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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不惜 巨資 訂 了 六 個 月 的 《 臺灣 日日新 報 》 。 雖然 要 比 臺灣 慢 好幾 天 , 但 這 是 他 的 精神 食糧 。 他 把 所有 報紙 都 堆積起來 在 床 邊 , 每 天 的 內容 從頭 唸到 尾 。 有 一 天 , 他 又 覺得 鼠蹊部 似乎 略為 腫大 , 臺灣話 說 的 「 牽核仔 」 。 他 不 知 是 自己 的 疑神疑鬼 , 還是 病況 真 有 變化 。 大 楓子油 終於 寄到 了 。 丙 丁 望 著 這些 小 藥瓶 。 他 的 前途 , 要 靠 這些 黃色 的 植物油 了 。 翁 醫生 拿 了 煮沸 消毒 過 的 注射器 , 把 大 楓子油 抽出 。 丙 丁 看 著 徐徐 進入 針筒 的 黃色 大 楓子油 , 心臟 撲通 撲通 地 跳 著 。 大楓子油 味道 微 臭 不 好 聞 , 丙 丁 想到 這樣 的 液體 要 打入 體 內 , 不覺 有些 噁心 。 翁 醫生 說 : 「 這 藥 是 油性 , 不 是 水性 , 可能 難以 吸收 。 第一 次 不要 打 太多 , 先 打 三 毫升 就 好 。 」 丙 丁 點點頭 。 翁 醫生 又 說 , 要 打 肌肉 比較 多 肉 的 地方 , 吸收 會 比較 好 。 第一 針 打 在 丙丁 的 右邊 臀部 上 。 油性 的 大 楓子油 非常 難 推 , 而且 很 痛 , 痛 得 丙丁 不自覺 地 叫出 聲 來 , 讓 丙丁 覺得 好 丟臉 。 好不容易 把 三 毫升 推完 , 翁 醫生 要 醫院 裡 的 護士 持續 揉 。 護士 揉 了 好幾 分鐘 , 但 痛 並 沒有 消失 。 更 糟糕 的 是 , 到 了 第二 天 更 痛 。 翁 醫生 看 了 一下 說 , 傷口 有些 紅腫 , 不 知 是否 大 楓子油 之中 有 些 雜質 引起 發炎 。 頗為 相信 中醫 的 翁 醫生 想 了 一 想 , 在 打針 的 紅腫 處 貼 了 一 張 漢方 黑藥膏 。 後來 丙 丁 覺得 相當 有效 。 翁 醫生 決定 , 每 週 打 兩 次 , 每 次 打 三 毫升 , 打 在 不同 部位 。 在 其後 的 四 個 月 , 若翁 醫生 在 廈門 , 就 由 翁 醫生 打針 。 翁 醫生 不 在 時 , 則 由 一 位 廈門人 看護婦 來 打 。 丙 丁 發現 , 每 個 打針處 大約 要 七 天 到 十 天 才 不會 痛 。 因此 , 丙 丁 打針處 由 兩 邊 臀部 慢慢 擴及 至 手臂 , 甚至 大腿 , 他 幾乎 是 咬 著 牙根 忍耐 著 全 身 的 痛 。 有些 傷口 甚至 化膿 , 只好 請 護士 去 擠出來 , 或 甚至 切開 。 到 後來 , 丙 丁 幾乎 已 無完膚 , 每 次 要 打 時 都 皮皮 挫 。 後來 , 丙 丁 覺得 雙眼 視力 均 有些 模糊 。 他 原來 右 眼 就 會 畏光 , 此 次 視力 漸漸 不 好 , 不 知道 是否 由 打 大楓子油 所 引起 。 兩 邊 臀部 及 大腿 都 痛 , 連 走路 都 不 太 方便 了 。 因為 痛 , 所以 丙丁 在 病房 中 躺 著 看 書 或 寫信 。 他 不 願 讓 阿好 太 擔心 , 所以 在 信 中 並 未 提到 注射 大 楓子油 所 引起 的 問題 。 就 這樣 , 兩 個 月 過去 了 。 這 兩 個 月 , 丙 丁 每 週 打 兩 次 , 每 次 三 毫升 , 每 個 月 約 二十五 至 三十 毫升 , 身 上 可 說 是 傷痛累累 。 因為 他 兩 邊 臀部 紅腫 熱痛 , 不能 平躺 , 已 經由 臀部 打到 了 肚皮 。 丙丁 忍受 著 這些 , 他 認為 這些 皮肉 之 痛 是 上蒼 給 他 的 考驗 。 在 臨行 廈門 時 , 他 父親 去 了 天公廟 為 他 祈福 , 也 去 關帝廟 抽 了 一 支 籤 。 籤詩 是 : 「 百千 人面 虎狼 心 , 賴汝 干戈 用力 深 , 得勝 回 時 秋 漸 老 , 虎頭城 裡 喜 相逢 。 」 人 在 無助 的 時候 , 神明 是 最 好 的 倚靠 。 這 首 籤詩 , 看起來 是 吉籤 , 帶給 他 不少 信心 , 不再 惶惶 無依 。 他 就 抱 著 這樣 的 期待 與 信心 上 了 船 。 更 喜 來到 廈門 以後 , 一切 順利 。 因此 現在 的 皮肉 之 痛 , 雖然 漫長 , 但 關帝爺 已 在 籤詩 中 告訴 他 「 賴汝 干戈 用力 深 」 。 所以 他 必須 忍耐 , 忍耐 , 忍耐 。 籤詩 為 他 帶來 意志力 , 但 因為 這些 皮肉 之 痛 , 他 無法 去 構思 詩句 來 寫給 阿好 。 他 不時 寫 一些 短信 向 她 報 平安 。 