 註定 既 不能 原諒 別人 復 不能 原諒 自己 。 他 搬 的 山 上 一 小時 才 有 一 班 公車 , 鄰居 稀少 , 鮮少 窺探 的 眼光 。 多 年 來 , 他 一直 希望 追尋 自己 的 生活 , 完全 由 自己 決定 。 搬 定 後 , 他 辭去 舊 工作 , 和 朋友 合資 開 了 家 建築 事務所 , 活 了 三十餘 年 , 至 此 , 大概 抵 定 。 力求 獨立 不 是 ? 山 間 黑暗 來得 早 , 他 經常 幾 天 不 下山 , 陽臺 上 種 了 各 式 野草 , 看 野草 燒 不盡 掩漫 窗 前 、 長廊 。 他 常 想起 母親 。 終日 長 與 作伴 的 , 是 毛毛 , 他 在 路 旁 撿來 的 癩皮狗 , 一 條 反應 靈敏 的 狗 。 他 生氣 時 , 牠 便 雙耳 下垂 , 躲 往 老遠 , 他 祇要 在 家 , 便 如影隨形 。 他 最 喜歡 毛毛 的 , 是 牠 從不 抱怨 , 祇 會 表示 不滿 。 每當 他 和 女友 關起 門房 時 , 牠 會 沿 陽臺 邊緣 玩 特技 般 趴到 他 的 窗 前 靜望 , 通常 把 那些 女友 嚇 得 尖叫 , 他 也 在 窗 前 看過 別人 的 生命 , 是 窗 內 抑或 窗 外 堪 驚 ? 他 抱 著 肚子 , 笑 倒 床 前 , 在 她們 眼 中 看到 驚恐 , 他 終於 笑出 淚 來 。 他 發現 同樣 讓 人 吃驚 、 疑惑 的 , 是 他 的 頭髮 , 正 以 毫不 猶豫 的 姿態 往 下 掉 , 剩下 的 一 小 撮 , 孤單 可憐 , 他 讓 它們 生長 下去 , 在 腦 後 紮起 一 小 根 辮子 , 有 感 、 無 感 的 都 需要 個 伴 , 至於 那些 不可 留 的 , 譬如 女友 、 快樂 、 生命 , 就 由 之 吧 , 算 一 份 淘汰 。 不 下山 的 日子 , 臥室 床 上 望出去 , 景象 每 日 不同 , 遠山 雲岫 時 濃 時 淡 , 陽光 射照 角度 萬 幻 , 像 一 張 版面 起伏 的 報紙 , 他 可以 鎮日 翻 看 而 毫無 不安 的 念頭 , 完全 像 父親 以往 過生活 的 方式 , 幸好 , 他 祇 需要 養活 自己 。 時代 不同 , 他 雖 不 與 現實 為伍 , 卻 遠 比 父親 適應 。 他 循 著 那 條 老路 走下去 , 不加 摸索 , 即刻 找到 , 都 是 冥冥 嗎 ? 培蕙 終於 在 國外 「 自殺 」 成功 , 消息 傳回 , 他 和 培蔭 全 不 意外 。 根據 檢驗 報告 , 她 是 酒醉 落水 而 死 , 彷彿 是 「 求 死 得 死 」 ! 可是 在 那麼個 冬天 裡 , 冰天雪地 下 , 培蕙 可 曾 尖叫 求助 ? 可 有 人 聽到 ? 母親 可 曾 聽到 ? 他 永遠 記得 母親 說 過 李白 撈 月 的 故事 ! 他們 活 著 , 都 不 是 詩人 , 撈 什麼 鏡花水月 呢 ? 可笑 培蕙 屢 死 不得 , 埋屍 異邦 , 要 回來 都 難 。 但是 人 已 死 , 總算 一了百了 。 姚玲玲 堅持 不 讓 培蔭 回 舊宅 安置 培蕙 的 牌位 , 培蔭 要 培蓀 一 人 回去 , 自己 全心全意 以 家庭 和睦 為重 。 培蓀 未 置 是非 , 無論如何 , 死者 已矣 , 活 著 的 人 仍 得 繼續 活 下去 。 一 大清早 , 培蓀 仍 在 床 上 , 門鈴 突然 突然 大作 , 他 和 小女友 同 在 夢 中 被 驚醒 , 他 想 不 起來 會 是 誰 ? 披妥 衣服 去 開門 , 外面 站 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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