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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具具 小 身體 浸 在 藥水 中 , 空氣 飄 著 福馬林 的 味道 。 那些 身體 被 關 起來 了 , 他們 的 靈魂 呢 ? 緊貼住 窗口 , 我 深深 覺得 這 是 一 場 夢 , 但是 我 的 腳 似乎 被 月光 點 了 穴 , 我們 都 不能 離開 嗎 ? 地 上 是 月光 還是 我 的 淚水 浸成 一 大 片 。 我 急急 轉身 , 看見 了 路 。 他 穿 著 如 我 一樣 的 病服 , 清澄 如昔 , 卻 抹上 一 層 他 周身 少見 的 疲倦感 。 路 牽 緊 我 跨穿 一排排 長廊 走到 醫院 最後 一 區 , 那 區 的 房間 全 上 了 封條 。 老朽 待 修 , 是 日據 時代 建築 最 好 的 下場 , 至少 不 是 拆 了 釐平 重建 。 長 排 房屋 最後 是 塊 空地 , 空地 之後 便是 產房 , 不 知名 大 朵 大 朵 黃 花 發散 膩香 , 在 夜色 中 詭異 怒放 , 地 上 是 一 蓬 一 蓬 失 了 水分 的 落花 。 何 種 現象 叫 落花生根 ? 我們 卻 活生生 看見 了 。 「 明天 早上 充員兵 會 把 那些 花 掃 乾淨 。 」 路 突然 說 。 「 那 就 好 。 」 他 握緊 的 手 有 股 異常 的 熱 , 而 我 常年 冰冷 的 手 仍 冷 著 並 沒有 熔化 。 「 我 得 了 急性 盲腸炎 , 在 床 上 躺 了 幾 天 。 」 他 說 。 鬍子 乾淨 、 頭髮 稍 長 , 他 一 個 人 躺 在 並 床 上 的 時候 , 仍 如此 冷靜 為什麼 ? 「 有 幾 個 同事 輪流 照顧 我 , 妳 放心 。 」 他 將 我 攏緊 。 周遭 氣溫 愈來愈 低 , 我 愈 覺 血脈 體溫 急速 下降 。 白天 睡 多 了 , 這 刻 清醒 得 可笑 。 「 你 好點 沒有 ? 」 我 問 。 「 小 手術 而已 , 我 那 天 看見 妳 母親 , 突然 在 生病 的 時候 很 想 吃 家 裡 做 的 東西 。 」 那些 胎身 , 人生 避 之 不了 的 流動 , 我們 到底 在 完成 什麼 ? 我 低下 頭 , 又 見到 月 的 光 及 淚水 。 她 沉沉 攬住 我 , 將 我 的 臉 枕 在 他 肩 上 , 我們 的 呼吸 如此 接近 , 他 溫暖 的 呼吸 是 生 之 氣息 吧 ? 我 在 黑夜 中 嘆 了 口 氣 , 他 毫不 遲疑 唇面 輕 摩 , 托 在 我 背脊 的 手掌 十分 溫柔 , 教 人 放鬆 , 我 先 是 挺直 了 腰 , 繼而 僵直 身體 似乎 覺得 有所 托依 而 不再 堅硬 , 他 也 感覺到 了 , 即刻 擁緊 了 我 。 一 個 溫柔 、 平和 的 人 , 雙唇 如 緩緩 滑過 水 間 飽滿 的 風帆 。 他 比 我 小 , 奇怪 這 會 是 愛情 嗎 ? 未免 太 淡 。 我 不必 問 他 將來 想 做 什麼 、 何時 實習 完畢 離去 , 甚至 有 沒 有 女朋友 。 在 我 疲乏 的 日子 裡 , 這 所有 都 是 負擔 , 魚水相忘 於 江湖 , 既 便 知道 一切 答案 , 我 自得 繼續 留院 而 非 留在 江湖 , 也許 多 年 後 我們 再見 , 又 是 病房 。 我 無法 想像 醫院 外 、 疲乏 心境 外 和 他 見面 的 情形 , 他 是 個 醫生 不 是 ? 依偎 著 他 , 望到 產房 , 聞 著 花 的 軟 膩 , 我 告訴 路 : 「 我 是 在 那兒 出世 的 。 」 「 那 間 產房 封掉 了 , 我們 現在 有 最 新 設備 的 產房 。 醫院 裡 祇有 嬰兒 呱呱墜地 那 一 刻 是 喜氣 的 。 」 「 我 出生 時候 , 這 棵 香花樹 就 在 了 。 」 「 你 聞到 了 ? 」 原本 的 虛 火 搧成 實 火 。 冷眼 看到 李定非 要 贏得 機先 , 愈發 覺得 每 件 手飾 簡直 得來 可恥 。 她 記得 大三 那 年 , 李定 去 服役 , 沒 考上 預官 , 祇 是 一 個 土土 的 大專兵 , 部隊 在 外島 。 那時 追 她 的 有 陳忠 、 趙先煦 、 唐震 , 李定 走 後 , 她 的 感情 世界 陡然 雨 漲 夏 池 , 且 落花 、 流水 皆 有意 。 衷心 裡 她 希望 不 是 因為 李定 發配 外島 才 造成 這樣 後果 , 於是 她 固定 給 李定 寫信 , 一 天 一 封 。 白天 則 跟 趙先煦 約會 , 蠻 像 份 待 抉擇 的 感情 , 卻 是 她 最 快樂 一 段 時間 。 