阿好 的 回信 常 提 兩 個 兒子 的 趣事 , 很少 提到 她 自己 。 丙丁 笑笑 , 這 就 是 阿好 , 個性 堅強 , 不 像 大部份 臺灣 婦女 , 喜歡 撒嬌 。 第三十二 章 __UNDEF__ 這 一 天 , 翁俊明 醫生 自 上海 回來 了 , 翁 醫生 檢視 他 的 打針 傷口 , 看到 他 的 兩 邊 臀部 幾乎 體無完膚 , 一 面 搖頭 , 一面 苦笑 。 「 那麼 你 覺得 有 沒 有效 ? 」 翁 醫生 問 。 「 我 不 知道 , 只 是 至少 沒有 新 的 病變 再 發生 了 。 」 丙 丁 回答 。 翁俊明 道 : 「 辛苦 你 了 。 」 然後 自 皮包 中 掏出 一 份 報紙 。 「 這 裡面 有 連 雅堂 的 新聞 , 不 知 你 知 嘸 ? 」 丙丁 接過來 一 看 , 竟是 三月 二日 的 臺灣 報紙 , 日本 發行 的 《 臺灣 日日新 報 》 。 翁俊明 要 給 丙丁 看 的 是 幾乎 刊 了 報紙 半 頁 的 頭條 , 由 連雅堂 寫 的 〈 臺灣 阿片 ( 鴉片 ) 特許 問題 〉 。 丙丁 笑笑 說 : 「 看 過 了 , 連雅堂 竟然 寫 阿片 不僅 無害 , 甚至 有益 , 所以 才 會 有 『 長壽膏 』 的 稱呼 。 連 雅堂 真是 老番顛 ! 」 說 著 , 指 著 他 床 邊 整理 得 很 好 、 堆積成 一 疊 的 《 臺灣 日日新 報 》 。 翁俊明 笑 著 說 : 「 啊 , 我 忘 了 你 也 有 訂 一 份 。 」 然後 話題 又 轉回 連雅堂 的 「 阿片文 事件 」 。 「 我 聽說 , 這 篇 文章 在 臺灣 惹起 眾怒 , 結果 連雅堂 被 林獻堂 逐出 櫟社 了 。 」 翁俊明 搖搖頭 。 「 連 林家 三 少爺 這麼 好 脾氣 的 人 都 受不了 。 這一來 , 連 雅堂 在 整 個 臺灣 都 很 難 作人 了 。 真 可惜 , 一 個 漢學 那麼 好 的 人 , 竟然 落得 如此 地步 ! 我 結婚 時 還是 拜託 他 來 主持 婚禮 的 。 我 一直 很 敬重 他 , 如今 … … 唉 。 」 丙丁 說 : 「 是 的 , 一九二五年 連 先生 也 被 獻堂仙 邀請到 阿罩霧 擔任 夏季 學校 講座 。 一九二○年 他 出版 《 臺灣 通史 》 後 , 臺灣人 都 對 他 尊敬 有加 。 沒想到 才 十 年 , 光彩 就 不見了 。 」 翁俊明 嘆 了 一 口 氣 說 : 「 總督府 以 五百 圓 求 連雅堂 寫 這 篇 文章 , 說起來 還是 為了 反制 蔣渭水 。 這 個 緣由 , 你 當然 是 知道 的 ! 」 丙丁 說 : 「 是 的 , 民眾黨 的 黨綱 闡明 了 要 改革 臺灣人 吸食 阿片 的 惡習 。 其實 這樣 的 主張 , 自從 文化 協會 的 時代 就 有 了 。 總督府 卻 持續 開放給 臺灣 大 商賈 販賣 阿片 及 民眾 吸食 阿片 的 特許 , 因此 蔣渭水 醫生 以 臺灣 民眾黨 的 名義 , 打電報 向 國際 聯盟 控訴 。 國聯 真的 派 人 來 臺灣 調查 , 讓 總督 大大 丟臉 。 那 一 天 報紙 頭版 就 有 〈 石塚 總督 招待 阿片 委員 一 行 〉 、 〈 辜林 許諸氏 訪 阿片 調查 委員 〉 的 消息 。 〈 臺灣 阿片 特許 問題 〉 這 篇 文章 就 是 日本人 特別 請 連 雅堂 寫 的 反制 說帖 。 」 翁俊明 說 : 「 日本人 這 一 招 是 適得其反 了 , 反而 全 臺 譁然 。 我 那 位 同學 杜聰明 出來 發聲 了 。 其實 杜聰明 自 二 、 三 年 前 所 倡導 讓 阿片仙 有效 戒癮 的 『 漸 禁斷 療法 』 , 效果 不錯 。 杜 先生 當然 會 站出來 駁斥 。 」 丙丁 聽到 翁俊明 主動 提到 杜聰明 , 很 是 開心 。 因為 大家 都 盛傳 翁俊明 與 杜聰明 兩 位 在 醫學生 的 時候 , 到 北京 想 刺殺 袁世凱 的 壯舉 。 大家 看到 杜聰明 博士 , 都 不 敢 相信 那 瘦小 的 身影 中 竟 有 著 那麼 勇敢 的 心志 。 丙丁 竟然 有緣 在 十多 年 後 在 廈門 遇到 翁 醫生 本人 , 豈可 放過 , 想 問出 真相 。 「 翁 醫生 , 你 當年 和 杜聰明 博士 到 北京 要 刺殺 袁世凱 的 事 , 現在 是 人人 皆知 的 美談 。 」 「 來 ! 我 今天 來 告訴 你 真正 的 過程 。 」 翁 醫生 提到 這 件 事 , 眉飛色舞 起來 。 「 其實 這 件 事 啊 , 蔣渭水 醫生 才 是 主要 策劃 者 , 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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