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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 沒 變成 走 不 出 房間 的 繭居族 , 光 是 這樣 就 令 人 欣慰 。 「 話說回來 , 你 的 行李 好多 啊 。 」 他 不僅 拖 著 一 個 大 行李箱 , 還 背 著 背包 。 「 畢竟 我 要 在 這裡 住 一 個 月 嘛 。 」 春翔 邊 說 邊 脫下 運動鞋 。 我 怎麼 不 知道 他 要 住 一 個 月 ? 我 以為 頂多 住 兩 天 吧 。 「 嘴 上 這麼 說 , 我 看 你 待 個 一 小時 就 無聊 到 想 走 了 吧 。 」 「 沒 這 回 事 , 我 會 住 在 這裡 一陣子 的 。 」 「 你 是 不 是 在 家 裡 待 不 下去 ? 」 「 嗯 , 我 媽 老 愛 瞎 操心 , 害 我 覺得 整 天 被 監視 。 」 「 … … 這樣 啊 。 」 「 我 會 幫忙 做 家事 的 。 反正 我 媽 暫時 也 不會 過來 , 而且 聽說 外公 工作 很 忙 。 」 「 咦 ? 嗯 … … 對 啊 , 訂單 接到 手軟 , 實在 很 傷腦筋 。 」 我 可 不 是 愛面子 , 只是 突然 覺得 , 一定 要 當 孫子 的 好 榜樣 。 直覺 告訴 我 , 絕對 不能 讓 拒絕 上學 的 孫子 , 看到 我 不 工作 也 有 飯 吃 的 模樣 。 「 外公 好 厲害 喔 。 」 他 一 臉 崇拜 地 看 著 我 。 這下子 , 我 非 認真 做 木魚 不可 了 。 我 確實 接 了 幾 張 訂單 , 但 自從 美津子 過世 , 我 就 提 不 起 勁 做 事 , 搞 得 訂單 越 積 越 多 , 只好 撒謊 要 客人 延期 。 我 馬上 趕往 工作室 。 我 非 去 不可 , 不 裝 忙 說不過去 。 春翔 也 隨後 跟來 , 好奇 地 在 工作室 探頭探腦 。 「 春翔 , 你 不 是 從小 就 來過 這裡 很多 次 嗎 ? 」 「 因為 以前 我 並 沒有 把 『 做 木魚 』 當成 一 項 行業 , 簡單說 就是 沒有 當成 人生 的 選項 之 一 , 只是 抱 著 參觀 外公 工作室 的 心態 而已 。 」 他 講話 真是 咬文嚼字 , 這 點 跟 風味子 真 像 。 「 好好 喔 , 外公 有 一技之長 。 」 明明 才 十六 歲 , 卻 擺出 一 副 人生 沒 希望 的 表情 。 「 那 你 也 來 學 個 一技之長 啊 。 」 「 我 媽 也 這麼 說 。 」 「 喔 ? 這樣 啊 。 原來 風味子 說 過 這 種 話 啊 。 」 太 意外 了 。 我 記得 她 從 春翔 小時候 就 逼 他 上 補習班 , 整 天 要 他 念書 、 念書 、 念書 。 我 以為 她 想要 春翔 上 好 高中 、 好 大學 , 將來 變成 社會 菁英 。 我 覺得 這樣 有點 過火 , 但 也 覺得 時代 越 變 越 快 , 沒有 我 這 種 老人 插嘴 的 餘地 , 因此 一直 保持 沉默 。 想不到 最 關心 兒子 教育 的 風味子 , 竟然 勸 春翔 學 一技之長 。 「 她 希望 你 進 哪 一 行 ? 」 「 醫生 或 律師 。 」 「 什麼 嘛 , 原來 是 這 種 一技之長 喔 。 」 她 所謂 的 一技之長 , 好像 不 是 指 木魚 師傅 。 「 外公 , 我 可以 來 這裡 看 你 做 木魚 嗎 ? 」 「 當然 可以 啊 。 」 「 日本 有 多少 木魚 師傅 ? 」 「 我 聽說 全 日本 大概 才 二十 人 左右 。 不只 是 木魚 師傅 , 各行各業 的 師傅 都 越來越 少 了 。 畢竟 賺 不 到 錢 , 也 難怪 啦 。 」 「 外公 , 為什麼 你 想 當 木魚 師傅 ? 」 「 因為 我 沒有 選擇 的 餘地 啊 。 我 是 長子 , 必須 繼承 父親 的 衣缽 , 只是 這樣 而已 。 」 春翔 湊過來 , 目不轉睛 地 看 我 使用 鑿子 。 一陣子 沒 工作 的 報應 終於 來 了 , 手 實在 有點 生疏 。 「 外公 , 做 木魚 有趣 嗎 ? 」 「 起初 覺得 很 無聊 啊 。 年輕 的 時候 , 簡直 討厭 這 工作 到 極點 , 認為 當 長子 真 倒楣 。 直到 進 這 一 行 第五 年 , 我 才 開始 覺得 有趣 。 每 做好 一 個 木魚 , 我 就 覺得 技術 更 成熟 了 一點 ; 不僅 有 成就感 , 也 看 得 見 成果 。 只是 , 偶爾 在 路 上 遇見 同學 , 看 著 他們 西裝 筆挺 , 我 就 心 生 羨慕 , 覺得 當 上班族 好像 很 酷 、 很 快樂 。 