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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 透進 一 陣 寒風 。 這些 對 外 活動 , 永遠 是 月娟 去 。 突然 外面 又 響起 一 陣 緊 鑼 , 不 知道 在 吵 什麼 , 大約 又 是 誰 要 坦白 了 , 永遠 是 這樣 的 開始 , 先 把 人 驚醒 , 接著 是 混沌 的 一 天 , 像 日以繼夜 的 噩夢 ; 敬萱 長嘆 口 氣 , 心 裡 倒 也 沒 那麼 悶 了 。 她 才 發現 男生 罵人 有 比 女生 更 具 潛力 。 當然 , 也許 如 她 靜靜 一 旁 是 另 一 種 形式 的 吵 。 她 希望 在 這 兩 者 邊緣 就 好 。 後來 大約 喝 興奮 了 , 老大 捏 她 肩頭 的 手勁 幾乎 捏碎 她 。 她 悶聲不吭 。 老大 曾 說 典青 是 紫微幫 最 陰狠 的 角色 。 她 覺得 那 味兒 挺 夠勁 , 單純 的 痛 於 一 點 , 有別於 大 動作 的 鞭打 , 動作 及 心理 , 都 會 讓 人 產生 身心 漫開 般 的 巨 痛 。 她 說不上來 為何 喜歡 這樣 的 夜晚 、 星光 、 頂臺 、 一 雙手 , 是 因為 它 放浪 形 駭 嗎 ? 為什麼 夏天 的 夜晚 那麼 短 。 散夥 的 時候 , 她 有些 慌 了 , 有 哪裡 可以 去 ? 星光 不致 值得 盡 夜 遙望 , 她 的 任性 不 到 羅曼蒂克 的 地步 。 她 落在 最後 , 眼看 女孩 們 分 揚 而 去 , 她 不 願意 跟 她們 走 。 她 的 自尊心 不 允許 。 「 程典青 是 大夥兒 最 值錢 的 財產 ! 」 她 想到 覺得 可笑 。 最後 走 著 走 著 剩下 她 跟 老大 , 老大 才 問 : 「 蹺家 了 ? 」 她 想到 他 的 手勁 , 沒 作 表示 。 黑夜 使 她 的 去向 愈形 嚴重 起來 。 祇要 別人 不 知道 這 事 , 她 就 不 怕 。 夜 露 更 重 , 他們 在 巷路 間 左轉 右 彎 , 終於 停 在 一 家 小 旅社 門口 , 也許 是 燈光 , 使 她 多 看 了 幾 遍 那 四 個 字 , 「 美秀 旅社 」 ? 這 代表 什麼 ? 而且 她 知道 老大 身 上 一文不名 。 「 沒關係 , 明天 才 算 房租 , 明天 再 說 。 」 老大 在 櫃檯 取 了 鑰匙 , 自顧自 走到 房門口 , 她 在 後面 跟住 、 提 著 她 的 全部 財產 。 房門 上 寫 著 ── 四○五 。 她 一直 記得 這 號碼 。 她 並 不 瞭解 老大 , 平常 大家 在一塊兒 瘋慣 了 , 很 難 講到 正經 事 上面 去 , 遑論 心聲 。 她 祇 知道 老大 在 唸 大學 , 偏 喜歡 跟 他們 混 在一起 。 老大 沒 多 問 , 似乎 他們 有 相同 的 背景 , 不 說 也 知道 ; 而 心態 異同 , 不 問 也 知道 。 熄燈 後 老大 睡 地板 , 她 則 全身 武裝 似的 睡 床 上 。 房間 小 , 空氣 凝結成 塊 一樣 , 電風扇 發出 隆隆 的 節奏 , 不 具 催眠 功效 。 她 腦 裡 反覆 再三 ── 老大 在 想 什麼 ? 睡去 一 夜 , 反而 更 累 。 她 仍 留在 旅館 , 老大 出去 找錢 。 近 中午 時分 才 回到 旅館 , 問 她 要不要 再 住 ? 她 推斷 家 裡 應該 知道 她 離家 的 事 了 , 便 說 : 「 要 。 」 老大 陪 她 又 住 一 夜 , 黑暗 裡 她 問 老大 : 「 錢 哪裡 來 的 ? 」 「 幾 滴 血 還 挺 值得 的 。 」 老大 說 得 很 輕鬆 。 她 要 老大 睡到 床 上 , 因為 感激 逼出 一 份 想 哄哄 他 的 心態 , 就 如同 哄 楊照 。 老大 問 她 : 「 明天 妳 要 怎麼辦 ? 」 話 還 沒 回 , 老大 已經 睡著 了 。 將近 破曉 , 她 突然 在 一 種 很 奇異 的 感覺 中 醒來 , 黎明 時分 、 彷彿 萬物 都 在 爭相 欲 動 , 甫 一 轉頭 , 老大 正 睜 著 眼睛 在 看 她 。 怎麼 開始 的 。 因為 她 太 注意 掩飾 自己 的 尷尬 , 以致於 完全 不 清楚 。 不過 是 她 自願 的 。 他們 愛 的 程度 高低 ? 老大 不 說 , 典青 沒 問 。 那陣子 如果 是 一生 的 縮影 , 她 希望 跟 老大過 , 和 楊照 在一起 , 好 累 好 累 。 更 因為 回頭 太 累 , 她 衷心 祈禱 不要 在 見到 家人 和 楊照 。 她 在 這 種 單純 、 封閉 的 生活 裡 分離出 寧靜 的 快樂 , 她 想到 母親 , 發現 有點 瞭解 母親 了 。 