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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周 許多 閒散 的 老人 , 太陽 由 樹頂 照下 , 他們 在 公園 裡 坐 了 一 早上 。 她 累 了 便 隨意 走走 , 然後 折回 樹 下 , 他 總 在 。 能 過 這 種 日子 , 還 有 什麼 生活 過不了 ? 還 有 什麼 關卡 難 越 ? 遠遠 響起 一 陣 轟隆 , 是 火車 。 他 鼻聲 輕 揚 , 像 另 一 列 火車 , 各 走 各 的 軌道 , 祇是 沒有 固定 終站 而已 , 走 著 走 著 要 出軌 。 傷 的 不祇 他 自己 。 她 醒 著 , 而 他 卻 全然 不覺 。 這 世界 的 交往 真 可笑 , 誰 也 不 是 誰 。 屋 外 的 火車 正 通過 , 悶 響起 清楚 的 節奏 , 好 近 又 好 遠 , 她 有 許久 不 坐 火車 了 , 嫌 慢 。 但是 睡著 聽 火車 經過聲 的 次數 愈 積 愈 多 , 有時 在 一 班 火車聲 中 睡去 , 在 另 班 火車聲 中 醒來 。 那 聲音 很 單調 , 她 卻 可以 聽出 許多 。 他 翻 了 個 身 , 正面 向 她 。 天 冷 , 他 重重 裹 得 很 密 。 祇有 在 夢 中 , 他 整 個 人 才 是 全然 放鬆 的 , 眉頭 不再 緊張 , 舒坦 安詳 的 臉 上 , 向 下 撇 的 嘴角 得以 放平 。 她 仔細 凝視 他 , 這 才 是 真正 的 他 嗎 ? 看 著 看 著 , 她 不由自主 流下 兩頰 清 淚 , 這 才 是 真正 的 他 嗎 ? 他 去 哪裡 了 呢 ? 她 又 去 了 哪裡 ? 他們 在 如此 陌生 的 地方 相遇 。 是 的 , 她 說 不 出 話 來 , 他 也 說 不 出 , 他們 心靈 並 不 相感 。 「 好 可惜 ! 」 她 想 。 這 屋子 怎麼 如此 安靜 呢 ? 靜 到 什麼 也 不 存在 , 祇 剩下 窗 外 淅瀝 , 一 聲 連接 一 聲 , 不 輕 不 重 , 像 刺 人 的 刻薄 話 , 不 清楚 間 竟 全 聽懂 了 。 她 起身 走到 窗 邊 , 拉開 窗帘 , 這 是 唯一 可 見 外界 的 方寸 , 卻 也 可 見 不 多 。 隔室 還 沒 睡 , 幾 個 人 大約 在 喝 酒 , 喧鬧 迭起 。 沒 仔細 聽 卻 分外 清楚 傳來 電話聲 , 她 微微 一 震 , 不 相信 這麼 晚 了 還 有 人 打電話 給 別人 。 他 以前 也 常 在 半夜 打電話 給 她 , 酒醉 的 聲調 在 半夜 聽來 分外 惹 人 心酸 。 他 含糊 不清 的 話語 她 全 不以為意 , 無論 她 在 哪裡 , 他 都 要 找到 。 他 能 在 婚 醉 的 狀態 下 打電話 給 她 , 她 還 有 什麼 話 說 。 現在 , 他 酒意 早 該 醒 了 , 就 躺 在 眼及 處 , 他 再 不用 四處 找 她 , 是 因為 太 容易 了 嗎 ? 是 因為 再 不用 尋找 了 嗎 ? 她 靜靜 坐 在 床 邊 椅 上 , 睇望 他 那 張 臉 和 覆 在 被 下 的 身軀 , 一遍遍 在 心 底 叫 他 , 醒來 好 嗎 ? 就 留 他 一 人 獨自 睡 到 天明 吧 ? 應當 全 沒 問題 , 一 個 人 能 有 多少 夢境 呢 ? 擁有 一 個 也 就 夠 了 。 他 醒來 發現 世界 還 在 運轉 , 而 他 沒 少 手 、 少 腿 、 少 根 頭髮 , 沒 多半點 重量 , 不 很 正常 嗎 ? 他 在 夢 中 失去 她 , 現實 中 , 必 不會 失去 自己 , 就算 不會 得到 自己 , 總是 沒 少 任何 ! 祇要 他們 記性 不 很 好 。 可是 她 知道 , 如果 走出去 , 就 不 回來 了 。 緩緩 又 傳來 火車 轟隆聲 , 大家 不 都 有 各自 的 軌道 ? 她 黯然 一 笑 , 思緒 隨 火車聲 飄近 又 駛遠 了 。 最近 她 老 抓 不 住 自己 的 想法 。 天 是 快 亮 了 , 這 必定 是 一 天 的 最早 班 車 , 她 就 常 在 這 班 車聲 中 醒來 , 確定 天明 快 至 。 隨即 一 陣 寒意 襲上 , 她 緊緊 抱住 自己 , 都 說 好 聚 好 散 , 世界 很 小 , 原則 不必 太多 。 而 他們 必 會 再 碰面 , 光明磊落 的 分手 不 是 很 好 嗎 ? 她 不要 他 永遠 記得 她 , 至少 相處 不易 , 全 該 是 快樂 時分 。 