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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正 明天 還 得 洗 , 似乎 是 人 在 盆 在 , 卻 沒有 一 個 臉盆 她 認 得 出 主人 是 誰 ; 她 把 臉 埋 在 盆 裡 , 水 經過 太陽地 熱 , 涼 人 不 透 , 祇有 她 自己 使 自己 發寒 。 真 像 她 的 生活 。 是 因為 太 熱 了 嗎 ? 和 剛才 在 寢室 裡 同樣 的 聲浪 一陣陣 從 窗口 飄入 , 彷彿 她 易地而處 , 還是 那麼 從頭 到底 的 一 個 人 , 不 多 也 不少 , 真 好笑 , 她 聽 得 見 世界 的 聲音 , 她 的 一切 無聲無息 , 早 死 了 。 她 不 曉得 「 生命 的 意義 」 有 何 用處 , 她 連 想法 也 沒 了 。 她 到底 活 了 下來 , 光 覺得 了 一 個 名字 ── 何毅 。 深夜 的 運動場 上 , 有點 不 甘心 的 浪漫 , 個人 的 牽 一 髮 都 像 狂 舞動 全 身 , 她 老遠 凝望 著 這 個 不相干 的 畫面 , 月光 下 她 連 影子 也 沒有 似的 孤獨 ; 操場 風 大 , 把 她 的 落寞 吹散 到 更 薄弱 , 她 唯有 緊緊 抱住 身子 , 緊緊 守住 自己 。 以後 呢 ? 愈 走離 生命 愈 遠 , 如果 不 是 因為 父母 , 就 更 遠 了 。 什麼 時候 淚水 又 流滿 一 臉 後 滴 在 地 上 , 她 拿 自己 去 灌溉 大地 嗎 ? 天地 不仁 , 她 又 是 什麼 事物 的 雛形 ? 是 愛 嗎 ? 愈 坐 愈 沉 , 她 站起來 隨意 走走 , 跑道 上 有 人 一圈圈 繞 著 , 真 傻 , 費 這 個 力 去 跑 人生 做 什麼 ? 那 人 跑遠 後 又 跑近 來 坐 在 前方 草坪 上 , 理 個 小 平頭 , 坐下 後 便 動 也 不 動 , 她 真 想 去 問 他 滋味 如何 , 臨 走到 那 人 前面 , 她 繞開 了 , 遠遠的 寢室 曳出 疏落 有致 的 燈火 明滅 , 像 一 個 人 久 念 的 故鄉 或 心事 , 那麼 熟悉 而 情 怯 ; 往往 如此 , 可 觸不可及 也 夠 了 。 就 這樣 , 沉沉 的 凝望 著 她 的 最 遠 也 是 最近 , 什麼 時候 結束 呢 ? 這 日子 什麼 時候 結束 呢 ? 她 雙手 撫 臉 , 又 是 滿 臉 淚水 順著 手縫 滲出 , 夜色 中 無顏無色 , 她 連 放聲 也 不會 了 。 人 車 懸空 , 許多 雙 詫異 的 眼睛 , 她 不能 動 也 不能 說 ── 「 是 妳 先 交 了 男朋友 嗎 ? 」 何毅 的 朋友 試探 道 。 「 啊 ── 啊 ── 」 那 一直 串 尖叫 從 她 心 裡 發出 , 碰到 人體 、 大樓 又 撞 了 回來 , 把 她 自己 擊潰 。 她 完全 沒 料到 自己 會 叫出來 ── 叫出來 就 好 了 嗎 ? 她 放下 蓋 臉 的 雙手 , 深 呼 一 口 氣 , 那 片 明滅 燈火 仍 在 , 並非 海市蜃樓 , 偏偏 她 情緒 全無 去處 , 好 累 好 累 ! 盪 在 空中 , 什麼 時候 才 是 盡頭 ? 也 不 記得 是 何 年 何 月 , 也 不 算 自己 在 宿舍 住 了 多久 , 周圍 又 有 些 什麼 人 ! 永遠 是 這樣 的 晚上 , 看 不 盡 的 燈火 明滅 , 什麼 什麼 也 想 不 起來 。 偶爾 的 一 天 , 那 跑步 的 影子 她 終於 看清楚 了 , 並 不 像 那 種 見面 即 眼熟 的 長相 。 她 更 熟悉 他 的 背影 , 和 他 跑過 她 身邊 時 的 感覺 , 那 張 臉 上 , 長 得 最 好 的 是 鼻梁 , 筆直 挺毅 , 不 容易 出軌 的 面相 。 他 仍然 一樣 , 跑累 了 , 就 坐到 草坪 上 , 有時候 也 加入 人群 中 嬉鬧 ; 她 想 , 這 種 人 長大 成熟 後 會 是 一 種 什麼 樣子 ? 會 騙 多少 女生 ? 這 天 , 不 小心 回去 早 了 , 寢室 裡 圍坐 了 一 圈 , 全 盤腿 坐 在 床 上 , 一 個 室友 拍拍 床 叫 她 過去 坐 , 並 沒有 人 特別 注意 她 , 大家 笑 著 、 鬧 著 、 快樂 淹沒 了 一切 , 屋 裡 是 她 多少 天 來 的 同伴 , 雖然 彼此 每 天 見面 , 她 一 個 也 叫 不 出 名字 , 她 坐 在 床沿 , 臉 上 光 浮 著 笑 , 愈 坐 愈 沉 , 彷彿 被 快樂 沒 了 頂 , 想 伸頭 透 口 氣 ! 