他們 後來 幾 度 換 地方 , 天氣 愈 住 愈 熱 , 狹窄 的 空間 裡 , 肌膚 每 一 呼吸 都 有 唱和 、 很 黏 很 膩 、 很 煩 。 她 還 不 適應 旁邊 有 個 人 、 有 個 活人 。 是 這 原因 老大 從不 言及 於 「 愛 」 嗎 ? 她 發現 , 老大 比 楊照 深沉 太多 。 住 著 住 著 , 她 已經 習慣 每 天 看到 那 張 臉 , 楊照 出現 了 。 老大 被 抓走 送 了 感化院 , 臨時 叫 人 通知 楊照 。 他 沒 回來 的 那 天 晚上 , 整 夜 典青 沒法 闔眼 , 每 個 毛孔 張 著 大 嘴 呼吸 似的 , 她 涼 的 快要 感冒 了 。 楊照 臉色 慘敗 奇 壞 。 她 以為 他 的 痛苦 遲早 會 過去 , 她 忘 了 楊照 根本 是 個 沒有 適應力 的 大 孩子 。 還 有 十 天 房錢 未 付 , 老大 的 學生證 被 押 在 櫃檯 , 典青 堅持 要 拿回 。 楊照 問 老大 怎麼 籌錢 , 她 照 直 說 了 。 楊照 跟 著 做 了 。 賣 血 自 不比 烈士 灑 血 。 難忘 的 是 那 畫面 。 尤其 楊照 心性 一路 透明 長大 , 現在 裝 了 血 的 顏色 , 滲透到 了 外面 , 渲染 了 他 的 生活 。 楊照 付 清房錢 , 問 她 要不要 回家 , 她 真 不 願 。 她 問 楊照 怎麼 打算 , 楊照 說 : 「 跟 著 妳 。 」 轉眼 七月 , 楊照 參加 大學 聯考 上榜 絕無 問題 , 如果 這 一切 因而 改觀 , 誰 能 完全 擔下 ? 她 一 個 人 也 就 算 了 。 「 我們 回家 吧 ! 」 她 對 楊照 說 。 起碼 得 等 楊照 考取 大學 。 忘掉 一 個 人 也 是 需要 時間 的 。 包裹 有 老大 買給 她 的 衣服 , 洗 一 次 褪 了 三 分 色 。 她 褪下 全 身 就 當 楊照 面 換上 新 衣服 , 她 要 他 知道 一切 , 可是 不 想 用 話 來 說明 。 屋子 裡 更 靜 。 她 轉過 身子 去 看 楊照 , 楊照 雙手 掩住 臉 , 指縫 間 滲出 淚水 , 他 沒有 多餘 的 手 去 擦 , 祇好 任由 它 往 下 流 。 她 想 如果 她 也 能 哭 就 好 了 。 「 我 是 真的 要 回去 。 」 暫時 她 還是 得 哄 他 。 「 我 真 希望 我 已經 三十 歲 。 」 他 如果 有 那 年齡 , 可以 工作 、 養家 、 結婚 ; 問題 是 她 連 自己 的 二十 歲 都 不 敢 多 想 。 日子 又 要 回頭 , 談 什麼 以後 經年 呢 ? 她 幫 楊照 把 淚 擦乾 , 然後 一起 回家 。 她 父親 就 當 沒 事 , 她 自己 也 當 沒 發生 過 。 老大 被 抓 管訓 , 完全 由 他 父親 一手 策畫 , 並且 登報 聲明 此 子 在外 所有 作為 皆 與 之 無關 。 老大 的 父親 典青 見 過 , 說 是 讀書人 , 而 剛烈 之 氣 沖天 。 在 大學 任 校長 。 報 上 甫 經 報導 , 即刻 鬧 的 滿城風雨 。 大學 校長 教育 不 好 兒子 ? 簡直 太 可 大作 文章 , 輿論界 爭相 檢討 , 抓住 事件 尾巴 不 放 , 也 沒有 放過 程典青 。 事情 鬧大 後 , 大學 校長 下不了臺 , 堅 不 具保 兒子 , 除非 他 保證 和 程典青 斷絕 往來 。 再 嚴重 的 事 總 有 過去 的 一 天 , 典青 相信 問題 不 在於 她 和 老大 太 接近 , 而 在於 老大 和 他 父親 的 對立 , 他們 是 標準 的 兩 代 之間 。 她 學會 不 多 聞問 。 她 不要 知道 。 這 件 事 終於 波及 楊照 。 最 令 人 應接不暇 的 是 隨時 新生 的 謠言 , 還 有 人 專門 找到 他們 的 學校 就 為 指指點點 , 她 可以 視若無睹 , 楊照 不能 。 楊照 功課 因此 一落千丈 。 但是 她 沒有 講 過 一 句 不 要 她 的 話 。 更 沒有 責備 她 跟 老大 的 關係 。 她 知道 楊照 真的 在乎 , 她 能 做 的 , 除了 學校 就 是 回家 。 無論如何 , 她 不 願意 再 看到 楊照 的 眼淚 。 當 她 以為 已經 適應 了 既有 的 生活 , 身體 的 記憶 卻 有 了 反應 。 半夜 躺 在 床 上 , 沒有 出 一 滴 汗 , 卻 覺得 渾身 溼溼 的 , 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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