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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 騙 ? 騙 那些 神 我 不得而知 , 拜 哪些 廟 我 多 還 牢記 。 譬如 榜林 通往 後浦 , 一 座 矮 廟 矗立 路 旁 , 廟 前 一 渠 雜 水 , 時 流 時 斷 , 雨 春 過後 , 水 漲滿 , 蟾蜍 紛紛 跳上來 , 我 坐 在 廟 前 石階 , 看見 濃霧 遮 木 麻黃 , 旋即 淹沒 地瓜藤 , 不多時 , 我 跟 母親 、 還 有 廟 , 都 在 深 霧 中 , 見 廟 內 燭光 定定 燒騰 。 也許 四 處 拜 廟 , 廟 內 雖 光線 微 陰 , 反 是 一 種 溫暖 , 村 內 的 廟 成 了 我 遊戲 跟 午睡 的 地方 。 廟 內 真正 的 陰暗 , 是 一 口 掘 在 廟 內 的 地 上 甬道 。 甬道 以 鐵皮 掩 著 , 我 曾 雙手 穿進 鐵皮 與 地板 隙縫 , 使勁 搬移 , 卻 文風不動 。 我 午睡 時 , 偷 望 著 它 暗黑 的 接縫 , 想像 這 一 口 暗黑 , 既 有 廟 與 大神 的 鎮壓 , 甬道 內 能 多 暗 、 能 多 黑 ? 後來 , 堂哥 召集 玩伴 , 合 幾 人 掀開 , 嘩啦 一 聲 , 鐵皮 歪倒 另 一 邊 , 再 嗡嗡 作響 , 如 負傷 的 守衛 。 堂哥 等 拎 手電電筒 , 循 階 而 下 , 通抵 廟 前 十多 公尺 遠 碉堡 , 轉彎 , 百來 步 , 接 鄰居 家 的 防空洞 , 前 走 百來 米 , 銜 另 一 個 甬道 , 再 走 , 就 到 村 外 的 營區 。 母親 知道 , 著急 問 我 , 可 曾 跟 著 走 ? 我 說 沒有 , 母親 不 信 , 當天 多 燒 幾 道 菜 , 擺 菜餚 上 板凳 , 焚香 膜拜 , 押 我 跪 著 , 喃喃 地 說 弟子 不 懂事 , 請 神 原諒 。 母親 擔心 坑道 陰氣 重 , 鐵皮 掀 , 邪氣 走 , 我 身子 孱弱 , 怕 我 中邪 。 母親 讓 我 拜 神 , 也 教 我 拜 人 。 先祖 生辰 與 忌日 , 大廳 供 上 蔬果 雞 鴨 , 左右 蠟燭 , 猶如 千里眼 、 順風耳 , 阿嬤 、 伯母 跟 母親 , 逐一 拈香 祈禱 , 我 跪 在 大廳 , 看 雞 鴨 蔬果 的 時間 還 比 列祖 列宗 牌位 來 得多 , 母親 的 祈語 著實 太 長 了 , 我 終於 還是 會 移開 眼神 , 看 著 日復一日 , 被 香柱 燻 得 老黑 油亮 的 牌位 , 這 時候 , 母親 的 聲音 就 在 腦勺 上 、 雙耳 間 , 一字 一 字 親密 地 、 謹慎 地 傳過來 。 啊 , 天公 伯仔 , 你 要 保庇 , 觀世音 菩薩 、 恩主公 、 玉皇大帝 、 關聖爺 、 城隍爺 、 灶君 、 月娘 , 你 要 保庇 弟子 吳鈞堯 … … 後來 許多 次 , 我 因 洽公 或 參訪 回 金門 , 得暇 回家 總 在 夜深 時 。 老家 在 小時候 , 看似 巨大 高聳 , 而今 卻 像 侏儒 萎縮 , 但是 , 當 我 走向 你 , 你 依然 巨大 而 溫暖 , 儘管 屋 內 早 無 人煙 。 大門 不 鎖 , 我 推入 , 過 中庭 , 見 廳堂 點 了 幾 盞 雞心 小 燈 ; 走進 廳堂 打開 燈 , 望 著 列祖 列宗 牌位 , 與 懸掛 牆 上 , 阿公 、 阿嬤 的 遺像 。 我 沒 跪 , 喃喃 站 著 。 我 站 著 , 就 是 一 種 語言 , 回憶 從 星空 下 飛掠 而 過 。 有 那麼 一 次 , 父親 返 家 , 我 恰 帶 孩子 受 邀 參訪 , 在 夜裡 回家 。 孩子 不 是 第一 次 回家 , 看見 樓梯 斜斜 架 著 , 通抵 廂房 屋頂 , 嚷 聲 說 好 好玩 , 爬上去 。 屋頂 上 還 瞧見 很 遠 很 遠 的 天 外 , 一點 餘暉 , 胭脂 般 , 如同 祭拜 七娘媽 的 粉餅 。 七夕 拜 七娘媽 , 在 這 個 屬於 情人 或 女人 的 節日 , 母親 還是 叫 我 跪拜 , 並 在 祭祀 後 , 讓 我 手 持 胭脂 粉餅 , 拋上 三合院 屋頂 , 我 跟 孩子 多 年 後 上樓 , 還 記得 當時 的 懷疑 ︰ 粉餅 那兒 去 了 , 真 教 七娘媽 拿去 裝扮 ? 我 趁 最後 一 點 餘光 掃過 屋頂 , 如同 三十 年 前 在 祭拜 後 的 第二 天 , 架 樓梯 上樓 。 屋頂 空 , 木麻黃 枯葉 綹綹 如 髮 ; 屋頂 仍 空 , 小孩 卻 在 驚呼 , 下 不 去 了 。 目睹 王朝 興衰 , 不得不 悲傷 。 