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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認識 地 十 個 年頭 結 的 婚 , 因為 話 少 , 他 向來 有 一 句 算 一 句 , 婚前 二 個 禮拜 , 他 家 裡 還 住 著 一 個 女朋友 , 他 很 禮貌 的 請 她 搬走 。 他 跟 所有 女友 上床 , 但是 說 得 明白 , 誰 也 不得 干涉 誰 。 這些 女友 逐漸 老去 , 然而 他 現在 女友 們 的 年齡 從 沒 上升 , 永遠 保持 在 二十 歲 左右 , 數量 增加 而已 。 安麗 再度 懷孕 , 她 真的 非 要 孩子 不可 ? 孩子 無辜 而且 純潔 , 她 要 生 , 由 她 吧 ! 擁有 一 個 孩子 總 比 擁有 一 個 大人 好 。 這 屋子 終於 剩下 他 一 個 , 幾十 年 來 , 段家 祇有 死 沒有 生 , 然而 他 是 不 怕 的 , 一 個 家庭 , 就 光 有 死 , 還 有 什麼 更 嚴重 的 呢 ? 昏暗 從 門 外 一分分 侵襲 而 入 , 終於 浸透 。 他 想想 , 還是 回 房 寫 封 信 通知 培蕙 吧 , 接到 消息 , 她 一定 很 意外 , 他們 的 父親 是 不 死 的 。 培蕙 像 母親 , 敏銳 而 脆弱 , 既 不能 原諒 自己 , 也 不能 原諒 別人 。 母親 早已 判定 他們 未來 , 曾經 在 壓歲錢 袋 裡 , 給 兄妹 三 人 各 寫 了 勉勵 的 話 , 他 一直 記得 很 清楚 , 在 培蕙 那 張 祇 上 , 母親 要 培蕙 多 原諒 別人 , 心胸 放寬 ; 給 培蔭 的 , 則 是 多 注意 家庭 生活 , 要 安貧樂道 ; 他 的 紙條 上 , 字 最少 , 他 看 得 最 懂 。 母親 要 他 力求 獨立 、 多 尋 快樂 。 他們 的 事 , 母親 一一 在 握 。 看準 了 他們 的 性格 使然 嗎 ? 屋 內 到處 充斥 著 父親 收藏 的 骨董 、 字畫 , 一些 早 故 而 不 消 的 東西 。 多 歲 彼此 相處 , 彷彿 氣息 業已 相互 吐納 , 父親 雖 死 , 並 沒 消失 。 他 永遠 不要 去 碰 那些 東西 , 任 它們 價值 可 居 。 門 上 一 把 鎖 , 幾 天 後 , 培蓀 搬離 長 住 二十多 年 的 家 , 鎖 而 不 鎖 的 所有 , 全部 帶 不 走 。 培蕙 並 無 回信 , 他 以為 她 搬家 了 , 打 越洋 電話 去 , 那 頭 培蕙 一 任 無語 , 足足 哭 了 三 分鐘 , 他 想 叫 她 回來 , 可是 她 回來 做 什麼 ? 她 仍 是 段家 唯一 活 著 的 女子 。 母親 要 他 多 尋 快樂 , 培蕙 又 何嘗 痛快 過 ? 她 註定 既 不能 原諒 別人 復 不能 原諒 自己 。 他 搬 的 山 上 一 小時 才 有 一 班 公車 , 鄰居 稀少 , 鮮少 窺探 的 眼光 。 多 年 來 , 他 一直 希望 追尋 自己 的 生活 , 完全 由 自己 決定 。 搬 定 後 , 他 辭去 舊 工作 , 和 朋友 合資 開 了 家 建築 事務所 , 活 了 三十餘 年 , 至 此 , 大概 抵 定 。 力求 獨立 不 是 ? 山 間 黑暗 來得 早 , 他 經常 幾 天 不 下山 , 陽臺 上 種 了 各 式 野草 , 看 野草 燒 不盡 掩漫 窗 前 、 長廊 。 他 常 想起 母親 。 終日 長 與 作伴 的 , 是 毛毛 , 他 在 路 旁 撿來 的 癩皮狗 , 一 條 反應 靈敏 的 狗 。 他 生氣 時 , 牠 便 雙耳 下垂 , 躲 往 老遠 , 他 祇要 在 家 , 便 如影隨形 。 他 最 喜歡 毛毛 的 , 是 牠 從不 抱怨 , 祇 會 表示 不滿 。 每當 他 和 女友 關起 門房 時 , 牠 會 沿 陽臺 邊緣 玩 特技 般 趴到 他 的 窗 前 靜望 , 通常 把 那些 女友 嚇 得 尖叫 , 他 也 在 窗 前 看過 別人 的 生命 , 是 窗 內 抑或 窗 外 堪 驚 ? 他 抱 著 肚子 , 笑 倒 床 前 , 在 她們 眼 中 看到 驚恐 , 他 終於 笑出 淚 來 。 他 發現 同樣 讓 人 吃驚 、 疑惑 的 , 是 他 的 頭髮 , 正 以 毫不 猶豫 的 姿態 往 下 掉 , 剩下 的 一 小 撮 , 孤單 可憐 , 他 讓 它們 生長 下去 , 在 腦 後 紮起 一 小 根 辮子 , 有 感 、 無 感 的 都 需要 個 伴 , 至於 那些 不可 留 的 , 譬如 女友 、 快樂 、 生命 , 就 由 之 吧 , 算 一 份 淘汰 。 