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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雜藝 」 , 他 媽媽 每 天 考試 , 問 他 樂譜 , 他 後來 知道 家 裡 雖 不錯 , 父親 在 公職 做 個 小 主管 供 他 根本 有 困難 , 他們 家 常 有 人 走動 , 每 次 來 總會 帶 禮物 臉 上 儘是 卑微 的 神色 , 後來 , 他 父親 東窗事發 入獄 , 不多久 死 於 獄 中 , 他 連 最後 一 面 也 沒 見 , 他們 家 就 父親 沒 逼 過 他 , 父親 死 後 , 他 不用 再 去 學 琴 , 大學 時 , 卻 拿 它 出 過 風頭 , 他 不 知道 還 保有 這 一 手 。 他 怕 什麼 呢 ? 怕 一些 看 不 見 的 東西 嗎 ? 他 回過神 來 , 卓藍 正 含笑 看 著 他 , 她 四周 的 空氣 悄然 靜止 , 使 她 看起來 有 股 神祕 的 意味 , 彷彿 她 什麼 都 知道 。 他 覺得 心虛 , 站起身 說 : 「 妳 可以 走 了 。 」 她 說 : 「 彈指 之 頃 , 心 九百六十 轉 ! 」 她 喝醉 了 , 然而 心明 , 比 之 愚昧 的 人 更 讓 她 厭惡 , 她 要 他 的 不可 見 世界 乾乾靜靜 , 她 有 她 的 潔癖 ! 「 你 在 幻想 什麼 ? 」 他 冷冷 說道 。 「 幻想 虛無 ! 」 她 伸出 手 對 任同 說 : 「 片子 殺青 了 , 我們 的 對立 可以 取消 , 光 做 個 朋友 好不好 ? 」 他 沒 說話 , 她 向來 少於 接觸 女子 , 從 他 母親 以降 , 彷彿 所有 的 女子 都 是 逼人 於 倒 的 , 尤其 漂亮 又 有 企圖 的 女子 。 任同 縮回 手 , 不慍 不 怒 , 轉身 要 走 , 丟下 一 句 : 「 剪接 的 時候 我 會 去 ! 」 她 重新 回頭 時 , 任同 看到 她 眼神 中 特有 的 寂寞 , 可是 他 並 沒有 留 她 。 也許 明天 她 就 忘掉 了 。 他們 每 天 在 新 的 一 天 中 變為 舊 的 人 , 已經 不止 「 累 」 字 可 形容 。 所以 , 他 為什麼 要 相信 卓藍 。 果然 他們 再度 見面 時 , 彼此 彷彿 什麼 事 也 沒有 發生 過 。 愈 沒有 什麼 , 愈 是 分寸 特別 要 把握 。 動輒得咎 噢 ! 他 想 。 回國 三 年 , 任同才 算 更 瞭解 所 處 的 環境 ! 而且 他 聽說 卓藍 的 追求 者 大有人在 , 聽說 歸 聽說 他 並 不 想 證實 。 直到 季祖明 打電話 來 調侃 : 「 跟 名 女人 扯 得 如火如荼 噢 ! 」 「 你 才 跟 狗 一樣 呢 ! 」 他 反 罵 回去 , 知道 季祖明 的 意思 。 「 別 叫 ! 別 叫 ! 會 咬人 的 狗 都 不 叫 的 ! 」 季祖明 又 是 一 記 長 棍 打來 ! 「 你 什麼 時候 也 學得 臺北人 那樣 搬弄是非 的 毛病 ? 」 「 這 難道 不 是 事實 ? 祇是 空穴來風 ? 」 「 閉上 你 的 老嘴 ! 」 「 少 囉唆 ! 朱大 回來 了 ! 」 「 他媽的 , 回來 了 就 回來 了 , 又 多 一 個 歸國 華僑 罷了 ! 」 他 還 躺 在 床 上 , 中午 兩點 以前 , 他 不會 正常 用 腦 的 。 畢中行 笑 了 , 對著 天 說 : 「 不要 安慰 我 , 我 根本 不 懂得 難過 , 誰 都 對 我 說 許多 話 , 我 當場 罵 她們 多管閑事 ! 」 「 她們 說 什麼 ? 」 聞槿 停下 腳步 , 她 討厭 女生 不 是 從 今天 開始 的 , 她 早 就 太 了解 女生 , 從不 了解 男生 。 他 牽 她 繼續 走 : 「 管 她們 說 什麼 ! 三八 ! 」 太陽 很 大 , 顯得 天地 殘忍 。 「 你 來 公司 見習 了 什麼 ? 」 她 想到 一些 事 , 很 久 以前 , 她 做 學生 時 。 同時 想到 很多 眼睛 。 「 愛 , 還 不能 叫 愛情 ! 」 他 說 實話 。 她 嘆 了 口 氣 : 「 真 沒勁 ! 」 仰頭 看 著 天空 , 覺得 天空 還是 混沌 的 好 , 要 什麼 白雲 飄過 呢 ? 像 她 以前 的 模糊 不要 戳破 。 他 仰頭 瞇 起 眼 , 仍 很 明朗 , 兩 份 孤獨 靠 在一起 , 不會 更 孤獨 吧 ! 他 從來 不 考慮 嗎 ? 當然 , 他 一貫 向 前 走 , 愈 走 愈 遠 說不定 , 他 不 是 要 試驗 誰 , 也 不單 祇要 眼前 的 快樂 , 他 走到 哪裡 全 碰上 熱鬧 人 , 所以 知道 聞 槿 周圍 的 空氣 。 