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仰頭 望 著 天空 。 「 我 像 芳華 姊姊 … … 〈 富春 山居 〉 是 小春哥 … … 」 老爺 喃喃 說 著 。 我 忍不住 笑出來 , 「 芳華姐 、 小春哥 都 是 我 叫 的 , 老爺 這樣 說 好 奇怪 。 」 吳 老爺 淡淡 一 笑 , 「 到 亭子 裡 坐 , 雨 下 大 了 。 」 我 見 他 突然 皺起 眉 , 一手 撫 著 胸 , 好像 不大 舒服 , 趕緊 上前 攙扶 , 「 要不要 進 屋 裡 啊 ? 外頭 挺 涼 的 。 」 「 還 進去 ? 你 不 是 說 我 一輩子 關 在 樓 裡 , 活 著 跟 死 了 有 什麼 不 一樣 。 」 老爺 冷不防 來 這麼 一下 , 我 的 臉 刷 地 紅 到 耳根 。 「 丫頭 , 你 記得 我 那 幅 畫 一 開卷 有 什麼 人 題 了 字 ? 」 「 記得 啊 , 明朝 大 畫家 董其昌 。 老爺 說 他 也 曾 收藏 〈 富春 山居 〉 , 愛 得 要 死 ; 說 他 看 了 畫 就 能 享受 一 日 清福 , 心 脾 皆 暢快 。 跟 你 一樣 , 是 個 …… 」 話 到 嘴 邊 , 我 硬生生 吞回去 。 老爺 反手 拍 了 我 後腦勺 一 記 。 「 我 見 他 寫下 對 〈 富春 山居 〉 的 評語 , 心 裡 又 佩服 又 忍不住 冒火 。 」 「 為什麼 ? 」 「 他 把 我 心裡話 早 四 、 五十 年 說絕 了 , 我 再 怎麼 換 著 方式 琢磨 , 都 只是 拾人牙慧 , 真 沒意思 。 」 董其昌 說 了 些 啥 讓 老爺 這麼 火大 ? 我 左思右想 , 記 不 起來 。 「 天真爛漫 復 極 精能 , 展 之 得 三 丈 許 , 應接不暇 … … 是 子久生平 最 得意 筆 。 」 好像 是 有 這麼 一 段 。 「 子久 」 是 黃大癡 的 字 , 他 本名 黃公望 , 自號 「 大癡 」 , 真是 夠 絕 的 。 「 我 第一 次 在 我 爹 書房 裡 看見 這 幅 畫 就 傻 了 。 我 爹 說 黃大癡 從 七十九 歲 畫 起 , 寫寫 停停 三 、 四 年 , 完成 的 時候 都 是 八十 好幾 的 老先生 啦 。 」 老爺 停 了 一會兒 , 摸摸 自己 的 臉 , 「 八十 好幾 … … 他 的 畫 卻 不 見 絲毫 老態 , 元氣狼藉 ! 乾 筆 溼 墨 , 好像 隨心所欲 , 畫 到 哪 算 哪 , 山林 亭屋 , 幾 筆 勾寫 , 連 扇 窗 也 省 了 , 卻 沒 半 分 粗野氣 , 一 江 橫空 , 沒 半點 筆墨 …… 任性 得 不得了 , 完全 是 自己 玩 得 開心 ; 像 小孩子 。 遠山 近 坡 , 山石 樹林 , 乍看 沒有 章法 , 其實 往來 順逆 , 山陰 山陽 交錯 , 布局 簡直 找 不 到 破綻 ; 分明 又 是 老辣 的 手法 … … 」 吳 老爺 越 說 越 激動 , 胸口 不住 起伏 。 我 想 衝回 屋 裡 倒 杯 茶 , 卻 捨不得 打斷 老爺 說話 。 老爺 好像 看出 我 的 心思 , 跟 我 遞 個 「 不 礙事 」 的 眼色 , 繼續 往 下 說 : 「 我 給 搞胡塗 了 。 我 跟著 我 爹 也 看 過 不少 珍品 , 筆法 不論 精緻 粗放 , 多半 能 看出 畫家 的 歷練 , 多 了 分 成熟 , 便 少 一 分 天然 ; 有 人 刻意 天然 , 卻 顯得 做作 … … 」 我 點點頭 , 「 就 像 翠喜 姊姊 。 」 老爺 已經 不 喘 了 , 笑 著 揚起 眉毛 。 「 翠喜 姊姊 比 我 大 了 十五 歲 不止 , 不 知 怎麼 卻 老 愛 學 我 梳頭 , 」 我 摸摸 額 前 劉海 , 朝 雙手 吐 了 點 口水 , 抹抹 往 兩 側 撥 , 再 攏攏 耳 上 兩 個 包髻 , 「 廚房 沈大娘 跟 她 說 了 幾 次 不 好看 , 她 才 改梳 單髻 , 斜斜 掛 在 頭 上 。 我 不好意思 說 , 翠喜 姊姊 其實 不 難看 , 但 硬 要 裝小 , 噘 著 嘴 翻 著 眼 , 看 了 挺 難受 的 。 」 老爺 嘆 口 氣 , 「 怎麼 你 老 有 這些 故事 , 小 狗 小 貓 包包頭 , 明明 跟 書畫 八竿子 扯不上 , 卻 有 幾 分 歪理 。 」 我 嘻嘻 一 笑 , 「 歪 理 也 是 理 嘛 。 」 「 可 不 是 , 長大 了 , 世故 了 , 懂得 看 人 臉色 了 , 這 跟 肚子 餓 會 咕嚕嚕 響 一樣 , 怎麼 也 瞞 不 住 。 