我 打開 抽屜 , 陳列 樂團 十多 張 專輯 與 三十 年 歷史 , 確知 我 不需 作夢 , 就 目睹 了 他們 的 偉大 。 氣球 載 英雄 陳雨航 冒 著 被 歸類為 旅行 文學 的 風險 , 小說集 定名 《 小鎮 生活 指南 》 , 頗 具 顛覆 趣味 , 序曲 寫 著 「 每 年 東北 季風 來臨 的 時候 , 老共 的 空飄 傳單 就 來 了 … … 印 著 杭州 西湖 的 彩色 照片 , 以及 『 祖國 的 偉大 建設 』 等 字眼 」 。 有 一 年 某 報 文學獎 作品 , 寫 大陸 少年 窮追 金門 飄來 的 氣球 , 希望 奪取 載運 的 物資 , 搆 著 纜繩 , 人 跟 氣球 一起 飛走 , 最後 是 在 土匪 的 巢穴 中 , 找到 遇害 的 少年 遺體 。 又 一 次 活動 , 巧 逢 施放 氣球 的 退役 士官 , 他 說 趁 夜 黑風 起 , 施放 文宣 氣球 , 氣勢 不 輸 平溪 天燈 , 但 沒有 騷動 的 張望 , 只 雙眼 肅穆 相 送 。 高 飄 的 東西 , 彷彿 都 是 一 種 寄望 。 氣球 、 飛機 、 太空梭 , 一 個 比 一 個 高 , 也 去 得 更 遠 。 我 也 曾經 擋 露水 、 走 小徑 , 撿拾 傳單 , 禁不住 好奇 多 看 。 杭州 、 上海 、 紫禁城 , 泱泱 美景 。 我 心 裡 暗啐 , 都 是 騙人 的 呀 , 老師 說 可憐 的 大陸 同胞 , 只 能 吃 樹皮 。 後來 我 到 大嶝島 戰爭 紀念館 , 陳列 的 英雄 事蹟 , 正 是 暗 潛 金門 , 摸殺 了 無數 的 士官兵 。 還好 , 我 已經 站 得 夠 遠 了 , 遠 得 可以 微笑 閱讀 , 中共 的 英雄 。 剪影 白先勇 每 有 機會 提 文學 啟蒙 , 我 不 忘記 白先勇 。 那 也 是 我 的 寂寞 十七 歲 吧 , 高工 剛 畢業 , 等 著 提前 服役 。 我 著魔 似的 , 不 打工 賺錢 , 以 堵 父母 埋怨 , 每 天 一大早 , 裝滿滿 的 書 , 往 圖書館 去 。 無法 解釋 的 求知欲 , 在 結束 學生 身分 後 , 如 怒潮 而 至 , 我 的 氣質 在 短短 十 個 月 內 有 了 重大 改變 , 不 執 竹刀 憤怒 , 而 捧 書籍 哀傷 。 去年 五月 , 我 參加 文學館 百 年 小說 座談會 , 並 聆聽 白先勇 演講 , 這 並 不 是 我 第一 次 見 他 , 但 如 以往 , 沒 說 著 話 , 只 留 一 個 隱約 的 青年 身影 , 在 心 底 徘徊 。 至今 , 我 仍 須 在 課堂 或 演講 , 提 白先勇 的 〈 遊園 驚夢 〉 , 「 他 的 眉毛 變 得 碧青 , 眼睛 像 兩 團 燒著 了 的 黑火 , 汗珠子 一 行 從 他 的 額 上 流到 他 鮮紅 的 顴 上 來 。 太陽 , 我 叫道 」 。 太陽 , 我 說道 。 在 每 一 個 年輕 的 早晨 , 我們 看到 太陽 , 但 那樣 還 不 夠 , 必須 追索 太陽 的 起落 、 它 位居 銀河 何處 , 以及 它 的 光 跟 熱 , 是 如何 到達 地球 , 構成 我們 的 生活 氣候 。 青年 的 我 , 在 每 一 個 傍晚 , 借 圖書館 的 光 打理 書包 , 藉 夕陽西斜 , 學 一 隻 鳥 , 以 黑黑 的 剪影 , 飛掠 這 個 世界 。 跑走 七等生 現在 看 七等生 〈 期待 白 馬 而 顯現 唐倩 〉 , 「 傳說 昔日 有 一 隻 白 馬 由 山 上 奔馳 下來 , 人們 尾隨 著 牠 來到 這 塊 土地 。 人們 於是 在 這裡 開墾 , 使 一切 都 富饒 起來 」 。 彷彿 那 是 預言 , 七等生 正 是 文 中 白 馬 。 八月 底 , 七等生 舉辦 《 為何 堅持 》 新書 發表 , 作家 、 學者 與會 , 民眾 在外 紛 問 , 咖啡廳 裡 醞釀 哪 一 種 颱風 ? 當時 , 天秤 颱風 正軌 轉 台灣 , 帶來 恆春 百 年 一 見 大雨 。 七 等 生 非 風 、 非 雨 , 但 的確 帶來 破壞 , 並 沖激 山川 源頭 。 我 當時 年輕 不 懂事 , 只 能 靜觀 風雨 後 , 上 河床 , 撿 漂流木 , 煞有其事 地 , 持 尖刀 在 上頭 , 刻 些 自己 的 文字 。 我 已 腐朽 時 , 七等生 卻 安坐 發表會 , 喝 咖啡 。 有 人 說 他 是 傳奇 、 有 人 暱稱 他 「 阿七 」 , 對 我 來說 , 他 是 一 種 推翻 。 他 弔詭 至極 的 名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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