反觀 自己 穿 著 骯髒 的 工作服 , 我 就 會 忍不住 沮喪 起來 , 心想 自己 到底 在 幹嘛 。 可是 , 每 做好 一 個 木魚 , 我 就 又 進步 一些 , 覺得 一切 都 值得 了 。 做 這 一 行 , 就 是 這樣 反覆 循環 。 」 「 喔 | | 原來如此 啊 。 」 春翔 盤起 胳膊 , 一 副 若有所思 的 樣子 。 「 做 木魚 是 一 場 長期 抗戰 , 批來 的 樟樹 , 得 陰乾 五 年 才 行 。 」 「 哇 , 要 放上 整整 五 年 啊 ? 」 「 是 啊 。 之後 , 再 用 鋸子 鋸成 適當 的 大小 , 挖掉 內部 , 然後 再 放上 三 到 五 年 , 讓 它 自然 乾燥 。 接著 , 才 能 拿來 雕刻 。 雕刻完 之後 , 要 將 表面 磨亮 , 調整 音色 。 」 「 調音 ? 」 「 畢竟 木魚 就是 用來 發出 聲音 的 啊 。 」 「 要 怎麼 調音 ? 」 「 首先 閉上 眼睛 , 摒除 雜念 。 春翔 , 你 也 閉上 眼睛 。 」 確認 春翔 閉上 眼睛 後 , 我 用 敲棍 敲打 木魚 。 「 集中 精神 , 用 全身 感受 聲音 跟 空氣 的 振動 。 」 「 原來 做 木魚 , 是 這麼 需要 細心 的 工作 啊 。 」 春翔 讚嘆 地 說 著 , 一邊 睜開 眼睛 。 「 那 是 當然 的 。 為了 發出 好 的 聲音 , 只 能 一 公釐 、 兩 公釐 地 慢慢 挖掉 木頭 內部 , 身體 不 好 根本 做 不 來 。 判斷 聲音 的 好壞 , 只 能 仰賴 直覺 。 」 「 要 花上 幾 年 , 才 能 培養 直覺 呢 ? 」 「 其實 , 我 也 只 算是 半吊子 而已 。 就算 做 了 五十 年 , 需要 學 的 還 是 一 大 堆 。 」 「 與其 仰賴 直覺 , 不如 求助 於 科學 數值 … … 」 春翔 唸唸有詞 地 注視 著 天花板 , 皺起 眉頭 。 那 張 苦思 的 側 臉 跟 風味子 像 極了 , 令 我 不禁 莞爾 。 「 如果 是 比較 大 的 木魚 , 甚至 得 花上 十 年 才 能 完成 。 這 一 行 不 好 賺 , 但是 即使 我 走 了 , 我 做 的 木魚 還是 會 流傳 幾十 年 、 幾百 年 , 想到 就 欣慰 。 」 「 外公 , 如果 你 死掉 了 , 這裡 會 變成 什麼 樣子 ? 」 「 你 媽 應該 會 把 整 棟 房子 處理掉 吧 。 」 「 那 太 可惜 了 。 」 春翔 突然 站起來 , 從 口袋 掏出 手機 , 開始 為 工作室 拍下 一張張 的 照片 。 「 我 忽然 好 想 為 這裡 留下 照片 喔 。 」 真是 烏鴉嘴 。 「 我 沒 那麼 快 死 啦 。 」 「 外公 , 你 要 長命百歲 喔 。 」 這 話 也 太 感人 了 吧 。 「 謝 啦 。 」 「 我 是 說 真 的 。 你 現在 死掉 的話 , 我 就 慘 了 。 」 春翔 一 副 走投無路 的 樣子 。 「 怎麼樣 , 春翔 , 你 要不要 刻刻 看 ? 」 「 咦 ! 可以 嗎 ? 」 他 眼睛 一 亮 。 「 那邊 不 是 有 很多 碎 木頭 嗎 ? 用 那些 來 練習 吧 。 你 選 一 個 , 然後 用 鉛筆 在 上面 打 草稿 。 」 「 嗯 , 我 試試 看 。 」 春翔 馬上 挑 了 一 塊 木頭 。 「 圖案 大致上 分成 兩 種 。 一 種 是 兩 隻 龍 含 著 珠子 的 『 龍雕 』 , 另 一 種 是 模擬 天守閣城 鯱瓦 7 的 『 鯱雕 』 。 看 你 喜歡 哪 一 種 , 挑 來 試試 看 吧 。 範本 在 這裡 。 」 春翔 拿起 範本 , 興致勃勃 地 比較 一 番 , 最後 選 了 「 龍雕 」 。 「 對了 , 春翔 , 今晚 你 想 吃 什麼 ? 」 「 咖哩飯 。 」 「 好 , 那 我們 待會 一起 去 超市 買菜 。 」 「 咦 ? 外公 , 你 不 是 討厭 上 超市 嗎 ? 媽 說 你 討厭 上 超市 啊 。 」 為了 春翔 , 上 超市 算 什麼 。 春翔 看起來 比 我 更 缺乏 運動 。 明明 從小 到 國中 都 是 個 敏捷 的 少年 , 現在 卻 變 遲鈍 了 。 連 他 從 椅子 上 站起來 , 我 都 幾乎 能 聽見 「 嘿 咻 」 的 喘息聲 。 「 其實 啊 , 超市 比 想像 中 好玩 喔 。 什麼 東西 都 買 得 到 耶 。 」 「 大家 都 知道 啊 。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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