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他 發現 他們 這 種 人 很 會 泡 咖啡館 ， 整 天 整 夜 的 泡 ， 也好 ， 他 就 沒 這 份 功力 ， 讓 別人 去 吧 ！ 他 願意 做 個 「 乾淨 」 點 的 導演 。 朱大 已經 走 了 ， 在 臺灣 待 了 一 個 月 ， 發現 壓力 更 重 ， 而且 不 容易 擠進 某 一 個 圈圈 ， 成天 除了 買醉 沒有 旁 的 事 可 做 ， 連 喝 酒 也 喝不過 別人 。 在 國外 競爭 的 是 不 認識 的 外國人 ， 可以 狠心 地 做 ， 丟臉 也 丟 在 國外 ； 回到 臺灣 ， 朋友 大多 各 有 崗位 ， 不見得 喜歡 跟 他 聯絡 ， 連 丟臉 的 機會 也 沒有 。 幾 個 人 想 靜下來 談 一下 ， 每每 為 事 所 羈身 ， 而且 大部分 是 些 瑣碎 事 ， 永遠 是 這 種 情況 在 反覆 ， 朱大臨 走 前 對 任同 和 季祖明 說 ： 「 你們 去 忙 吧 ！ 我 還 想 過 兩 天 好 日子 ， 臺北 的 天空 多麼 有 繁星 相照 噢 ！ 」 竟 沒有 立足 之 地 ， 這 是 任同 、 季祖明 料想 不及 的 。 說不定 是 大家 都 還 沒 走到 絕處 。 但是 朱大 還 會 再 回來 的 ， 他 在 國外 待 得 太 無聊 時 ， 會 換 個 地方 無聊 。 跨出 醫院 便是 一 片 耀眼 的 亮 ， 讓 人 無 處 可 躲 ， 任 同 一 頭 栽進 家 裡 ， 把 窗帘 全 拉上 ， 他 討厭 那 種 逼人 於 倒 的 亮 。 報紙 上 已經 刊登 了 宣傳 及 影評 ， 全 賣 的 是 卓藍 的 面子 ， 一 群 文化人 討論 文化 ， 這 算 個 什麼 事 ？ 任同 對 報 上 的 字眼 陌生 ， 連 自己 的 照片 也 陌生 。 報 上 說 他 風格 冷靜 ， 乾淨 ， 極 富 個人 色彩 ， 而且 極 懂得 鏡頭 。 「 懂 個 屁 ！ 」 他 把 報紙 丟 個 老遠 ， 對於 三 天 之後 的 首映 一點 興趣 也 沒有 ， 片子 完成 了 ， 這 就 是 他 所有 的 興趣 。 生完 孩子 立刻 想到 教育 孩子 ， 那 簡直 累 透 了 。 那 是 社會 的 事 ， 不止 他 一 個 人 的 事 。 他 三 天 沒 見到 卓藍 了 ， 她 依然 明亮 照 人 ， 他 最 怕 的 那 種 。 戲院 門口 擠滿 了 人 ， 有 任同 認識 與 不 認識 的 、 熟 與 不 熟 的 。 卓藍 微笑 點頭 招呼 他 ， 立刻 有 大 批 攝影 記者 上前 搶 鏡頭 ， 更 惹來 一 群 人 指指點點 ， 他 穿 得 簡單 ， 臉 上 似 笑 非 笑 ， 而且 目光 不定 在 任何 人 身 上 。 他 和 卓藍 握手 為敬 ， 卓藍 那樣 真 像 任何 人 「 永遠 的 女 主角 」 。 他 不 看 也 可以 感覺到 四周 的 熱鬧 ， 這 和 他 當年 拍 實驗 電影 時 的 光景 相去 太遠 了 ， 卻 也 沒 沖昏頭 地 暗地 想 將來 非 要 拍 個 現代 危機 背景 的 電影 ， 什麼 都 不用 ， 就 光 拍 些 人 擠 人 的 鏡頭 ， 那 才 是 現代 人類 真正 的 戰爭 。 首映場 內 已經 來 了 些 國內 知名 導演 ， 他 一一 握手 致敬 ， 大家 也 都 同聲 恭賀 ， 他 笑笑 ， 彼此 戲謔 了 兩 句 ， 他 猜 不 出 別人 的 心態 ， 也許 觀望 的 程度 比較 多 ， 公司 老闆 也 來 了 ， 由 卓藍 陪 著 入場 ， 有 人 在 他 耳 邊 低聲 說 ： 「 多虧 得 有 她 噢 ！ 」 他 連 看 也 懶得 看 是 誰 說 的 。 趨 上前 去 和 老闆 打 了 招呼 ， 卓藍 很 自然 地 讓出 老闆 旁邊 的 位子 給 他 坐 ， 立刻 ， 場 內 局勢 有 股 暗流 似的 騷動 ， 彷彿 大家 都 在 調整 自己 的 位置 ， 及 內心 的 權衡 。 他 聞 得 出來 。 第二 天 同時 上報 的 ， 有 一 則 是 湯文怡 自殺 獲救 的 消息 。 短短 幾 行 ， 重點 放 在 表彰 救 她 的 憲兵 機警 。 任同 一下 就 看見 那 消息 了 ， 完全 是 對 名字 的 直覺 ， 看完 以後 ， 他 一點 也 不 緊張 ， 祇 覺得 好笑 ， 怎麼 會 選擇 跳水 自殺 呢 ？ 世界 上 自殺 的 種類 有 幾千 種 ， 何必 選 這麼 痛苦 的 一 種 呢 ？ 連 死 都 如此 不 快樂 ， 簡直 是 有 自虐狂 。 