但是 〈 富春 山居 〉 … … 」 老爺 搖搖頭 又 點點頭 , 「 既 世故 又 天然 , 看似 樸拙 卻 處處 透著 機鋒 ; 我 從來 沒 見 過 。 天真爛漫 復 極 精能 。 董其昌 說進 我 心坎 裡 ; 我 只 恨 這 八 個 字 不 是 出自 我 的 手筆 。 」 雨勢 小 了 , 兩 隻 燕子 從 松樹 頂上 比翼 飛過 。 我 看 著 老爺 , 他 今天 顯得 特別 蒼老 , 肩膀 那麼 單薄 , 臉色 刷白 , 兩頰 卻 紅潤 得 有點 古怪 。 不 知 怎麼 , 我 心 裡 一 酸 , 說話 的 聲音 都 有點 發抖 , 「 老爺 , 你 看 〈 富春 山居 〉 , 不 是 為了 長生富貴 , 對 不 對 ? 」 老爺 沒 作聲 。 好半天 才 說 : 「 醜 兒 , 如果 我 死 了 , 你 會 記得 今天 在 富春軒 訓 了 我 一 頓 , 會 記得 在 雨 中 的 亭子 裡 跟 我 說 了 這麼 些 話 ? 會 嗎 ? 會 記得 嗎 ? 」 「 唉呦 , 老爺 我 錯 了 , 沒大沒小 的 , 求 你 別 提 了 。 」 我 往後 退 幾 步 , 翻 坐 在 涼亭 圍欄 上 , 「 當然 記得 , 到 死 那 天 都 不會 忘記 。 我 連 三 歲 第一 次 吃 糖葫蘆 的 滋味 都 記得 一清二楚 , 老爺 , 不 是 我 吹 牛皮 , 我 這裡 還 挺 靈光 的 。 」 我 敲敲 自己 腦袋 。 老爺 笑 了 。 「 那麼 , 就算 入 了 土 , 爛成 了 泥 , 我 卻 在 你 靈光 的 腦子 裡 占 了 一 塊 位置 ; 這樣 的 我 , 是 死 是 活 ? 三百 年 前 的 黃大癡 , 連 泥 也 不 剩 了 , 他 的 山水 在 我 腦子 總 也 不 離開 ; 這樣 的 他 , 是 死 是 活 ? 富陽城 、 臨安城 , 天天 有 多少 人 生 老 病 亡 , 我們 渾然 不覺 , 這樣 的 人們 , 是 死 是 活 ? 」 我 被 這些 死 啊 活 啊 的 搞 得 有點 頭昏 , 一時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外頭 世界 多 大 啊 , 難道 只有 我 認得 、 我 心 裡 想 著 的 才 算 活人 ? 話說回來 , 這陣子 老 記掛 著 黃大癡 跟 他 的 〈 富春 山居 〉 , 一 天 跟 其他 丫鬟 們 說不上 幾 句 話 , 如果 不 是 剛才 講到 世故 、 天然 什麼 的 , 我 有 多久 沒 想起 翠喜 姊姊 啦 。 那麼 , 黃大癡 跟 翠喜 姊姊 , 竟是 死人 比 活人 更 「 活 」 ? 死活 本來 只是 一 口 氣 , 再 清楚 不過 , 被 老爺 這麼 一 折騰 , 怎麼 變 得 麻煩 了 。 我 右邊 頭 癢 得 厲害 , 索性 拆 了 半 邊 包髻 , 用 小 簪子 輕輕 爬 梳 幾 下 。 好 舒服 啊 。 然後 , 我 突然 想起 一 件 事 。 「 老爺 , 富春軒 那 把 文字 密碼 鎖 , 七 日 而 渾沌 死 , 是 什麼 意思 啊 ? 作者 簡介 蔡宜容 英國 瑞汀 大學 兒童 文學 碩士 。 著 有 : 《 超時空 友情 》 、 《 邊城兒 小三 》 、 《 舟舟 的 日記 》 、 《 晉 晉 的 四年仁班 》 、 《 石縫 裡 的 信 》 、 《 中美 五 街 , 今天 二十 號 》 等 書 。 譯 有 : 《 謊話 連篇 》 、 《 貓頭鷹 恩仇錄 》 、 《 史凱力 》 、 《 說來 聽聽 》 、 《 變身 》 、 《 魔法師 的 接班人 》 、 《 發條鐘 》 、 《 紅寶石 迷霧 》 、 《 北方 之 星 》 、 《 井 中 之 虎 》 等 書 繪者 簡介 蔡宜芳 佛光 大學 藝術學 研究所 碩士 。 只 畫 姊姊 的 書 。 聽聽 他們 怎麼 看 這 本 書 〈 富春 山居 圖 〉 字 元代 文人 畫家 黃公望 於 元代 至正 十年 ( 一三五○年 ) 完成 後 , 即 被 視為 藝術史 上 山水 名畫 中 的 名品 , 在 畫史 上 具有 顯赫 名聲 。 本 書 巧妙 地 運用 第一 人稱 角色 , 穿插 敘述 於 兩 個 年代 間 , 逼真 逗趣 地 引出 黃公望 創作 〈 富春 山居圖 〉 的 環境 背景 及 吳問卿 對 〈 富春 山居圖 〉 的 癡迷 , 讓 世人 再 賞析 氣 清 而 質實 、 骨 蒼 而 神腴 的 〈 富春 山居圖 〉 時 , 更 增 豐饒 文藝 趣味 。 故宮 博物院 院長 周功鑫 經典 以 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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