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個 ， 我 可 不 想 跑 這 趟 白工 。 居民 們 也 跟著 議論紛紛 ， 場面 開始 火爆 吵雜 。 「 我們 當然 有 資格 ， 」 一 位 西裝 筆挺 的 男士 答道 ： 「 華倫斯 企業 已經 以 高價 向 政府 收購 這 個 小鎮 。 」 他 亮出 一 份 公文 ， 看來 充滿 自信 。 他 的 服裝 和 身旁 的 工人 格格不入 ， 看來 就 像是 在 等待 伊登 出現 ， 負責 和 他 進行 對談 的 重要 人物 ： 「 想必 閣下 就 是 孟特爾日報 的 老闆 伊登 先生 吧 ？ 」 顯然 男子 早 就 對 這 個 小鎮 略 做 調查 ： 「 我 是 華倫斯 企業 的 法斯特 律師 ， 專門 和 您 商討 有關 孟特爾鎮 的 部分 合約 。 」 他 說話 的 樣子 讓 人 討厭 。 在 伊登 眼 中 ， 法斯特 的 言行 舉止 令 人 憤慨 ， 他 看來 就 像 個 穿著 西裝 的 醜陋 傀儡 ： 「 這裡 不 屬於 我 ！ 也 不 屬於 任何 企業 ！ 」 伊登 怒吼 著 ： 「 這裡 只 屬於 孟特爾鎮 所有 居民 。 」 法斯特 聽 了 只是 推 了 推 他 的 金框 眼鏡 ： 「 好 吧 ， 伊登 先生 ， 如果 你 要 放棄 和 我們 進 回憶 契約 20 行 條件 交換 也 無所謂 。 不論 你們 的 決定 是 什麼 ， 我們 都 要 拆除 這 個 地方 ， 因為 華倫斯 企業 有 自己 的 打算 。 」 他 舉起 手 ， 正 準備 命令 動工 時 。 伊登 憤怒 地 咆哮 著 ： 「 你們 沒有 資格 決定 任何 事 ！ 就算 是 最 大 的 名 企業 也 是 一樣 ！ 」 法斯特 聳聳肩 ， 不耐煩 地 回答 ： 「 我 已經 說 過 了 ， 華倫斯 企業 早 在 半 年 前 就 以 高價 收買 這 個 小鎮 ， 所以 這 個 小鎮 早 就 不再 屬於 政府 ， 半 年 後 的 今天 正式 歸屬於 華倫斯 企業 。 」 「 去 他 的 高價 ！ 」 伊登 罵道 ： 「 我們 不 允許 你 這樣 做 的 ！ 」 他 幾乎 是 用 全 身 的 力氣 吼 著 ， 額眉 間 流下 斗大 的 汗珠 。 「 腐敗 企業 ！ 無能 政府 ！ 」 「 我們 平靜 的 生活 不 需要 虛偽 的 企業 來 腐敗 ！ 」 群眾 的 力量 開始 凝聚 起來 ， 伊登 帶頭 罵 著 ， 他 每 說 一 句 他們 就 緊接 一 句 ， 形成 極 具 完善 的 口號 攻擊 。 只有 五 歲 的 彼得戴爾曼 ， 像 隻 兔子 跳到 法斯特 身旁 。 我們 都 知道 五 歲 的 孩子 總是 口 不擇言 ， 尤其 是 它 偏偏 又 是 件 事實 的 時候 。 彼得 在 法斯特 身旁 繞 了 繞 ， 接著 用 極 具 天真 和 童語 的 聲音 說道 ： 「 叔叔 ， 你 都 沒有 頭髮 耶 。 」 法斯特 又 氣 又 羞 ， 摸 著 他 的 禿頭 ： 「 不 是 沒有 頭髮 ， 我 有 頭髮 ！ 」 氣憤 的 朝 彼得 怒視 。 