他 撥 了 電話 給 季祖明 ， 果然 沒 人 接 ， 他 對著 話筒 自顧 自話 ： 「 你們 這些 人 真是 活 得 不耐煩 了 ， 連 好好 活 著 也 不會 嗎 ？ 你們 看看 我 ， 我 的 名字 登 在 報 上 這麼 大 ， 他們 捧 我 捧 的 這麼 高 ， 將來 摔 的 這麼 重 ， 我 都 不 怕死 ， 你們 怕 個 什麼 勁兒 ？ 」 然後 咔答 一 聲 ， 四周 又 沉靜 的 祇 剩下 呼吸 和 風 翻 報紙 的 聲音 。 他 開始 覺得 有些 恐怖 了 ， 成功 及 曝光 所 帶來 的 擴大感 好似 背後 有 雙 眼睛 ， 他 逐漸 覺得 應該 多 關心 點 自己 的 存在 ， 否則 遲早 被 那 雙 眼睛 吃掉 。 早場 電影 已經 開始 賣 票 ， 觀眾 大部分 衣著 自在 而 清爽 那 型 ， 可 看出 以 知識分子 及 學生 為重 ， 並 沒 到達 人潮 為患 的 地步 ， 也 並非 門可羅雀 ， 他 喜歡 的 是 這 種 現象 ， 有心 比 湊熱鬧 好 多 了 。 他 站 在 戲院 對面 騎樓 下 ， 愈來愈 覺得 自己 祇 剩下 一 顆 心 ， 也 是 那樣 的 「 有心 」 ， 而 這 種 事 以前 他 絕對 做 不 出來 ， 談不上 羞恥 與否 ， 有 些 事 人們 會 很 快 學會 ， 他 希望 很 快 忘掉 ， 很 快 甩掉 。 公司 裡 職員 都 派去 監視 票務 了 ， 任同 走進 公司 ， 發現 卓藍 正在 坐鎮 ， 顯然 是 在 指揮 大局 ， 看見 他 進來 ， 很 公式化 笑 了 笑 ， 桌 上 電話 不斷 ， 大半 是 打進來 向 他 道喜 的 ， 大眾 傳播 時代 還是 靠 傳播 出名 的 快 ， 他 不 知 自己 已經 如此 有名 ， 也 不 知道 認識 那麼多 人 ， 這些 看 在 卓藍 眼 裡 祇 代表 一 件 事 ── 票房 成功 了 ； 她 太 懂得 這 行 ， 如果 他們 垮 了 ， 沒有 半 個 人 會 來 理 你 ， 如果 成功 了 ， 別人 會 比 你 嗅出 得 更 早 。 想想 看 ， 動輒 上千萬 的 東西 ， 怎麼 能 不 包括 那 兩 個 字 ── 「 勢利 」 呢 ？ 「 恭喜 啊 ！ 任 導演 ！ 」 卓藍 點頭 頑皮 地 伸出 手 ， 任同 握 了 握 很 快 放開 ， 他 對 女人 就 是 敏感 ， 尤其 是 手 ， 他 母親 當年 牌桌 一 雙手 、 指導 他 練 琴 一 雙手 ， 他 父親 得意 的 時候 ， 她 手 上 戴滿 了 火油 大 鑽 、 珍珠 戒指 ， 一點點 也 不 避諱 ， 因為 她 手 長 得 好 ， 都 說 是 少奶奶 命 的 手 。 「 希望 一直 維持 下去 ！ 」 任同 見 大家 如此 高興 ， 有點 不忍 ， 萬一 ── 美 夢 落空 ， 大家 高高興興 的 不 是 頂 好 嗎 ？ 「 恐怕 不成 問題 ， 難得 的 是 輿論 和 票房 都 不錯 ， 你 現在 等 著 別人 說 你 運氣 真 好 吧 ！ 好像 臺北 所有 的 事 靠 運氣 ， 誰 也 不必 出力 ！ 」 「 我 真 願意 相信 這 點 ！ 不過 還是 謝謝 妳 ， 否則 片子 不可能 那麼 完整 ， 還 有 配音 、 演員 、 片場 的 調度 ， 妳 很 幫 了 忙 ， 這些 不 是 書本 上 有 的 ！ 」 任同 很 吃力 地 表達完 意見 。 這些 話 他 從來 沒 提 過 ， 所以 說出來 後 ， 震撼 特別 大 ， 卓藍 怔 了 下 ， 才 笑笑 沒 說話 ， 坐下 位子 繼續 打電話 。 任同 拿 份 報紙 擋住 臉 ， 電話 繼續 打進來 ， 他 彷彿 一 尊 菩薩 不停 接受 頂禮膜拜 一切 讚美 ， 他 是 一 尊 瘦 菩薩 還 有 什麼 油水 可 言 ， 也許 是 一 尊 「 維他命 」 型 的 菩薩 ， 不 需要 胖 ， 祇要 營養 便 好 。 趁 個 空檔 ， 任同 撥 電話 給 季祖明 ， 這 次 有 人 接 了 ， 電話 那裡 一 副 有氣無力 的 味道 。 「 幹麼 啊 ？ 事件 還 不 夠多 是 吧 ？ 還是 沒 事 幹 ？ 非 死 才 能 解決 ？ 」 任同 輕聲 罵道 。 「 還不是 想 叫 那 人 後悔 ， 可能 孩子 的 爸 說 了 難聽話 ！ 」 「 我 想 是 她 活 的 太 快樂 了 ， 就 怕 別人 沒 看到 她 的 一意孤行 。 」 「 不會 的 ！ 」 季祖明 對 小湯 是 口德 深 具 。 並且 用 「 懶得 解釋 」 的 辦法 ， 別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