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聲音 想像出來 的 那些 飛車 追逐 、 主角 從 車窗 探出 頭 來 朝 後 射擊 的 畫面 , 全 都 被 黑暗 吸走 了 , 一點 光 也 不 曾 留下 。 影像 到 哪裡 去 了 ? ※ __UNDEF__ 整 個 史瓦濟蘭 只 有 這麼 一 家 電影院 , 在 城郊 一 個 大型 購物 中心 裡 。 剛 開幕 不久 , 雖然 放映 品質 不 高 , 但 每 週三 半價 的 優惠 時段 卻 也 人滿為患 。 影片 一 開始 非常 正常 , 只是 偶爾 有 些 白色 光影 在 畫面 上 跳動 , 還 不 影響 劇情 進展 。 電影 中 的 阿湯哥 不再 是 年輕 時 拍攝 首 部 「 不可能 的 任務 」 時 , 一 身 黑衣 從 建築物 頂端 通風口 用 繩索 垂降 而 下 , 在 空中 爽利 轉身 , 最後 鼻尖 幾乎 貼齊 地面 停住 的 那 個 英俊 小生 了 。 劇情 中 的 他 老 了 十幾 歲 , 又 接到 一 個 新 任務 , 準備 潛入 克里姆林宮 … … 然後 畫面 停格 。 真的 像 某些 特意 製作 表現出 黑白片 的 特效 一般 , 流暢 的 電影 動作 忽然 暫停 , 定格 , 時間 還原成 安靜 的 照片 。 然後 照片 往 上 滑開 , 底下 又 出現 另 一 張 構圖 、 姿勢 幾乎 一模一樣 的 複製品 。 後面 接著 又 是 一 張 、 又 一 張 … … 光影 不安 地 跳動 , 鏡頭 中央 的 阿湯哥 似乎 正 以 極 緩慢 的 速度 奔跑 , 想 逃出 囚禁 他 的 、 一 格 又 一 格 不斷 重複 的 畫面 中 。 螢幕 忽然 全 黑 了 。 當地人 似乎 早已 處變不驚 , 吃 爆米花 的 繼續 吃 爆米花 、 聊天 的 聊天 , 甚至 有 人 趁 這 個 機會 正好 起身 去 上廁所 。 我 則 好奇 地 墊 起 腳尖 , 從 放映室 的 小小 窗口 往 內 瞧 。 裡頭 一 架 放映機 , 以 唯我獨尊 的 姿勢 俯視 著 底下 芸芸眾生 。 放映師 的 背影 在 一 旁 手忙腳亂 修理 機器 , 輪軸 上 掛 著 電影 膠捲 , 彷彿 細細 的 軌道 , 今晚 整 間 放映廳 的 心情 行駛 在 其 上 , 忽高忽低 。 放映師 是 怎麼樣 的 一 種 職業 呢 ? 電影 放映 完畢 , 燈光 大亮 , 魔法 失效 的 時刻 , 觀眾 們 討論 著 劇情 起身 離場 , 留下 喝完 的 飲料杯 , 與 滿 地 踩碎 的 爆米花 。 沒有 人 會 記得 他 的 臉 。 這 是 何等 孤獨 的 職業 啊 ! 操弄 著 預先 錄製好 的 膠捲 , 如 古早 皮影戲 的 老師傅 , 賦予 單薄 的 皮偶 生命 , 在 光 的 彼端 遙遠 而 孤獨 的 搬演 人間 各 式 喜怒哀樂 , 觀眾 哈哈 大笑 。 光 是 魔法 , 是 力量 , 而 他 躲 在 光 的 起源處 , 卻 從來 沒有 一 束 光線 打 在 他 臉 上 。 放映師 呢 ? 再次 望進 那 充滿 光 的 小 房間 , 卻 已 空無一人 。 