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多 儲藏品 ， 太太 ， 說不定 您 到 死 也 用 不 完 呢 。 」 「 啥 ？ 」 真是 烏鴉嘴 ！ 怎麼 當 著 長輩 的 面 講 這 種 話 ？ 「 我 說 啊 ， 十萬里 老師 ， 我 還是 想 未雨綢繆 ， 不然 小孩 跟 孫子 突然 回來 怎麼辦 ？ 我 兒子 喜歡 吃 滷 高野 豆腐 跟 乾 香菇 ， 所以 不 希望 沒有 乾 貨 ， 而且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請 等一下 。 令郎 上 一 次 回來 是 什麼 時候 ？ 」 「 呃 … … 好像 是 三 年 前 的 春節 吧 。 」 「 三 年 前 啊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我 的 孫子 們 喜歡 吃 焗烤 跟 鮭魚 鬆 飯糰 ， 所以 這些 東西 缺不得 呀 。 」 「 他們 上 一 次 回來 是 什麼 時候 ？ 」 「 呃 ， 那 是 我 先生 的 葬禮 ， 所以 大概 六 年 了 吧 。 」 「 六 年 前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我 媳婦 夏葉子 喜歡 涼拌 冬粉 ， 所以 我 才 買 冬粉 。 況且 ， 大家 一起 烤 肉 時 總 需要 很多 烤肉醬 吧 ？ 而且 有 人 喜歡 辣 的 ， 有 人 喜歡 甜 一點 的 。 」 「 令郎 的 太太 也 是 六 年 前 起 就 不 回來 了 嗎 ？ 」 「 不 ， 夏葉子 在 三 年 前 的 春節 跟 英樹 一起 回來 過 ， 不過 只 住 一 晚 就是了 。 」 說 著 說 著 ， 越來越 覺得 自己 是 沒 人 要 的 老太婆 。 不經意 抬頭 一 看 ， 十萬里 正 注視 著 我 的 側 臉 。 「 附近 的 鄰居 們 ， 也 不 是 每 一 戶 都 有 子女 陪伴 吧 ？ 」 我 嚇 了 一 跳 。 她 簡直 看穿 了 我 的 心思 。 「 那 還 用 說 。 大概 是 去年 吧 ， 隔壁 太太 被 送進 老人 安養 大樓 呢 。 」 無論 是 對面 的 柴田 太太 或 左鄰右舍 ， 大家 都 很 同情 她 。 每 個 人 都 有 兒孫 陪伴 ， 八成 只 有 我 ， 擔心 下 一 個 進 安養院 的 人 是 自己 吧 ？ 因此 ， 我 實在 找 不 到 對象 傾訴 。 「 您 說 的 隔壁 ， 是 那 棟 有 大 松樹 ， 上頭 掛 著 『 出售 』 的 房子 嗎 ？ 」 「 是 的 。 那 是 間宮 太太 的 家 。 自從 先生 過世 後 ， 她 就 一 個 人 住 。 她 有 兩 個 兒子 ， 兩 個 都 很 優秀 ， 大兒子 住 波士頓 ， 二 兒子 住 東京 。 他們 斬釘截鐵 說 以後 不會 回 這 城鎮 住 ， 所以 就 把 間宮 太太 送進 附 溫泉 的 老人 安養 大樓 了 。 」 「 如果 子女 都 在 都市 或 國外 闖出 名堂 ， 確實 會 變成 這樣 。 」 十 萬 里 理所當然 地 說道 。 我 突然 覺得 ， 或許 稍微 放下 戒心 也 沒關係 。 附近 的 太太 們 對 間宮 太太 滿 是 同情 ， 沒有 人 說出 跟 十萬里 一樣 的 話 。 「 隔壁 鄰居 家 大概 有 多 大 ？ 」 「 占地 大概 兩百 坪 吧 ？ 不 像 我 家 這麼 大 ， 但 房間 也 很多 。 」 「 既然 要 賣掉 了 ， 家 裡 應該 什麼 也 沒有 吧 ？ 」 「 應該 吧 。 」 「 您 知道 那 家 老人 安養 大樓 有 多 大 嗎 ？ 」 「 知道 ， 我 看過 他們 的 招攬 傳單 。 好像 是 四 坪 大 的 西式 房間 ， 附設 迷你 廚房 。 」 「 距離 這裡 遠 嗎 ？ 」 「 不 ， 搭 公車 大概 十五 分鐘 吧 。 」 「 如果 太太 您 要 住 在 那裡 ， 會 帶 什麼 東西 過去 呢 ？ 」 「 那裡 有 衣櫥 ， 而且 只 能 帶 兩 樣 家具 過去 ， 所以 … … 我 想想 喔 ， 這 個 嘛 ， 帶 嫁妝 過去 好了 ， 那 個 鐮倉雕 梳妝臺 。 還 有 電視 、 電子鍋 、 微波爐 … … 不 對 ， 三 餐 要 在 餐廳 解決 。 好 吧 ， 那 就 帶 換洗 衣物 、 毛巾 、 牙刷 … … 簡直 就 像 去 旅行 一樣 ， 只 能 帶 一些 無關緊要 的 東西 。 」 「 隔壁 那 位 間宮 太太 沒 能 帶過去 的 東西 ， 是 怎麼 處理 的 ？ 」 「 好像 請 業者 處理掉 了 。 」 說 著 說 著 ， 我 忽然 悲從中來 。 