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。 」 我 從 睡衣 上 抬起 眼睛 看 著 父親 , 問 他 要不要 自己 留 著 , 還 有 母親 銀婚 時 穿過 的 半 長裙 。 「 不了 , 我 拿 你 媽的 舊 衣服 幹什麼 ? 」 他 問 。 「 我 把 她 放 在 這裡 呢 。 」 他 指 了 指 自己 的 腦袋 。 我 只好 問 , 要是 我 不 拿 的話 , 他 會不會 把 睡衣 送到 二手店 裡 , 他 點點頭 。 「 當然 了 。 這麼 好 的 睡衣 不能 浪費 。 」 我 不 用 睡衣 , 而且 希望 母親 的 味道 還 能 留在 布料 裡 , 但是 想像 陌生人 穿著 它們 入睡 更 覺得 不可思議 , 所以 我 只得 把 它們 放到 塑膠桶 裡 , 幫 著 克莉絲汀 把 剩下 的 衣服 疊好 。 她 的 動作 就 像 在 安寧 療養院 時 一樣 訓練有素 , 而 我 卻 笨手笨腳 , 不停 讓 衣服 掉到 地 上 , 還 讓 褲子 糾成 一 團 。 「 然後 是 浴室 。 」 父親 說 。 他 已經 把 裡面 需要 清理 的 櫃子 和 抽屜 都 打開 了 , 我 走進去 , 眨 著 眼睛 , 希望 會 有 《 綠野仙蹤 》 裡 的 桃樂絲 把 銀 鞋子 敲 在一起 時 的 效果 。 但是 櫃子 裡 還是 立 著 我 最近 幾 年 給 母親 的 所有 禮物 : 面霜 、 精油 、 香皂 、 洗髮露 、 香水 ── 全 都 沒 開封 。 「 多 好 的 東西 。 」 克莉絲汀 說 著 把 第一 排 的 盒子 拿下來 。 牆 在 搖 , 粉色 的 瓷磚 晃 著 眼睛 。 「 我 看 這些 都 是 我 給 的 禮物 。 」 我 把 安霓可 . 古特爾 的 深紫色 細嘴瓶 拿起來 , 迎 著 光 。 佛手柑 和 茴香 , 我 以為 這 個 味道 會 讓 母親 想起 度假 時 她 很 喜歡 的 泰國 香料 市場 。 「 你 猜 她 是 不 是 覺得 這些 日常用 太 貴重 了 ? 」 克莉絲汀 問 。 我 嘴 裡 說 著 「 可能 吧 」 , 其實 想 說 的 是 「 但願 吧 」 。 至少 她 沒有 把 禮物 扔掉 。 父親 站 在 浴室 門口 , 把 一 個 淺棕色 的 巴黎 世家 皮包 遞給 我 , 那 是 我 幾 年 前 給 她 買 的 。 「 是 啊 , 你 媽 也 沒 什麼 場合 能 用 , 但是 她 總是 把 這 個 帶到 醫院 去 。 」 他 說 : 「 我 猜 她 睡覺 的 時候 還 把 這 個 包 放 在 身邊 。 你 想 拿回去 吧 ? 還 有 這 條 圍巾 ? 」 他 把 一 條 棕紅色 的 圍巾 遞給 我 。 「 這 個 你 媽 常 戴 , 說 是 特別 軟 。 」 這 條 圍巾 我 本來 是 給 自己 買 的 , 但是 顏色 實在 不 對 我 的 胃口 , 所以 就 拿來 給 母親 , 算是 個 小 禮物 。 我 該 怎麼 想 呢 ? 這 就 是 她 最 中意 的 禮物 ? 我 撫摸 著 那 柔軟 的 安哥拉 山 羊毛 。 圍巾 上 有 母親 的 味道 , 藥味 加上 香奈兒 的 可可 小姐 香水 , 那 瓶 香水 就 擺在 鏡子 旁邊 。 我 把 它 和 袋子 放到 桶 裡 , 在 手套 、 襪子 、 絲巾 、 母親 的 睡衣 和 其他 我 給 她 的 東西 上面 。 我 感到 悲傷 擴散開來 。 出發 之前 , 我 答應 自己 , 絕不 會 像 母親 一樣 。 她 當年 從 祖母 那裡 只 要 了 金 手鐲 , 其他 什麼 都 不 要 。 但是 如今 , 發現 之前 為了 讓 她 愛 我 而 做 的 努力 均 是 錯誤 , 我 心 裡 也 沒 好受 到 哪裡 去 。 我們 走過 客廳 , 到 了 廚房 , 桌 上 的 木板 上 放 著 圓柱形 的 咖啡壺 。 我 在 它 旁邊 認出 了 母親 的 金色 首飾盒 , 鎖片 和 鎖 都 磨 得 很 嚴重 。 在 我 出櫃 之後 來 偷 母親 首飾 的 那些 小偷 沒 把 它 帶走 。 「 為什麼 母親 要 留 著 這 個 首飾盒 ? 」 我 問 。 父親 疑惑 地 看 著 我 。 「 要不然 呢 ? 」 按 外婆 說 的 , 母親 對 這 次 的 失竊 傷心 不已 。 「 我 不 明白 , 我 為什麼 還要 受 更多 的 懲罰 , 已 有 的 還 不 夠 嗎 ? 」 她 這麼 說 。 外婆 猜測 , 母親 可能 會 因為 首飾 丟失 而 活 不 下去 , 就 像 因為 我 是 女同 而 活 不 下去 一樣 。 