她 走到 外面 , 黑夜 吊 得 老 高 , 沉默 無聲 , 似乎 習慣 了 自己 的 命運 , 寂靜 中 , 跑道 的 草皮 上 盤坐 著 一 個 人 , 清亮 的 小平 頂上 橫 著 樹枝 , 不 猜 , 也 知道 是 誰 , 樹 下 的 黑影 , 就 要 幻化 拈花 非 仙 而 去 似的 , 她 反而 定下 了 心口 , 停住 腳步 , 在 那 人 身後 坐住 。 遠遠 地 望 著 對方 的 背影 。 她 猛 地 刺 了 下 : 「 妳 到底 要 做 什麼 ? 」 就 在 同時 , 那 人 突然 起身 , 回頭 看 了 她 一 眼 後 慢慢 走遠 了 。 那 眼神 , 她 看 了 一 震 : 他 認得 我 嗎 ? 從來 不 認識 的 人 , 暗中 陪 她 度過 一 段 時間 , 她 最 難捱 過去 的 光陰 。 黑漆 中 看 不 見 的 淚水 落在 草皮 上 , 抹去 了 , 又 泉踴 而 出 , 一 個 晚上 到底 要 想 幾 回 呢 ? 星夜 將 盡 , 東方 漸 露 魚白 , 這 種 無法 相無 休止 的 夜 也 可 凝視 一 輪 , 她 獨自 清醒 , 連 得意 也 不 是 。 她 起身 後 在 原地 站 了 會兒 , 鬆鬆 發麻 的 腿 , 轉身 正 要 走 , 背後 草皮 上 突然 直 起 一 個 人 , 彷彿 躺 了 整 夜 , 是 他 又 轉 了 回來 嗎 ? 他 在 自己 背後 盯 著 嗎 ? 一 陣 涼意 直 上 脊椎 , 半 絲 感覺 也 沒 了 。 時辰 不 對 , 什麼 都 要 變質 , 他們 祇 屬於 黑暗 嗎 ? 四周 看 得 很 清楚 了 , 真 好像 是 他 。 那 人 筆直 朝 她 走來 , 驀地 看到 一 張 臉 , 她 整 個 人 驚成 個 大 嘴 。 「 見 鬼 了 ! 」 他 聲音 澀澀 的 , 有點 乾 , 晾 了 一 夜 似的 。 「 你 試試 看 , 鬼 變活 了 人 才 可怕 呢 ! 」 「 不 壞 ! 挺 有 神經 的 , 以為 真 有 個 人 半死 了 ! 」 確定 是 他 了 , 她 繼續 往 前 走 , 沒有 心情 理會 , 再 回頭 , 那 人 仍 站 在 原地 , 好像 她 拋 他 而 下 , 她 冒上 一 陣 酸 。 她 不得不 回 寢室 去 , 幸好 大家 仍 在 夢 中 , 她 怕 透 半生不熟 的 人 , 偏偏 生人 處處 便 熟 , 時間 真 可怕 ! 明天 我 去 幫 妳 辦 轉學 , 到 大姊 學校 可要 好好 唸書 。 」 正雲 從 娘家 回到 自己 住處 , 屋 內 一 圈 黑漆 , 童世堯 出差 去 了 , 她 坐 也 坐不住 , 便 去 了 常 打牌 的 地方 , 心 裡 愈 不 平衡 , 舉止 愈 放任 , 大家 都 是 熟人 , 她 對 家 王 太太 好言 勸 道 : 「 正雲 , 妳 也 結 了 婚 , 不 好 再 任性 , 總 該 多 體諒 自己 的 母親 。 」 正 雲 神色 自若 地 說 : 「 咦 ! 以前 不 老是 你們 在 閒言閒語 嗎 ? 誰 能 不 聽 著 , 現在 倒 反 要 我 饒 了 我 媽 。 」 王 太太 推開 牌 站起身 就 罵 : 「 妳 這 孩子 怎麼 沒大沒小 , 沒完沒了 的 ? 」 正雲 也 推 牌 更 大聲 回應 : 「 我 現在 懷 了 兒子 , 那 有 連 我 兒子 也 一路 讓 你們 罵 下來 的 道理 ? 」 大家 上前 拉架 , 王 太太 找到 臺階 便 說 : 「 我 看 妳 這 孩子 是 心理 變態 。 」 正雲 那兒 肯 認輸 , 平 著 聲調 說 : 「 我 要 心理 變態 , 就 先 殺 你 ! 」 收 起 桌 上 的 錢 , 面 露 得 色 走 了 出去 , 外面 又 是 個 上弦月 , 她 想起 頭 次 和 童世堯 負氣 , 是 同樣 的 月 , 清透 詭異 , 她 胃 裡 作嘔 , 這 一 胎 害喜 的 時間 特別 長 , 正雲 摸 著 肚子 , 覺得 秋天 要 來 了 。 殷寧 轉學 後 , 祖雲 的 立場 剎時 十分 難堪 , 加上 她 平常 的 形象 嚴格 , 講話 的 人 更多 , 學生 裡 , 開始 有 人 叫 她 為 「 殷 老師 」 , 祖雲 心 無 所 托 , 轉過 身 愈 加緊 督促 殷寧 , 殷寧 在 功課 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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