「 十萬里 老師 ， 年紀 大 了 真 討厭 啊 。 」 「 也 有 很多 年長 者 說 ， 現在 是 最 快樂 的 時期 呢 。 」 「 因為 一 天 二十四 小時 都 是 自己 的 時間 啊 。 不必 擔心 錢 ， 也 不必 看 丈夫 臉色 ； 說 快樂 當然 是 很 快樂 ， 但 總 覺得 心 裡 不大 踏實 。 」 「 關於 隔壁 的 太太 ， 您 怎麼 想 ？ 會不會 覺得 她 被 小孩 拋棄 ， 很 悽慘 、 很 可憐 ？ 」 「 有一點 。 不過 ， 畢竟 她 兩 個 兒子 都 那麼 優秀 ， 不可能 回 這 種 鄉下 地方 住 的 。 我 覺得 這 也 是 沒辦法 的 事 。 」 「 那麼 ， 令郎 跟 令嬡 呢 ？ 」 「 小犬 跟 小女 雖然 不 像 隔壁 太太 的 孩子們 那麼 厲害 ， 不過 他們 從 小學 起 就 很 懂事 ， 很 令 我 自豪 。 說來 真 諷刺 啊 ， 看看 左鄰右舍 ， 好像 越 是 優秀 的 孩子 ， 越 是 不肯 回 鄉下 。 畢竟 他們 在 嚴苛 的 都市 生活 中 打拚 ， 好不容易 才 有 了 自己 的 事業 跟 家庭 嘛 。 明知 如此 還 想要 他們 回來 ， 這 不 就 是 老年人 的 任性 嗎 ？ 十萬里 老師 ， 您 想 說 的 是 這 個 吧 ？ 」 十萬里 沒有 肯定 ， 也 沒有 否定 。 「 太太 ， 您 要不要 去 間宮 太太 入住 的 老人 安養 大樓 參觀 一下 呢 ？ 」 「 啥 ？ 為什麼 ？ 」 「 為了 您 的 將來 。 我 覺得 趁早 看看 比較 好 。 」 豈有此理 ！ 她 怎麼 說 得 好像 我 一定 會 被 小孩 拋棄 似的 ？ 區區 一 個 整理師 ， 憑 什麼 說 這 種 話 ？ 「 我 才 不 去 參觀 呢 ！ 跟 我 又 沒關係 。 」 我 不自覺 加重 語氣 。 「 … … 這樣 呀 。 」 說完 ， 十萬里 沉默 半晌 。 「 接下來 ， 」 十萬里 抬起 頭 來 ， 好似 甩開 了 什麼 疑惑 。 「 能不能 讓 我 看看 冰箱 裡 的 東西 呢 ？ 」 「 好 ， 別 客氣 。 」 「 以 獨居 者 而言 ， 這 冰箱 真 大 啊 。 應該 是 從 您 的 先生 還 在世 時 一直 用 到 現在 吧 ？ 」 「 不 ， 這 是 我 先生 過世 後 新買 的 。 冰箱 推陳出新 的 速度 很 快 ， 更 省電 的 、 更 好用 的 比比皆是 ， 所以 我 就 買 了 。 畢竟 我 有 很多 常備菜 要 冰 嘛 。 這 還 算 小 的 呢 。 」 十萬里 打開 冰箱 ， 注視 著 那 一排排 密封 容器 。 準備 這麼多 常備菜 ， 真 是 主婦 楷模 啊 ── 我 以為 她 至少 會 稱讚 一兩 句 ， 想不到 卻 只是 默默 關上 冰箱 。 她 有 什麼 感想 ？ 她 在 想 什麼 ？ 老是 擺 著 一 張 撲克臉 ， 根本 令 人 猜 不 透 她 的 想法 。 十萬里 接著 打開 冷凍庫 。 「 這些 容器 裝 了 些 什麼 ？ 」 「 就 拿 這 個 來 說 吧 ， 這 裡面 裝 的 是 銀杏 。 用來 做 茶碗 蒸 的 。 每 年 秋天 我 都 會 撿 銀杏 ， 然後 放進 冷凍庫 。 這 個 裝 的 是 蜂斗菜 跟 紫萁 。 到 了 春天 ， 我 會 跟 朋友 去 山 上 摘 這 兩 樣 菜 。 事先 冷凍 起來 ， 就 能 吃 一 整 年 了 。 」 澀皮栗 、 果醬 、 柑橘醬 、 鹽漬 櫻花 、 水煮 竹筍 、 滷 紫蘇子 、 滷 山椒果 、 水煮 碗豆 、 柚子皮 切絲 … … 我 陸續 說明 這 一道道 常備 菜 。 「 這 個 鮮紅色 的 是 什麼 ？ 」 「 我 把 做 酸梅 用 的 紫蘇 撈上來 了 。 切 一切 很 好吃 喔 。 」 「 這邊 的 豆子 呢 ？ 」 「 這 是 滷 紅豆 。 事先 滷 起來 放 ， 要是 兒孫 們 突然 想 吃 紅豆飯 ， 或是 突然 想 吃 萩餅 ， 馬上 就 能 拿出來 用 了 。 這 年頭 的 年輕 女孩 ， 哪 有 這麼 細心 呀 。 」 「 令嬡 來 探望 您 時 ， 會 把 這 種 『 媽媽 的 好 味道 』 打包 帶走 嗎 ？ 」 「 這 個 嘛 ， 她 都 說 不 需要 。 說 什麼 都 結霜 了 ， 不 好吃 ， 還 嗆 我 ： 『 有 必要 一 整 年 都 吃 銀杏 跟 蜂斗菜 嗎 ！ 』 不屑 得很 呢 。 」 「 我 懂 了 。 」 妳 懂 什麼 懂 呀 ？ 難道 妳 覺得 我 女兒 說 的 話 才 是 對 的 ？ 「 令嬡 要 您 丟掉 的 ， 就 是 廚房 這些 東西 吧 ？ 」 「 不只 是 廚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