連 偽裝 的 她 都 願意 。 黎明 前 恰 是 下雨 最佳 時分 , 這 世界 什麼 事 都 沒 發生 , 就 下 了 一 晚上 的 雨 。 她 悄然 低語 道 : 「 我 要 走 了 ! 」 他 沉沉 無聲 。 隔壁 有 人 開門 走出去 , 臨 走到 廊 上 還 在 拉扯 。 有 人 半夜 來 , 有 人 半夜 走 ; 有 人 醒 著 , 有 人 昏睡 。 雨 還 在 外面 下 著 。 她 真 希望 他 突然 醒 轉 , 而 她 什麼 也 不必 說 , 他 指指 門 外 告訴 她 : 「 再見 ! 」 那 有 多 好 ? ! 她 伸長 了 腿 靠在 椅 內 , 垂閉 起 眼簾 , 黑暗 中 仍 有 絲絲 不安 。 門 外 拉扯 已 息 , 她 悄然 一 笑 , 像 在 與 誰 道別 。 彷彿 門 正 輕 啟 , 她 一步步 走遠 , 走到 電梯 邊 , 伸手 按住 樓下 , 電梯 內 她 獨自 盤留 是 空 多 了 。 鏡子 裡 有 另 一 個 她 , 她 笑 那 影子 也 笑 。 真 好 , 這 世界 。 許多 輛 空 計程車 正 停 在 街 外 , 司機 聚集 在一起 講話 , 這麼 早 有 何 可 講 ? 一 天 還 沒 開始 呢 , 是 在 預測 嗎 ? 還是 延續 昨天 的 話題 ? 她 睜開 眼睛 , 他 仍 在 床 上 躺 著 , 室 內 無聲 , 他 也 不 打鼾 了 , 大約 睡姿 已 擺 正確 。 她 重重 嘆 口 氣 , 門 還 關 得 嚴密 , 沒有 人 進來 , 也 沒有 人 出去 。 太陽 底下 無 新 事 , 而 雨 中 , 什麼 都 可能 發生 。 她 就 在 椅子 上 睡著 了 。 隔 著 夏天 花白 陽光 下 , 許多 行人 站 在 路 邊 , 像 在 等待 什麼 ; 各 式 打扮 , 充斥 著 不同 的 個性 。 每 到 星期一 , 聞槿 坐車 上班 , 彷彿 所有 的 人 、 事 , 都 從 路 那 頭 翻活 過來 。 挨挨蹭蹭 的 喇叭聲 , 偏 打斷 了 生機 。 陽光 從 車窗 外 透進 , 照 在 聞槿 的 手臂 上 , 她 的 一 雙 手 , 瘦 而 薄 , 像 許多 在外 謀職 的 女孩子 。 她 直 楞楞 看 向 眼前 , 安全島 上 的 樹 撲面 而 來 , 劃開 兩 道 , 移到 身後 。 車廂 內 , 冷氣 十足 , 彷彿 把 車 外 的 空氣 也 隔絕 了 。 她 把 手臂 翻過 一 面 , 陽光 仍 在 , 照 著 手心 , 細細 的 紋路 , 命理學 上 說 , 其中 走 著 感情 、 事業 、 健康 、 婚姻 、 財產 … … 人生 種種 , 都 由 一 雙手 控制 ? 不 在 手 上 又 在 哪裡 ? 她 闔起 手掌 , 指尖 輕 觸到 紋路 , 不 知道 那 一 條 路 更 像 她 自己 。 車子 在 圓環 前 停下 , 明明 是 逆時鐘式 的 運行 , 她 偏偏 每 次 碰上 紅燈 。 反射鏡 裡 , 映 著 她 一 成 沒 變化 的 臉 , 早上 出門 , 她 照 鏡子 的 時間 愈來愈 久 , 好像 才 不久 前 唐聞槿 一 張 臉 , 至少 說明 了 「 肅淨 」 二 字 , 往往 起床 後 , 抹 把 臉 就 走 ; 現在 , 公司 裡 新進 女 同事 日 多 , 明亮 光鮮 , 讓 人 覺得 她們 不光 祇是 年輕 ; 記憶 裡 , 她 剛 畢業 那 年 , 身心 全 認為 自己 老 得 不得了 。 她 從 前 鏡 裡 收回 視線 , 低頭 看住 身 上 的 衣服 , 櫥櫃 裡 , 什麼 也 塞 不 下 了 , 碰上 滿意 的 衣服 , 還是 要 買 , 如果 衣服 能 代表 什麼 , 可怕 的 , 是 她 往往 刻意 去 「 碰上 」 , 如果 衣服 說明 什麼 ── 她 還 需要 什麼 說明 ? 不如 努力 的 打扮 自己 , 也 不 是 懂得 了 穿著 , 而是 學會 了 。 車子 到 了 公司 門口 , 她 下車 時 低聲 說 了 句 : 「 謝謝 ! 」 原 想 到 附近 吃 個 早點 , 又 沒 那 個 習慣 , 便 直接 上 了 樓 , 推開 大門 , 又 是 她 第一 個 先 到 , 桌 上 原樣 擺 著 前天 的 東西 , 彷彿 她 從來 沒 離開 過 , 她 的 東西 一如 她 的 人 , 永遠 不 需要 多 費心 , 可是 又 還 有 點 什麼 , 好像 兩 人 交談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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