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 一直 沒 問 典青 那 年 懷孕 傳言 確 有 其 事 嗎 ？ 似乎 因為 她 並 無意 即刻 離開 ， 典青 祇好 問 她 將來 的 打算 。 她 直截了當 說 ： 「 嫁 人 ！ 」 典青 很 認真 的 想 了 會兒 。 她 問 典青 ： 「 妳 呢 ？ 」 典青 又 是 遲遲 才 回道 ： 「 不 急 ， 再 說 吧 ！ 」 再說 ？ 難道 典青 不 管 時間 ？ 典青 像 她們 的 母親 嗎 ？ 她 背脊 一 道 涼 。 典青 猶豫 ， 顯然 是 在 考慮 「 說 」 或者 「 不 說 」 。 對 她 自己 的 妹妹 ？ 「 怎麼 想到 嫁 人 ？ 」 典青 視線 落在 一 個 一 個 英文 單字 上 。 印象 中 一向 以為 典青 的 臉型 細長 瘦削 ， 逼近 了 ， 發現 根本 緣由 當然 聯想 ， 不 常 笑 都 該 是 副長 臉 ？ 典青 有 張 中國人 所謂 的 團團臉 ， 小 則 小 卻 光潔 圓潤 。 「 還 不 夠 嗎 ？ 」 她 問 典青 。 典青 頓時 沉默 下來 ， 她 實在 不耐煩 這 種 態度 ， 燈 下 典青 彷彿 永遠 不 死 不 活 ， 這 幅 畫面 極盡 說明 ， 會 是 典青 的 目前 和 未來 。 以前 呢 ？ 她 離開 典青 周邊 的 光圈 ， 恰 像 走出 典青 的 世界 。 有 誰 進去 過 ？ 她 不禁 回過 視線 找去 ， 典青 坐姿 未 變 ， 既 不 向 前 也 不 後顧 ， 她們 之間 的 溝通 徹底 斷線 ， 那 份 姿態 一如 典青 堅持 如此 ？ 她 回 房 關上 門 ， 了無 睡意 。 她 在 房 裡 踱步 ， 期望 聽見 一點 聲音 ， 有 一點點 活 的 回響 和 時間 過去 的 太息 都 好 。 因為 她 才 是 困獸猶鬥 嗎 ？ 她們 家 久 不久 就 會 收到 村上 的 紅白帖 ， 隔 著 時間 做 一 級級 成長 驗收 。 喝 喜酒 成 了 父親 唯一 的 娛樂 ， 去 前 興奮 難抑 ， 事 後 則 絕口 不 問 典青 打算 ， 連 背後 也 不 提 。 事實 上 ， 在 他們 家 吃 老本 的 歲月 裡 ， 完全 可 見 家 中 最 知 人間 的 是 父親 ， 因此 最 省 ， 什麼 都 捨不得 去 。 在 典青 身 上 沒有 盤算 ， 都 因為 捨不得 嗎 ？ 典青 到底 補 了 幾 年 托福 ， 彷彿 很 長 ， 記憶 起來 ， 永遠 是 冬夜裡 伏案 的 背影 ， 然後 她 把 門 完全 關上 。 在 他們 這 個 時代 ， 她 見 過 太多 不 用功 而 分數 陡 高 之 人 ， 似 典青 專心 一 志 而 無 所 得 反而 少見 。 一連串 夜讀 在 典青 研究所 通過 後 密集 依舊 。 她 才 發現 典青 像 母親 ， 連 柔弱 也 是 份 堅持 。 更 像 典青 和 易醒文 的 感情 。 不 知道 何時 開始 ， 他們 家 電話 經常 三更半夜 響起 ， 正確 推算 起來 ， 是 典青 進入 研究所 以後 。 有 幾 次 她 回家 晚 了 ， 推開 門 便 看見 典青 坐 在 電話機 旁 ， 電燈 捻 弱 了 ， 聲調 偏低 ， 然而 很 明顯 絕非 什麼 甜言蜜語 ， 因為 典青 甚 久 方 逼出 一 句 。 那 種 感情 使 人 沉默 呢 ？ 而 對方 的 深夜 之 撥 ， 可見 也 不 是 個 熱鬧 的 人 。 又 是 一 幅 畫面 無從 解說 、 無以 釋懷 ， 亦 將 變成 典青生命 中 的 代表 嗎 ？ 典青 這 心境 仍 不絕於 感情 的 困擾 嗎 ？ 母親 視 生命 如 空白 ， 父親 絕口不提 ， 她 又 能 問 誰 ？ 問 典青 嗎 ？ 對方 十分 瞭解 典青 的 生活 流程 ， 典青 不 在 則 絕無 電話 ， 踏進 家門 五 分鐘 後 ， 便 有 動靜 。 長夜 無聲 ， 對方 沒有 時差感 ， 以 夜 為 晝 。 是 活 在 哪 個 空間 ？ 她 那 一陣子 正 和 湯遠 認識 ， 對 鈴聲 特別 敏感 。 但是 他 知道 季祖明 難免 不安 ， 所以 他 該 去 看看 。 醫院 是 一 個 給 人 ── 「 一切 都 來不及 」 那 種 感覺 最多 的 地方 ， 季祖明 很少 去 想 醫院 和 他 的 關係 ， 總是 醫院 裡 人 已經 太多 了 ， 好像 不 需要 他 一 個 。 當然 ， 多 一 個 孩子 降臨 世界 ， 總 比 少 一 個 人 離開 世界 可 喜 得多 。 對 別人 來 說 。 季祖明 在 醫院 度過 了 三 天 了 。 