髮量 對 法斯特 來 說 ， 就算 差 一點點 也 是 有 ， 並 不 代表 全部 沒有 。 幾 個 本來 在 料理 早餐 的 女人 們 也 開始 對 法斯特 他們 進行 語言 攻擊 ， 他們 一言一語 ， 企圖 讓 法斯特 無地自容 。 法斯特 皺 著 眉 ， 深 吸 口 氣 ， 他 刻意 不 去 聽 那些 鄙俗 難聽 的 字眼 （ 有的 甚至 出言不遜 ， 直接 對 法斯特 人身攻擊 。 你們 不 聽 ！ 」 他 憤怒 的 拍桌 ： 「 你 他媽 那 個 時候 求 我 ， 把 他 留在 這 一 晚 就 好 ！ 結果 呢 ？ 我 好心 收留 他 一 晚 ， 你們 根本 毀 了 我 ！ 」 他 越 講 越 生氣 。 他 的 結論 讓 人 很 痛心 ， 他 從不 在乎 艾倫 的 死 ， 他 在乎 的 只 是 吉娜 報 了 警 。 如果 要 追究 艾倫 怎麼 死 的 ， 對 他 來說 ， 最 大 的 錯誤 就 是 我 和 吉娜 求 他 讓 艾倫 住 一 晚 。 「 你 不要 再 說 了 ！ 」 吉娜 大吼 起來 。 「 你 根本 不 知道 我們 受到 了 多 大 的 懲罰 ！ 」 她 邊 哭 邊 說 ： 「 最 可憐 的 是 卡特 和 他 的 家人 ， 弟弟 死 了 ， 卡特 幾乎 一輩子 都 要 背負 傷害 弟弟 的 心理 壓力 。 」 她 說完 立刻 掩 面 哭泣 起來 。 一時之間 我 不 知道 該 如何是好 ， 因為 我 一點 感覺 也 沒有 ， 相較 之下 ， 米洛 的 出現 那 種 憤怒 和 恐懼 早 就 壓倒 了 弟弟 死去 的 悲傷 。 但是 吉娜 看起來 非常 難過 ， 她 哭 得 肝腸寸斷 ， 無法 言語 。 這 感覺 很 奇怪 ， 明明 艾倫 是 我 的 家人 ， 可是 現在 我 回想 那 天 的 情景 ， 艾倫 冰冷 的 屍體 ， 我 卻 完全 無感 ， 就 像 每 天 看 的 晚間 新聞 ， 看 的 當下 我 難過 到 不能 言語 ， 控告 社會 敗 回憶 契約 156 類 ， 但是 幾 分鐘 之後 ， 我 又 事不關己 ， 做 自己 的 事 。 因為 這 不 是 我 的 事 。 可是 ， 事實 上 ， 現在 死 的 是 我 弟弟 艾倫 啊 ！ 我 竟然 無法 像 吉娜 一樣 表達 悲傷 ， 這 瞬間 我 驚覺 自己 非常 冷血 和 無情 。 「 需要 幫忙 嗎 ？ 」 有 個 店員 走過來 關心 。 「 我 只是 要 鄭重 聲明 ， 」 米洛 看到 有 人 來 ， 為了 不要 鬧事 ： 「 我 他媽 現在 這樣 ， 都 是 你們 兩 個 害 的 ！ 」 他 說完 ， 順手 拿走 了 吉娜 的 可樂 然後 離開 了 。 「 沒關係 ， 不用 。 」 我 對 店員 說 ， 並且 謝謝 他 的 關心 。 吉娜 還是 在 哭 ， 也 完全 不 在乎 可樂 被 米洛 拿走 ， 她 只是 撐 著 自己 的 臉 ， 無法 止住 哭泣 。 我 只好 尷尬 的 看 著 她 ， 等到 她 哭 到 沒 力氣 了 ， 總算 停止 了 哭泣 。 「 對不起 ， 卡特 。 」 她 向 我 道歉 ： 「 我 只要 一 想到 艾倫 死 ， 我 就 ， 唉 ， 」 說完 她 又 哭 了 。 