入口處 的 門 忽然 打開 , 走進 一 個 黑人 大叔 , 抱歉 地 說 : 「 我們 遭遇到 一些 技術 上 的 問題 , 可能 今天 修 不 好 了 , 請 各位 等下 到 出口處 退費 。 」 觀眾 們 一哄而散 , 出口處 擠滿 了 退費 的 人潮 。 這些 前 一 秒 還 沉浸 在 劇情 中 的 人們 , 此刻 已 迫不及待 逃離 燈光 亮起 的 放映廳 , 我 亦 身在 其中 。 今晚 是 看 不 到 電影 了 , 但是 第一 次 看到 放映師 的 臉孔 , 是 那麼 平凡 , 與 我們 都 一樣 。 鍛鍊 __UNDEF__ 生理學 老師 說 , 肌肉 細胞 不會 分裂 , __UNDEF__ 也 很少 凋亡 , 而 鍛鍊 可 使 肌肉 細胞 肥大 , __UNDEF__ 停留 在 登峰造極 的 狀態 。 某 日 , 我 在 客廳 櫃子 的 下方 找到 一 個 荒廢 已 久 的 健身用 滾輪 , 如獲至寶 地 將 之 帶回 房間 裡 , 每 天 下班 回來 之後 , ( 盡可能 地 ) 嚴格 執行 逐日 累加 的 健身 課表 。 服役 的 十一 個 月 之中 , 最 讓 我 擔心 的 不 是 寄生蟲 傳染病 或 遭 搶 遭竊 , 而是 節節 上升 的 體重 。 這 似乎 是 一 項 策劃 已 久 的 陰謀 , 自從 上 成功嶺 訓練 之後 , 體重 只 有 不斷 上升 的 分 , 一 去 不 回頭 。 雖然 在 台灣 受訓 時 每 天 早上 都 必須 晨跑 , 但 或許 是 軍隊 裡 大鍋菜 的 集體 開飯 方式 塑造 一 種 競爭 的 氛圍 , 每 個 人 都 像 進入 吃到 飽 餐廳 一樣 奮勇 殺敵 , 應驗 了 軍 中 的 傳說 : 「 瘦 的 進去 會 變 胖 , 胖 的 進去 會 變 瘦 。 」 我 想 著 學長 離開 前 交代 的 : 「 你 就 數 著 自己 的 呼吸 , 呼 一下 , 壓 一下 。 」 他 將 甦醒球 與 面罩 交到 我 手 裡 , 那 個 急救 時 必備 的 呼吸 器材 , 此刻 成為 安魂 的 法器 。 我 的 手指 扣住 病人 下巴 , 感覺 他 的 雙頰 很 瘦 , 氧氣 面罩 沒辦法 貼合 , 絲絲 涼涼 的 氣體 從 我 的 掌緣 溜走 。 一時間 , 我 似乎 不再 是 個 在 生死 劇場 中 旁觀 的 醫學生 。 我 忽然 發覺 自己 扮演 這 個 儀式 中 最 核心 的 角色 , 與 家屬 的 嗚咽 無涉 , 與 一 旁 繁忙 處理 後事 的 護理師 也 無關 。 靈魂 繾綣 於 氣息 之上 , 只要 我 手 的 動作 不停 , 就 還 留有 唯一 的 那 口 氣 。 我 心 裡 很 平靜 , 旁邊 的 一切 似乎 都 消失 了 , 只 剩 我 和 他 , 一 具 醫學 上 已 死亡 的 屍體 ; 但 還 有 一 口 氣 持續 進出 , 隨著 我 規律 地 一 掐 、 一 放 , 用 手 傳遞 著 自己 呼吸 的 頻率 , 複製成 他 最後 的 呼吸 。 更衣室 __UNDEF__ 在 開刀房 , 眾生 皆 是 平等 的 , __UNDEF__ 病人 與 醫師 均 要 除去 一切 衣服 飾物 , __UNDEF__ 衣物 底下 是 長久 不見天日 的 、 老去 的 皮膚 。 已經 是 第四 天 了 , 水 還 沒 來 。 冬天 來臨 之後 , 山坡 上 的 長 草 全 枯成 金黃色 , 遠 看 像 一 片 綿延 的 麥田 , 美 極了 。 