「 真的 沒有 那麼 嚴重 。 」 他 說 。 她 冷 哼 一 聲 , 她 會 不 知道 嗎 ? 大家 全 豎直 了 耳朵 傾聽 別人 的 事 , 聽 別人 有沒有 說 自己 , 把 自己 全 忘 了 。 好在 她 不 習慣 流 眼淚 。 她 知道 這樣 一直 走下去 是 不行 的 , 為什麼 不行 , 她 又 像 以前 的 模糊 了 。 夏天 快 過去 , 她 經過 了 三十 年 的 夏天 , 知道 夏天 過去 之後 , 發生 的 , 明年 還 會 發生 , 從來 沒有 發生 的 , 當然 不會 開始 。 她 低頭 看 自己 的 鞋子 , 她 怎麼然 就 明白 了 呢 ? 明天 的 事 明天 再 說 吧 , 說不定 就 沉澱 下來 了 。 他們 如果 真 不 在一起 吃飯 , 辦公室 裡 的 謠言 會不會 像 風 吹 過 後 , 一切 平息 了 。 她們 會 怎麼說 ? 「 小姐 , 吃飯 去 吧 ! 老 站 在 路 邊 也 不 是 辦法 。 」 路 旁 有 塊 口香糖 , 誰 不 小心 碰上 , 就 會 被 黏到 , 能 把 事情 說 丟掉 就 丟掉 便 好 了 , 又 黏 不 到 別人 。 她 想 自己 好 久 沒 照 鏡子 了 。 以前 她 祇 看到 自己 , 現在 看到 別人 了 。 又 是 星期一 , 花白 陽光 下 , 許多 行人 站 在 路 邊 , 像 在 等待 什麼 , 夏天 快 過完 了 。 車子 從 圓環 前 停下 , 又 碰上 紅燈 。 她 知道 許多 事 是 不用 解釋 和 等待 的 。 紅燈 正在 轉成 橙色 。 秋天 來 的 時候 , 她 會 怎麼 想 ? 黃 花 落 微光 乍現 , 殷家 的 牌局 已經 繼續 了 一 夜 , 不 知道 是 白天 開始 的 , 還是 晚上 , 也許 是 從 黃昏 。 白天 殷家 總是 十分 安靜 , 就 像 屋子 沒有 人 住 , 連 院子 裡 那 棵 高濃 的 玉蘭花 也 失 了 味道 , 倒是 低矮 成 叢 的 茉莉 和 百里香 幽幽 透出 薰芳 , 生 風 時 , 十分 沖鼻 , 然而 鄰居 也 習慣 了 , 就 像 習慣 殷家 諸 事 。 當年 , 殷家 遷進 崇安 新村 , 殷 太太 雙手 空空 , 拖 著 章祖雲 、 正雲 兩 姊妹 嫁 了 殷書球 , 新居 靠 邊 , 不知不覺 擴充 出去 , 深宅大院 , 派頭 十足 , 彷彿 主人 是 個 不肯 隨便 的 人 , 誰 要 路過 , 都 想 往 裡面 探看 究竟 。 牌局 將近 九點 才 散 , 殷家 恢復 了 慣常 的 沉寂 , 又 像 是 在 休養 生息 。 黃昏 的 時候 , 殷 太太 孟至雅 出現 在 隔壁 張家 後門 , 眷村 房子 大半 像 火車 , 長長 的 一 節 連 一 節 , 廚房 在 最 後面 。 張 太太 正在 炒 菜 , 熱油蓬 地 一 聲 , 菜 下鍋 後 冒上 一 股 濃煙 , 秋天 的 黃昏 映 著 火紅 , 巷子 裡 光線 蒼橙 , 家家戶戶 傳來 炒菜聲 , 分外 溫馨 又 淒涼 , 殷 太太 髮 邊 例 常 夾 了 朵 茉莉 , 頭臉 收拾 得 十分 淨 爽 , 眼梢 嘴角 攏 著 幽紅 , 果然 是 副 好 長相 , 穿 件 暗朱 旗袍 , 彷彿 黃昏 上 了 身 , 孟至雅 逕自 嗑 著 瓜子 , 有一搭沒一搭 地 閒扯 著 , 沒有 打氣 似的 。 張 太太 抬頭 噓 了 口 氣 , 問道 : 「 孩子 都 不 回來 吃飯 啊 ? 」 孟至雅 拍拍 手掌 , 瓜子 嗑完 , 她 隨意 丟 了 開 , 吃累 般 地 說 : 「 早 弄好 了 。 到 我們 家 湊 兩 圈 吧 ? 」 張 太太 先 不 答腔 , 手腳 俐落 地 把 油鍋 收洗好 , 門 外 光線 更 暗 , 加上 屋 裡 亮 、 外面 黑 , 簡直 看 不 清 殷 太太 的 臉 , 張 太太 皺住 眉 說 : 「 不成 , 孩子 明天 要 考試 , 我 得 看 著 他們 , 你們 家 小寧 、 小勤 不 也 要 考試 嗎 ? 」 殷 太太 哼 地 一 笑 , 自言自語 道 : 「 他們 有 自己 的 天地 , 哪兒 跟 我 親近 過 ? 」 說完 整 個 身子 從 門口 透亮處 移開 , 瞬間 沒 在 黑漆 裡 , 淡淡 地 丟下 一 句 : 「 我 找 小余 去 ! 」 來去 之間 同樣 不可 意料 。 張 太太 搖搖頭 , 門 外 什麼 也 沒有 , 真 像 剛才 的 影子 是 個 幽靈 。 吃完 晚飯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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