我 不 發 一 語 ， 內心 停留 在 複雜 的 情緒 和 自問 自答 中 ， 對於 艾倫 的 死 我 已經 沒 感覺 了 ， 這樣 對 我 真的 好 嗎 ？ 就 連 吉娜 這 個 外人 ， 只 和 艾倫 相處 過 一 個 晚上 ， 一 談到 艾倫 的 死 ， 就 傷心欲絕 ， 我 卻 一點 也 沒 感覺 ？ 這樣 真的 好 嗎 ？ 這 是 我 拿掉 對 艾倫 的 回憶 以後 ， 第一 次 警覺到 自己 竟然 是 如此 殘忍 無情 的 人 。 爸爸 的 姊姊 李瓦妮莎 ， 是 一 個 讓 人 不 願意 多 相處 一 秒 的 負面 人物 。 我們 相處 的 時間 很少 ， 因為 爸爸 工作 很 忙 ， 加上 媽媽 也 不 太 可能 常 和 她 見面 。 以前 我們 住 的 地方 沒有 太 遠 ， 開車 大概 不 到 三十 分 就 到 了 ， 她 有時 會 找 藉口 開車 來 我 家 。 當 她 發現 我們 家 比 她 家 更 大 更 明亮 時 ， 她 會 忍不住 開始 抱怨 ， 為什麼 一樣 都 是 華倫斯 企業 的 員工 ， 她 的 丈夫 卻 無法 給 她 這麼 好 的 生活 機能 ？ 所以 媽媽 很 怕 她 來 家 裡 ， 來 過 一 、 兩 次 之後 ， 媽媽 就 開始 是 適時 的 拒絕 她 拜訪 ， 以前 艾倫 還 在 的 時候 ， 只要 她 送走 瓦妮莎 姑媽 ， 當 她 關上 鐵門 那 一 刻 ， 她 會 大大 鬆 口氣 ， 告訴 自己 也 告訴 我 ： 「 終於 結束 了 。 」 但是 艾倫 過世 以後 ， 媽媽 就 變 得 不再 交際 ， 她 變 得 脆弱 不 願 和 人 相處 。 回憶 契約 158 艾倫 死 之後 ， 瓦妮莎 只有 在 艾倫 喪禮 的 時候 ， 出現 過 一 次 。 之後 她 再 也 沒 來 我 家 ， 抱怨 自己 的 生活 有 多 不幸 。 因為 比較起來 ， 就算 我們 住在 大 房子 擁有 四十八 吋 液晶 電視 ， 艾倫 的 死 還是 讓 我們 顯得 比較 令 人 同情 。 我們 坐 在 餐桌 上 ， 我 看 著 李瓦妮莎 的 丈夫 ， 還 有 兩 個 表弟 和 表妹 ， 表弟 已經 上 小三 了 ， 表妹 還 在 幼稚園 大班 。 因為 契約 的 關係 ， 我們 一 家 的 生活 又 開始 走入 正軌 。 有 兩 年 沒 化妝 打扮 的 媽媽 ， 也 畫 了 簡單 的 妝 ， 穿上 優雅 的 服裝 。 過去 她 幾乎 不 對 外 相處 ， 所以 這樣 的 改變 對 她 是 好 的 。 在 瓦妮莎 開門 看到 我們 的 那 一 刻 ， 不 難 注意 她 的 表情 其實 有些 失落 ， 但 沒 人 知道 她 在 失落 什麼 。 她 的 表情 很 像 是 希望 看到 門口 有 一 群 等待 自己 救援 的 落難犬 ， 但 打開 門 看到 的 卻 是 一 群 高貴 乾淨 整潔 的 貴賓犬 ， 這 種 失落感 。 不過 她 還是 以 一 種 我行我素 的 同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