但 史瓦濟蘭人 似乎 不 懂得 欣賞 這 片 美景 , 又 或是 焚 草 以 維持 地力 是 傳統 的 耕種 方式 , 到 了 夜裡 , 只 見 山頭 處處 火光 , 是 有 人 在 放火 燒 草 。 若是 燒 得 近 一點 , 睡覺 時 還 能 聽 著 火舌 啃噬 乾草 的 霹啪聲 入夢 , 隔天 起來 草 灰 漫天 , 像 下 過 一 場 灰色 的 雪 。 我們 的 水管 就 是 在 這 種 狀況 之下 被 燒斷 的 。 頭 兩 天 是 假日 , 沒 水 的 日子 大家 還 可 忍受 , 白天 曬 著 冬陽 輪流 走路 到 山 下 另 一 間 獨棟 的 宿舍 洗澡 , 也 還 過得去 。 但是 禮拜一 水 還 沒 來 , 入夜 後 驟 降 的 氣溫 成為 洗澡 最 大 的 勁敵 。 沒 人 想 冒 著 洗 到 一半 沒 熱水 的 風險 , 也 沒 人 想 拖 著 在 醫院 工作 一 整 天 的 髒臭 身軀 鑽進 暖烘烘 的 被窩 。 於是 我 搭 了 團員 們 的 便車 , 到 醫院 開刀房 的 更衣室 裡 洗澡 。 這 是 我 第一 次 來到 夜裡 的 醫院 。 夜裡 , 醫院 依然 燈火 通明 , 但是 少 了 坐 在 病房 外 等候 的 家屬 , 少 了 傳道 的 牧師 , 只 剩 燈光 照 在 空蕩蕩 的 走廊 , 留下 一點 冷清 , 一點 死寂 。 我 很 好奇 夜裡 的 醫院 是 怎麼樣 的 光景 。 平常 在 病房 裡 查房 , 只 能 從 隔天 的 紀錄 上 揣測 病人 們 是 如何 度過 夜晚 。 有 些 病人 隔天 只 留下 一 張 乾淨 的 空 床 , 唯一 存在 過 的 證據 是 名字 在 紀錄本 上 被 畫 了 個 叉叉 , 死亡 像是 一 個 夜晚 過去 般 無聲無息 。 我 在 病房 外 張望 , 病人 這時 大多 躺 在 床 上 , 家屬 陪伴 在 他們 身邊 , 護士 自顧自 地 忙 著 , 一 片 安詳 景象 。 幸好 沒有 人 注意到 我 的 探頭探腦 , 我 可 不 希望 穿著 睡褲 跟 夾腳拖 , 就 被 抓進 滿 是 結核 桿菌 的 病房 裡 查房 。 開刀房 的 更衣室 很 舊 了 , 白天 長椅 上 總是 散落 著 換下來 的 綠色 手術服 、 口罩 與 鞋套 , 現在 已 被 收拾 過 , 地板 乾淨 得 有些 陌生 。 似乎 全 世界 的 外科 醫師 都 喜歡 亂丟 手術服 , 裝 髒 衣服 的 汙衣桶 一如 有 NBA 球員 防守 的 籃框 , 怎麼 也 投 不 進 。 在 台灣 實習 的 時候 , 曾經 看 過 外科 的 老 教授 彎 著 腰 , 在 開刀房 的 更衣室 裡 , 將 一 團 一 團 攤 在 地板 上 的 手術服 撿起來 , 丟進 汙衣桶 裡 。 那 謙卑 拘謹 的 神態 , 彷彿 親手 將 自己 幾十 年 的 外科 醫師 生涯 , 一 件 一 件 從 時光 遠方 慢慢 撿起來 , 丟進 回收 的 桶子 裡面 。 衣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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