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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手 執 鯊魚劍 不停 的 砍 向 自己 的 背脊 。 由 八 個 彪形大漢 扛 著 的 神轎 穿過 山門 後 , 在 顯赫 神威 的 駕馭 之下 , 忽而 往 右 推擠 , 忽而 向 左 衝撞 , 而 周遭 的 信眾 也 隨著 神轎 的 動向 , 如 浪潮 般 推過來 湧過去 , 雖 驚險 萬分 , 卻 在 雜沓 之中 展現 一 種 動態 的 韻律 美 。 廟埕 的 正中央 , 不 知 何時 搭起 布袋戲臺 。 宮殿 造型 的 立體 布景 裡面 , 劇情 高潮迭起 , 分 屬 東南派 和 西北派 的 各 種 造型 的 布袋戲偶 , 在 後 場 高亢 的 北管 樂音 夾雜 斷斷續續 的 炮擊聲 中 , 不斷 的 撲打 、 翻飛 、 騰躍 。 激戰 幾 個 回合 後 , 落敗 的 一 方 負傷 吐 血 的 當兒 , 代表 破功 的 紅色 布條 即時 揮舞 著 ; 獲勝 的 一方 , 手 舞 聖劍 , 得意洋洋 的 仰 首 狂笑 。 在 正義 之 師 大舉 反撲 之下 , 奸臣 叛將 的 下場 一一 印證 「 邪不勝正 」 的 宿命 。 好好 的 看 一 場 戲 後 場 的 鑼鼓聲 再度 揚起 , 戲臺 上 瞬間 風雲變色 , 正 所謂 「 道高一尺 , 魔高一丈 」 , 死 了 一 個 妖道 , 另 一 個 武功 更 高強 的 魔頭 立刻 取而代之 , 繼續 興風作浪 。 可想而知 , 一 場 更 激烈 的 廝殺 是 在所難免 了 。 戲臺 下 , 黑壓壓 的 觀眾 , 個個 仰首 引領 , 全神貫注 的 欣賞 戲臺 上 瞬息萬變 的 對立 與 紛擾 , 臉 上 的 表情 也 隨著 劇情 的 起伏 而 變化 , 或 由 悲 轉 喜 或 由 喜 轉 悲 , 不一而足 。 在 擁擠 的 觀眾 當中 , 我 突然 看到 十一 歲 的 阿峻 , 腰 間 插 著 木劍 , 高高 的 站 在 板凳 上面 。 陪 在 他 身邊 的 還 有 阿燦 、 大頭進 和 偉生 。 他們 都 興味 盎然 的 仰頭 觀賞 布袋戲偶 精采 的 演出 , 稚氣 的 臉 上 不時 露出 興奮 與 滿足 的 笑容 。 突然 外圍 觀眾 掀起 一 陣 騷動 , 原來 是 一路 衝撞 前進 的 神轎 正 從 戲臺 邊 經過 。 一向 頑皮 又 大膽 的 大頭進 , 被 神轎 上 乩童 的 動作 所 吸引 , 晃 著 他 那 顆 特別 顯眼 的 大頭 , 一 番 左 推 右 擠 , 好不容易 穿過 人牆 , 鑽到 神轎 旁邊 。 他 天 不 怕 地 不 怕 , 模仿 乩童 的 動作 , 舞動 靈活 矯健 的 身軀 , 像 潑猴 般 隨著 忽前忽後 忽左忽右 的 神轎 搖擺 晃蕩 , 嘴 裡 還 不斷 的 發出 亢奮 的 尖叫聲 。 這時 高個子 阿燦 也 穿過 人牆 , 和 迎 神轎 的 人群 擠 在一起 ; 他 頻頻 回頭 , 手臂 高高 舉 著 , 拼命 的 向 後面 招手 呼喊 。 