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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「 我們 就 那麼 可恥 嗎 ? 」 後來 他 打電話 來 說 : 「 她 答應 離婚 了 ! 」 一 個 不 愉快 的 結束 , 會 是 另 一 個 愉快 的 開始 嗎 ? 她 從來 不 以為 自己 勝 了 , 她 記得 在 放下 他 的 電話 後 , 走到 另 間 辦公室 , 推開 門 , 站 在 一 個 相處 很 好 的 男 同事 面前 , 輕聲 地 說 : 「 他 太太 答應 離婚 了 ! 」 不由自主 地 眼淚 叭叭 往 下 掉 , 同事 緊 抱住 她 , 她 反覆 說 : 「 他 要 離婚 了 ! 」 她 沒有 戰勝 的 感覺 , 但 求 無 喜 。 她 不 需要 把 誰 打倒 , 他 怎麼 會 不 明白 呢 ? 她 但 求 併肩 , 謀求 最 好 的 生活 環境 、 生活 方式 , 她 祇是 要 他 ! 而 這 所有 都 會 變質 嗎 ? 還是 他們 太 善忘 ? 多少 個 深夜 , 他們 餓 了 , 在 飯店 中 躺 了 一 整 天 , 那 世界 更 不 好受 , 雖然 祇有 他們倆 。 他們 走到 路 邊 吃 攤子 , 他 總會 叫 瓶 酒 , 這 時刻 , 座上無客 絕非 憾事 , 反而 有份 寧靜 , 他們 細細 嚼 著 一切 , 是 遺世獨立 嗎 ? 總 還 有 一點 活下去 的 希望 不 是 ? 她 向來 喜歡 寧靜 , 那 會 教 她 忘掉 許多 事 , 記得 許多 事 。 兩 個 人 能 平和 共處 , 多麼 可貴 ! 攤 邊 偶爾 車輛 劃過 、 路人 掠過 , 他們 都 不以為意 , 不相干 的 人 祇 會 造成 生趣 , 不會 破壞 他們 的 平和 。 那 日子 是 真 走遠 了 , 所以 他 才 說 : 「 天 總會 亮 的 ! 」 她 轉頭 去 看 平躺 在 床 上 的 他 , 呼聲 均勻 , 他 真是 累 了 , 她 呢 ? 幫 他 拉好 被子 蓋上 , 把 他 的 鞋 、 襪 脫 了 , 他 翻 了 個 身 , 她 輕聲 叫 : 「 你 睡著 了 嗎 ? 」 他 嗯 了 一 聲 , 夢 中 想 來 太平 。 他 近來 增重 不少 , 有 次 和 師長 們 共餐 , 酒足飯飽 後 說 : 「 最近 日子 過 得 太 暢心 ! 」 伸手 在 桌 下 重重 握 著 她 , 又 說 : 「 都 是 伴 好 啊 ! 」 講給 她 一 個 人 聽 似的 , 她 笑 了 笑 , 舉杯 致謝 。 她 何嘗 不覺 伴好 , 再 多一點 , 人生 就 可 稱 十全十美 了 。 她 但願 保持 這 半 點 缺失 , 滿 招 損 , 鮮少 有 人 保 得 住 。 他 凡事 遇著 總 帶 三 分 糊塗 , 不了然 於 心 嗎 ? 祇是 不 求 全 美 , 但 落 後路 。 後路 太 寬 , 逼 得 前面人 節節 失據 , 畢竟 是 殘忍 , 是 他 太 懂事 還是 她 太 爭進 ? 她 凝看 熟睡 的 他 。 沒有 答案 。 她 輕輕 躺 在 他 身旁 , 睜眼 看 著 天花板 。 窗帘 沒 拉攏 , 對面 高樓 的 霓虹燈 不時 閃光 到 天花板 上 , 明暗 之間 , 是 幅 奇麗 的 光圖 , 好像 人間 的 生 、 死 , 明 、 亮 交溶 處 正 是 人生 。 她 看 著 , 竟 有 點 殘忍 的 喜悅 , 這 光 圖 還 能 變出 更多 花樣 嗎 ? 她 伸手 想 抓住 一些 , 太 高 了 ! 祇有 光 的 打擾 , 窗 外 聲音 全 寂滅 下去 , 光 雖 吵 , 卻 沒 聲音 。 「 怎麼 這樣 安靜 ? 」 她 講完 。 聽到 了 , 嚇 自己 一 跳 。 「 怎麼 這樣 安靜 ? ! 」 居然 又 講 了 一 遍 。 他 沉沉 睡著 , 毫無 動靜 , 像 在 裝睡 。 她 輕 問 道 : 「 你 睡著 了 嗎 ? 」 更 大 的 沉寂 反射 回來 。 黑暗 中 透著 不安 , 彷彿 有 什麼 事 要 發生 , 她 側耳 傾聽 , 隱隱 傳來 警戒聲 , 又 是 救護車 , 是 剛才 那 輛 回返 嗎 ? 有 去 有 回 , 人生 果真 還 有 希望 。 她 算是 真正 倒 在 床 上 , 而且 動彈不得 。 她 認床 , 在 跟 他 流浪 的 那 段 日子 , 祇是 躺 在 他 身邊 , 真正 睡著 的 時間 很少 。 偶爾 在 夢 中 醒來 , 會 更 清醒 , 她 就 怕 要 永遠 清醒 下去 , 在 黑暗 中 愈發 看見 自己 , 無論 快樂 或 不 快樂 , 都 很 殘忍 。 