我 不 知道 哪 種 悲傷 更深 一些 。 「 嗯 , __UNDEF__ 比如 她 可以 買 個 新 首飾盒 , 這樣 就 不會 一直 想起 那些 被 偷走 的 首飾 。 」 我 說 。 但 突然 明白 過來 , 關鍵 就 在 這裡 : 或許 她 更 喜歡 每 天 都 想起 這些 損失 。 「 可是 這 個 首飾盒 又 沒 壞 。 」 父親 說 著 讓 我們 坐下 。 葬禮 過後 , 艾娜德 來 這裡 喝 咖啡 , 她 睜大 了 眼睛 四處 看 。 「 真 想 拿 把 刀 , 在 桌子 上 刻 點 什麼 , 或者 把 抽屜 都 拉開 亂 翻 一 通 。 」 她 低聲 說 。 「 艾娜德 ! 」 「 真的 嘛 ! 」 她 像 共犯 一樣 對 我 眨眼睛 。 「 我 剛剛 給 你 爸 的 蘭花 澆水 的 時候 , 把 它們 故意 放錯 位置 , 現在 它們 都 在 屋 裡 奇奇怪怪 的 地方 。 窗台 上 的 幾 盆 還 放歪 了 , 四 個 玩偶 也 被 挪 了 地方 。 三 個 在 蘭花 的 一 邊 , 剩下 一 個 另 一 邊 。 多 好 ! 」 「 你 真 幼稚 ! 」 我 悄聲 說 , 但是 艾娜德 看起來 很 滿意 。 她 說 得 對 , 母親 根本 沒 留下 任何 有 意義 的 東西 , 能 揭露 真相 的 東西 。 沒有 信 , 沒有 日記 , 什麼 都 沒有 。 「 那 我們 好好 看 一下 首飾 吧 ? 」 父親 說 : 「 還 有 這些 。 」 父親 把 兩 條 醫院 的 手環 遞給 我 , 一 大 一 小 。 大 的 被 剪開 了 , 裡面 的 紙 上 用 傾斜 的 筆跡 寫 著 母親 的 名字 和 出生 日期 , 下面 是 女孩 的 標誌 和 我 的 生日 。 小 的 手環 沒有 剪開 。 我 手 裡 拿 著 手環 , 久久 地 坐 在 那裡 , 來回 翻 看 。 所以 外婆 說 的 是 真 的 : 她 真的 是 我 的 母親 , 這 就 是 證明 , 之前 醫院 的 照片 和 父親 關於 我 出生 的 故事 從來 沒有 說服 過 我 。 我 小心 地 把 大 的 手環 放到 手腕 上 。 完美 吻合 。 「 為什麼 媽 這些 年 都 藏 著 手環 ? 」 我 問 。 腦袋 裡 開始 列下 那些 說明 我 可能 對 母親 有 些 意義 的 東西 : 手環 ; 我 幫 父親 改 密碼 的 時候 , 在 她 的 平板 電腦 上 發現 的 我 的 媒體 照片 ; 安哥拉 山羊毛 的 圍巾 ; 喬治 . 傑生 手錶 ( 那 是 她 去世 前 一 年 和 父親 一起 送 我 的 生日 禮物 ) , 還 有 有 次 我 來 拜訪 時 她 親手 做 的 蛋糕 。 幾 年 前 她 還 給 我 寄 過 一 張 諾拉.瓊斯 的 CD , 她 在 廣播 裡 聽到 一 首 她 的 歌 , 覺得 和 我 送給 她 的 那些 音樂 很 像 ── 其實 不 像 , 但是 那 不 重要 。 我 想要 多 列 一些 , 但是 再 也 找 不 出 什麼 了 。 或許 還 有 那 時候 安娜 – 瑪麗 六十 歲 生日 , 我們 要 唱 〈 媽媽 , 太陽 那麼 紅 〉 , 那 是 小時候 母親 常 唱 給 我 的 歌 。 當 我 唱到 一半 的 時候 , 轉頭 看到 淚水 劃過 她 的 臉頰 。 「 我 也 不 知道 她 為什麼 會 留 著 , 」 父親 說 : 「 可能 只是 忘 了 扔 ? 」 「 她 一般 可 不會 忘記 扔 東西 。 」 我 說 。 因為 她 的確 不會 忘 。 母親 一輩子 做 了 那麼多 清潔 打掃 , 扔掉 那麼多 東西 , 留下 的 幾 件 就 像 詩 裡 的 每 個 字 一樣 重要 。 我 打開 她 的 首飾盒 , 一 眼 就 看到 外婆 的 金 手鐲 。 「 鐲子 就 像 手銬 , 把 她 拴 在 命運 的 羽翼 上 。 」 我 是 在 哪裡 讀到 這 個 句子 ? 「 你 媽 自己 的 手鐲 被 偷 的 時候 那麼 傷心 , 但是 很 奇怪 , 她 從不 戴 外婆 的 。 」 父親 說 。 我 問 為什麼 , 但是 他 不 知道 。 「 她 就是 不 戴 , 」 他 說 : 「 最後 也 戴不了 , 太 重 。 」 那 句 話 找到 了 出處 。 伊迪絲 . 華頓 的 《 歡樂 之 家 》 , 描寫 那些 被 追捧 的 上 層 女人 坎坷 的 命運 。 我 小心 地 把 母親 的 首飾 放到 桌子 上 : 她 的 訂婚 戒指 、 不同 大小 的 珍珠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