順著 他 的 手勢 看過去 , 只 見 怯生生 的 偉生 被 擠到 人牆 外面 , 張皇失措 的 看看 戲臺 前 的 觀眾 , 又 看看 神轎 四周 的 人牆 , 努力 尋找 熟悉 的 身影 。 「 阿峻 ! 」 他 喊 著 , 「 阿燦 ! 」 他 又 喊 著 , 「 你們 在 哪裡 ? 」 他 急 得 都 快要 哭出來 了 。 突然 阿峻 從 人群 中 鑽 了 出來 , 一把 拉起 偉生 的 手 , 笑 著 安慰 他 說 : 「 別 好好 的 看 一 場 戲 怕 ! 跟 我 來 ! 你 看 , 好 戲 正在 上演 呢 。 來 來 來 ! 我們 一起 來 看戲 ! 」 「 是 的 ! 是 的 … … 」 我 淚如泉湧 , 喃喃自語 : 「 來 ! 我們 一起 來 看戲 , 讓 人間 的 仇恨 與 對立 通通 在 戲臺 上 演出 , 讓 塵世 的 紛紛擾擾 與 恩恩怨怨 全部 在 戲臺 上 完結 。 我們 只要 好好 的 看戲 就 好 。 是 的 , 我們 只要 好好 的 看 一 場 戲 … … 」 小 男孩 還 在 騎車 繞圈子 , 山門 對面 樓 頂上 的 天空 雖然 由 藍 轉 灰 , 幾 朵 浮雲 卻 依舊 悠悠 。 我 的 腦袋 在 一 陣 恍惚 後 逐漸 清醒 過來 , 掏出 手帕 輕輕 擦掉 淚水 , 然後 將 背包 勾 在 肩膀 上 , 緩緩 的 站起身 來 … …*** 故事 說到 這裡 , 國道 長途 客運 班車 已經 轉換到 外側 車道 , 準備 要 下 交流道 了 。 看 著 車窗 外 各 式 霓虹燈 不斷 變換 色彩 與 光影 的 繁華 夜景 , 我 總算 鬆 了 一 口 氣 , 心情 也 隨之 雀躍 起來 。 啊 ! 溫暖 的 家 , 可愛 的 家 , 有 父親 、 母親 和 孩子 快樂 在一起 的 家 ! 只要 再 過 幾十 分鐘 , 我 就 可以 歡喜 的 投入 它 的 懷抱 , 初次 體驗 天倫之樂 了 。 然而 , 在 緊接著 的 這 段 短短 的 幾十 分鐘 裡 , 我 還要 再 好好 的 想 一 想 , 應該 怎麼 向 母親 講 一 個 故事 , 一 個 關於 我 幫 她 找回 丈夫 的 故事 。 於是 我 指 著 相片 裡 穿著 體面 的 男孩 , 問 二叔 : 「 是 他 的 父母 吧 ? 」 「 嗯 , 很 有 可能 。 」 二叔 點點頭 , 「 當年 很 少 有 小孩 穿 得 如此 體面 , 至於 玩具 手槍 更 是 想 都 別 想 , 有 誰 能 像 你 爸爸 一樣 有 根 木劍 插 在 褲腰 上 , 就 可以 神氣 十足 的 在 同伴 面前 炫耀 一 番 了 。 」 「 好像 是 十分 遙遠 的 年代 了 。 」 我 苦笑 。 「 不過 , 卻 也 是 充滿 創意 和 童趣 的 年代 。 」 二叔 指 著 相片 問 我 : 「 你 曾 赤腳 走路 嗎 ? 還 有 , 他們 手 上 拿 著 的 釣竿 , 全 是 用 細 竹子 削成 的 , 雖然 粗糙 , 卻 很 有趣 也 很 有 創意 。 」 「 聽 你 這麼 一 講 , 這 個 穿著 體面 的 男孩 應該 也 是 個 風雲人物 才 對 , 你 怎麼 會 記 不 起來 ? 」 母親 又 問 。 「 這 也 是 我 百思不解 的 地方 。 」 二叔 搔搔 頭 , 自我 解嘲 的 說 : 「 差 六 歲 果然 有 代溝 , 怪不得 我 。 