她 常 在 黑暗 中 學習 對 自己 笑 , 是 場 寶藍 到 青綠 的 夢 。 等 他 醒來 , 她 偶爾 提起 夜半 失眠 , 他 會 笑 著 摸摸 她 的 頭 說 : 「 怎麼樣 ? 感覺派 大師 ? 」 這 夜 , 也 太 清醒 了 , 她 盯 著 天花板 看 , 彷彿 她 張 著 眼睛 , 黑夜 也 有 雙 透澈 的 大 眼 。 他們 之間 隔 著 的 , 再 非 有形 的 鋪位 之間 。 他 睡著 了 , 背向 所有 。 很 奇怪 , 她 完全 想 不 起 他 的 長相 。 側 臉 看到 他 的 肩 , 那 彷彿 是 他 的 臉 , 後腦 也 像 , 也許 說 那 是 他 整 個 人 更 恰當 ? 她 再 不 敢 肯定 。 可是 她 第一 次 見 他 時 那 份 強烈 的 感受 記憶猶新 。 她 在 人群 中 , 看到 他 一 甩 一 甩 走過來 ; 早先 知道 的 名字 , 看到 他 , 很 快 確定 是 他 , 確定 他 是 一 個 怎麼樣 的 人 。 當天 還 有 誰 在場 ? 她 事 後 一點 不 記得 。 他們 去 臺南 玩 , 天 冷 , 他 要 她 把 腳 放 在 他 懷裡 取暖 , 他們 這樣 一路 到 臺南 。 如 由 腳底 暖 起 , 窗 外 變化 瞬息 , 這 世界 並 不 以 變 取勝 。 她 這 年齡 當然 渴望 身邊 有 個 伴 , 先生 她 有 過 , 要 找 個 「 伴 」 , 那 就 太 難 了 。 那些 人 永遠 沒辦法 跟 你 共 熱鬧 , 都 是 些 湊熱鬧 的 傢伙 。 片子 進行 的 並 不 順利 , 連 導演 都 在 軋期 , 身為 片子 的 總監 , 她 一點 辦法 沒有 , 力氣 用不上 , 愈發 覺得 自己 的 意態闌珊 。 她 看看 拍片 現場 , 大部分 人 都 在 發閒 , 或 蹲 或 坐 在 角落 , 燈光師 正在 測光 , 有的 演員 在 背 本子 , 沒有 一 個 人 看上去 自己 知道 自己 在 做 什麼 , 居然 有些 像 逃難 的 群眾 , 而且 是 不 知名 的 星球 上 逃來 的 , 跟 這 時代 、 時辰 、 環境 全 不 搭調 。 卓藍 站起身 , 緩緩 移到 窗口 , 屋 內 通明 愈 襯 得 外面 墨黑 一 片 , 她 回頭 凝望 一 眼 燈光 , 不由自主 走上去 想 用 手 觸摸 , 立刻 有 人 伸手 攔住 : 「 大 明星 , 妳 嫌 自己 不 夠 亮 啊 ? ! 」 是 個 管 燈光 的 老師傅 , 管 了 三十 年 燈 , 醉 了 三十 年 。 他 很少 理睬 大牌 演員 , 大概 因為 他 看過 他們 的 以前 、 甚至 以後 。 許多 人 也 在 自己 身 上 看到 自己 的 未來 。 所以 經常 的 態式 是 他們 討厭 他 , 避 之 心 不 煩 , 他 也 假裝 從來 沒 看到 他們 。 卓藍 笑笑 , 走 了 開 去 , 人生 所 求 , 大約 在 焚化 那 一 刻 最 燦爛 。 人生 總算 是 燦爛 過 , 可惜 死 後 無知 。 這 場 戲 鐵定 是 拍 不 到 她 了 , 真是 什麼 都 不對勁 。 她 走到 場景 出口 , 一 抬 眼 , 看到 任同 。 「 拍完 了 ? 」 任同問 。 「 還 沒 拍 ! 」 她 笑笑 。 她 繼續 往 外 走 , 任同近 問道 : 「 沒 妳 事 了 嗎 ? 」 她 聳聳肩 : 「 有 又 怎麼樣 ? 看 這 光景 頂多 是 個 三流 爛片 , 反正 也 拍 不 成 一流 的 ! 」 任同 收住 腳步 , 也 往 外 走 。 卓藍 在 後面 且 不 跟上 , 祇 問道 : 「 怕 沾上 什麼 ? 」 「 這 世界 上 到處 是 三流 的 東西 , 不必 專門 跑到 這兒 來 領會 ! 」 回 過 身 來 等 她 似的 , 其實 並 不 教 人 確定 。 卓藍 知道 要 走 就 得 趁 快 , 老 站 在 原處 不 是 辦法 。 任何 事 都 一樣 。 兩 人 隔 得 很 遠 , 怎麼 走 都 不會 碰到 。 任同 突然 問 : 「 何去何從 ? 」 「 去 跳舞 好不好 ? 把 骨頭 重新 排列 組合 ! 散 了 也 就 算 了 ! 」 她 難得 有份 放任 似的 純真 。 就算 任同 不 去 , 她 自己 也 會 去 。 任同 從 沒想到 臺北 已經 進步成 這樣 的 「 歐美 」 ! 舞池 並 不 大 , 到處 是 人 和 鐳射光 效果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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