她 比較 過 , 他們 大不相同 。 怎麼 女人 都 一樣 呢 ? 「 那 你 為什麼 不 娶 別人 呢 ? 」 她 當時 還 算 冷靜 , 沒有 哭鬧 。 「 倒是 還 來得及 ! 」 他 反唇相向 , 看得出來 並非 玩笑 。 多久以來 堆積 的 煩厭 比 氣憤 還 多 。 面目可憎 的 李定 , 要 彼此 適應 , 益發 發現 這 事 無奈 的 程度 。 她 轉身 開 大門 往 外 奔 , 突地 發現 那 是 她 家 啊 ! 連 自己 的 家 也 回 不 去 。 附近 有 座 公園 , 她 很 自然 坐到 暗處 去 , 呆呆 垮 著 , 覺得 自己 是 株 繁 枝 盛開 後 的 曇花 , 在 逐漸 凋謝 中 。 愈 坐 愈 弱 , 她 料想 李定 已經 離開 , 才 往 家 回去 。 望見 她 的 臥室 靜 黑 像 個 洞 , 心 一直 往 下沉 。 床 上 , 李定 睡熟 了 , 並 沒 走 。 溫軟 的 睡姿 , 似乎 因為 沒 力氣 離開 , 順 著 月光 的 嘴 銜住 李定 全 身 整齊 , 襪子 都 沒 脫 。 她 站 在 床 前 , 覺得 倦 極 。 她 幫 李定 把 襪子 脫掉 。 李定 說 得 不錯 , 每 個 女人 都 一樣 。 他們 仍然 邁入 禮堂 , 爭吵 更 顯 毫無 意義 。 他們 再 也 不能 爭吵 後 各自 回家 , 因 再 吵 不 起來 。 李定 看 她 做 任何 事 皆 是 胡鬧 。 每 一 溫度 最後 經由 憤怒 冷卻 , 再 隨時 升起 。 婚姻 根本 也 是 一 支 體溫計 , 想想 妻子 的 作用 , 不過 就 是 李定量 情緒 所 用 。 她 在 婚後 反而 不 常 想起 唐震 、 趙先煦 , 婚姻 生活 中 , 他們 是 更 無 作用 的 一 群 。 天色 完全 黑 透 , 李定 去 吃飯 有 段 時間 了 , 大約 開車 去 的 , 一 個 成家 的 單身漢 四處 遊蕩 , 真 令 人 羨慕 。 李定 試探 的 目標 寬廣 太多 。 她 醒來 幾 次 復 淺 睡 , 隱隱 覺察到 鑰匙 轉動 的 聲音 時 , 徹底 醒 了 。 那 聲音 遲疑 , 李定 的 腳步 則 或 輕 或 重 , 不消說 , 是 喝醉 了 , 失 了 把握 。 扭開 房門 後 洩進 更多 光 , 彷彿 他 將 晚上 的 去 所 帶 了 回家 。 他 倒頭 便 躺下 , 誠如 沉甸 的 抗議 , 卻 又 無聲無息 。 襪子 又 沒 脫 。 她 的 晚飯 呢 ? 她 推 他 : 「 李定 ! 」 「 別 吵 , 我 要 睡覺 ! 」 李定 悶 著 聲 說 。 「 我 的 晚飯 呢 ? 」 何止 晚飯 , 根本 消夜 時間 了 。 她 再 推 李定 。 為什麼 喝醉 ? 他 一 個 人 獨飲 嗎 ? 她 用力 嗅聞 , 恍若 一 隻 善妒 的 獸 。 李定 身 上 無異 雜味 , 沒有 其他 男人 的 體味 或 女人 的 脂粉味 。 她 緊 皺 眉頭 , 他 連 醉 都 一 個 人 。 「 你 為什麼 要 這樣 ? ! 」 她 吼道 。 她 睡 了 一 整 天 , 頭 睡重 了 。 腦子 裡 輕飄飄 , 聞 著 李定 身 上 的 酒味 , 像 聞到 暈忽 的 婚姻 。 李定 何苦 結婚 呢 ? 他 單身 也 就 是 單身 的 醉 , 醉 的 模樣 恰似 月 下 舞蹈 , 盡興 狂亂 , 自得其樂 , 充滿 野 的 舒展 。 子慧 至 此 懶得 再 推 他 , 臥 在 酒 的 味道 中 , 被 薰染 一般 也 有 了 三 分 醉意 , 止不住 掉下 淚 。 「 最 自私 的 傢伙 ! 」 她 咒罵 道 。 恨不得 是 份 詛咒 , 將 李定 變為 一 頭 獸 。 她 恨死 他 了 , 一 個 自私 、 自享 的 傢伙 , 把 她 關 在 籠 中 。 「 根本 就 是 一 個 專制 的 王朝 ! 」 長久以來 的 恨意 充塞 全 身 , 且 酸 且 交摺 以致 有 撕裂 的 感覺 , 痛 以外 , 尚 覺得 自己 不 統一 。 李定 從前 絕非 眼前 模樣 , 雖 一向 不 喜 贅言 , 但 不致於 如此 深 冷 。 她 滾燙 的 手 覆 在 熱 的 額角 上 , 遮住 了 眼睛 , 兩 熱 之中 , 仍 能 感到 熱 在 傳染 。 真 不 明白 李定 還 有 什麼 不 滿意 ! 第五 天 , 她 咳嗽 更 嚴重 。 李定 早早 便 醒 了 , 絕口不提 晚餐 及 酒醉 。 她 也 當作 沒 任何 事 。 李定 看到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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