」 「 拍照 的 時間 應該 推算 得 出來 吧 ? 」 「 嗯 … … 」 二叔 想 了 一下 , 說 : 「 大概 是 民國 四十七年 的 夏天 吧 。 我 是 四十八年 在 嘉義市 上 小學 的 , 那 年 我 老哥 上 初中 。 而且 我 清楚 記得 , 我們 搬到 嘉義市 後 , 我 還 上 過 半 年 的 幼稚園 , 可見 我們 大約 是 在 四十七年 底 搬離 學甲 的 。 」 謎 中 謎 我 算 了 一下 , 當年 父親 大概 十一 歲 吧 , 再 算算 剪報 上 大頭進 的 歲數 , 應該 和 父親 同年 。 對 父親 而言 , 在 物資 匱乏 的 年代 , 能 和 玩伴 拍下 合照 , 應該 是 彌足珍貴 的 回憶 才 對 。 然而 , 再 怎麼 珍貴 的 回憶 , 終究 是 父親 私密 的 存檔 , 與 我 這 個 他 並 不 樂於 親近 的 兒子 有 何 相干 , 非得 要 留給 我 不可 ? 甚至 還 附贈 一 篇 讓 人 看 了 會 很 不 舒服 的 剪報 ! 我 反覆 端詳 那 三 張 父親 十一 歲 的 生活照 , 試圖 從 他 壓抑 的 笑容 裡 探索 心靈 的 波動 。 從 相片 看來 , 父親 當時 應該 是 快樂 又 有 自信 的 。 雖然 穿著 寒酸 , 又 打 著 赤腳 , 但 他 腰 間 的 「 佩 劍 」 隱約 透露 一 股 不可 侵犯 的 權威 和 氣勢 ; 而 當 他 手 執 寶劍 與 同伴 搏擊 嬉戲 時 , 叱吒風雲 的 雄姿 一定 壓倒 群雄 , 稱霸 武林 吧 。 腦海 中 浮現 的 畫面 , 不禁 讓 我 想到 不久 以前 在 洋片 頻道 看過 的 舊 影片 「 大太陽 」 。 在 影片 中 , 日本 名 演員 三船敏郎 飾演 一 名 東瀛 武士 , 護送 使節 出使 美國 , 最後 以 武士刀 打敗 西部 牛仔 的 手槍 和 子彈 , 順利 完成 任務 。 父親 當年 是否 曾 仿效 日本 武士 , 以 手 中 的 寶劍 大敗 同伴 的 手槍 ? 雖然 純屬 想像 , 我 卻 更加 確定 父親 的 十一 歲 應該 是 極為 光彩 亮麗 的 。 那 我 的 十一 歲 呢 ? 想到 傷心處 , 心湖 又 開始 蕩漾 起來 , 十一 歲 的 夏天 光景 如 鬼魅 般 喚醒 我 痛失 日本 遊 的 心碎 回憶 , 油然而生 的 惆悵 頓時 充塞 我 的 胸臆 , 濃稠 得 化 不 開 了 。 「 他 當年 十一 歲 吧 … … 」 二叔 皺 著 眉頭 沉吟 一會兒 , 突然 眉頭 一 揚 , 拉高 嗓音 : 「 欸 ! 對 喔 ! 那 個 夏天 , 三合院 好像 發生 過 什麼 神祕 事件 , 而 謎 中 謎 我們 會 匆匆 搬到 嘉義市 , 似乎 也 和 那 件 事情 有 關聯 。 」 「 嗄 ? 」 我 內心 一 陣 緊繃 , 趕忙 問道 : 「 到底 發生 了 什麼 事 ? 」 「 我 只 隱約 記得 , 整 個 三合院 突然 人心惶惶 起來 , 小孩子 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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