不 下山 的 日子 , 臥室 床 上 望出去 , 景象 每 日 不同 , 遠山 雲岫 時 濃 時 淡 , 陽光 射照 角度 萬 幻 , 像 一 張 版面 起伏 的 報紙 , 他 可以 鎮日 翻 看 而 毫無 不安 的 念頭 , 完全 像 父親 以往 過生活 的 方式 , 幸好 , 他 祇 需要 養活 自己 。 時代 不同 , 他 雖 不 與 現實 為伍 , 卻 遠 比 父親 適應 。 他 循 著 那 條 老路 走下去 , 不加 摸索 , 即刻 找到 , 都 是 冥冥 嗎 ? 培蕙 終於 在 國外 「 自殺 」 成功 , 消息 傳回 , 他 和 培蔭 全 不 意外 。 根據 檢驗 報告 , 她 是 酒醉 落水 而 死 , 彷彿 是 「 求 死 得 死 」 ! 可是 在 那麼個 冬天 裡 , 冰天雪地 下 , 培蕙 可 曾 尖叫 求助 ? 可 有 人 聽到 ? 母親 可 曾 聽到 ? 他 永遠 記得 母親 說 過 李白 撈 月 的 故事 ! 他們 活 著 , 都 不 是 詩人 , 撈 什麼 鏡花水月 呢 ? 可笑 培蕙 屢 死 不得 , 埋屍 異邦 , 要 回來 都 難 。 但是 人 已 死 , 總算 一了百了 。 姚玲玲 堅持 不 讓 培蔭 回 舊宅 安置 培蕙 的 牌位 , 培蔭 要 培蓀 一 人 回去 , 自己 全心全意 以 家庭 和睦 為重 。 培蓀 未 置 是非 , 無論如何 , 死者 已矣 , 活 著 的 人 仍 得 繼續 活 下去 。 一 大清早 , 培蓀 仍 在 床 上 , 門鈴 突然 突然 大作 , 他 和 小女友 同 在 夢 中 被 驚醒 , 他 想 不 起來 會 是 誰 ? 披妥 衣服 去 開門 , 外面 站 著 安麗 , 肚子 已經 不 小 。 「 什麼 事 ? 」 他 懶懶 發問 , 語氣 是 一貫 的 溫柔 , 並 不 奇怪 她 大早 尋來 。 「 就是 心煩 ! 」 她 並 沒有 進去 的 意思 。 「 孩子 的 事 ? 」 他 指指 安麗 的 肚子 。 「 社會病 吧 ! 」 他 喟然 失笑 , 未 加 多言 。 安麗 指指 屋 內 : 「 有 人 ? 」 他 笑 而 不 答 , 她 搖頭 無奈 道 : 「 多 大 ? 二十 歲 ? 」 原來 她 早 知道 。 「 沒 問 ! 」 他 還是 笑 。 「 沒 問 就 沒有 負擔 。 」 安麗 一 派 平靜 說道 。 「 這 種 人 多 的 是 。 」 「 大部分 集中到 你們 家 。 」 到底 是 多 年 夫妻 , 安麗 祇是 說說 而已 , 他 也 沒有 躲避 的 意思 , 他們 不可能 再 更 傷害 彼此 了 。 安麗 才 真 說 : 「 培蔭 告訴 我 你 今天 要 回去 , 我 也 想 去 祭祭 培蕙 , 順便 拿走 箱子 。 」 「 想 安定下來 了 ? 」 他 話 裡 也 不全 是 調侃 。 「 每 次 想到 老 覺得 有 件 事 沒 做完 。 」 「 做完 就 什麼 都 沒 了 。 」 他 似 笑 非 笑 , 又 說 : 「 不過 拿走 也好 。 」 為什麼 好 ? 他 沒 說 , 安麗 沒 問 , 彷彿 也 並 不 重要 。 其實 原本 是 早 結束 而 沒完 了 的 關係 , 拿 不 拿 無 大 關係 , 或者 祇 因為 不 放心 , 既然 如此 , 由 她 吧 。 他 回 臥室 拿 外套 , 對 床 上 的 小女友 未 做 任何 解釋 , 這 件 事 上面 , 他 得到 太多 經驗 , 逐漸 由 心 。 沒有 什麼 顧忌 不 顧忌 。 對 安麗 他 倒 一直 十分 耐性 , 無論 她 的 過去 。 當然 , 多 因 他 不 在乎 , 另方面 , 畢竟 他們 認識 時間 最 長 , 人生 還 有 幾 個 十餘 年 呢 ? 兩 人 一路 無話 到 舊宅 , 安麗 把 車 停 在 大門 口 , 臉 趴 在 方向盤 上 , 肚子 微 頂 在 其 間 , 備受 拘束 的 生命 。 「 培蓀 , 你 還 愛 我 嗎 ? 」 她 語調 寂平 , 聽 不 出 什麼 意思 。 「 當然 ! 」 他 知道 她 並 不 在乎 這 回答 的 真實性 , 也 不會 相信 。 「 我 好 怕 。 」 「 好好 教育 不要 怕 。 」 「 我 真 怕 是 另 一 個 段培蓀 ! 」 「 這 時代 不 容易 了 。 」 他 培 說 她 懷 的 又 非 段培蓀 的 孩子 。 太 知道 她 話 中 意思 。 「 也許 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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