每 天 看 孩子 時刻 是 他 最 快樂 也 最 沉痛 的 時刻 ， 他 慶幸 孩子 不 是 他 的 ， 他 頂 個 名 而已 ， 不 需要 長期 負責 ， 沉痛 的 是 他 名下 有 後 了 。 他 很少 管 自己 ， 當然 更 不會 管 孩子 ， 他 頂多 冒 個 名 而已 。 他 留在 醫院 抵罪 的 成分 比 感情 大 ， 他 知道 自己 從來 不 愛 小湯 ， 所以 連 罵 她 都 懶得 罵 ， 他 對 她 很 少 有 意見 。 在 病房 三 天 ， 他 溫柔 地 待 小湯 ， 對 同房 室友 微笑 、 親切 ， 他 知道 一輩子 再 碰 不 到 他們 ， 那 個 產婦 的 家人 或 先生 每 天 提來 瓶瓶罐罐 ， 掀開 蓋子 時 ， 往往 從 裡面 冒出 一 股 輕 煙 ， 看 著 真 像 現代 神話 。 任同 帶 著 一 束 玫瑰花 走進 病房 ， 小湯 正在 睡覺 ， 季祖明 靠在 窗口 往 外 眺 ， 他 走到 窗口 順著 季祖明 的 眼光 往 下 看 ， 就 是 人 和 灰塵 。 季祖明 冷笑 一 聲 ： 「 站 在 這裡 看到 一個個 傻瓜 無知無覺 地 往 裡 走 ， 算 準 時間 一 轉頭 ， 就 會 看見 剛才 那 傻瓜 走進來 ， 人 真 像 鼈 ， 拿 玫瑰花 的 鼈 ！ 」 「 人 還 像 燈塔 呢 ， 高高在上 ， 亮 的 寂寞 ！ 」 任同 懶得 理會 ， 走到 小 湯床 前 ， 把 花 插 在 瓶 裡 ， 大約 是 季祖明 帶來 的 ， 醫院 一向 不 準備 這些 ── 生 不 帶來 死 不 帶去 的 廢物 。 小湯 睜 著 雙 大 眼 看 任同 ， 精神 不錯 ， 可是 眼 裡 全 是 落寞 ， 小湯 還是 那麼 清秀 、 小巧 。 像 有 個 溫暖 的 家 。 任同 知道 她 強 得很 ， 從不 在 季祖明 面前 哭 ， 沒有 男人 可以 叫 她 流淚 ， 大概 除去 她 父親 以外 。 「 小夫小妻 的 ， 現在 有 了 女兒 ， 當心 季祖明 賴 妳 了 噢 ！ 」 「 我 才 賴上 他 呢 ！ 片子 怎麼樣 ？ 」 小湯 不 願 多 扯 自己 的 事 ， 好像 一旦 扯上 ， 就是 認輸 了 一樣 。 「 不關 我 的 事 ， 現在 是 片商 的 事 。 反正 我 的 錢 早 就 付清 了 ， 好 片子 能 好 到 哪裡 去 ？ 爛 又 爛 不 到 哪裡 ， 我們 少 騙 自己 了 ！ 」 「 你 反正 怎麼 都 不 吃虧 。 你 又 沒有 歷史 ， 不必 向 自己 的 歷史 負責 ， 你 樂 得很 呢 ！ 」 季祖 明 風 涼 地 加上 一 句 。 「 都 有 你 樂 ， 你 有 女兒 了 ！ 」 任同 講完 才 發現 自己 無聊 ， 因為 是 事實 ， 所以 往往 更 有 其 辛酸面 ， 經不得 挑 的 。 小湯 下 了 床 往 外 走 ， 說 是 去 上 洗手間 ， 任同 聳聳肩 ， 知道 小湯 並 沒有 生氣 ， 她 一向 不 太 表露 自己 的 喜怒哀樂 ， 所以 總是 很 神祕 的 樣子 。 季祖明 抹弄 著 床單 ， 小聲 說 ： 「 八成 是 去 看 女兒 。 」 「 取 什麼 名字 ？ 」 「 季節 好不好 ？ 」 「 季風 呢 ！ 噯 ， 別 拿 人家 女兒 開玩笑 好 不好 ？ 」 「 總 比 拿 人家 錢 開玩笑 好 吧 ？ 」 季祖明 倒 打 一 把 。 果然 ， 任同 冷笑 一 聲 ： 「 哼 ！ 我 有 個 預感 ， 那 鬼片子 一定 垮 得 奇 慘 無比 。 」 「 那 也 是 應該 的 ， 電影 不景氣 嘛 ！ 」 季祖明 知道 任同 從不 同情 任何 人 ， 所以 也 不 受 任何 同情 ， 損 他 比 捧 他 受用 得多 ， 在 這 個 緊要 關頭 ， 干係 他 未來 的 時機 ， 他 仍然 如此 。 季祖明 有時候 真 替 他 可憐 ， 一點點 同情 都 不 收 的 人 ， 註定 是 個 悲劇 人物 。 「 你 少 這 種 語氣 ！ 」 任同 一 轉身 踱到 走廊 ， 醫院 裡 就 是 人 多 ， 兩 頭 通道 透光 而 來 ， 不 知道 通向 何處 ， 他 隨便 選 了 一 頭 走去 ， 心想 在 醫院 還 怕 什麼 ？ 這裡 有 一切 的 開始 和 結束 ， 有時候 更 充滿 了 戲劇性 。 奇怪 是 常 給 他 一 種 啼笑皆非 的 感覺 。 不遠處 ， 小湯 面向 育嬰室 玻璃窗 往 裡 看 ， 任同 走到 她 旁邊 ， 小湯 指指 裡面 問 他 ： 「 認得 出來 是 哪 一 個 嗎 ？ 」 任同 搖搖頭 反問 ： 「 如果 沒 標記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