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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鍋 、 高粱 並 沒 增高 多少 實質 的 溫度 , 缺 錢 的 時候 , 米酒 也 行 。 然而 真正 的 生命 中 , 他 的 溫度 無可 取代 。 其中 原委 , 先頭 還 有 人 探問 , 久而久之 , 變成 一 種 定型 , 便 一切 理所應當 , 他 不 講 , 人家 不 問 , 正好 。 事實 上 , 平常 同事 相處 , 他 並 不 屬於 消沉 的 人 , 年事 雖則 愈 高 , 身手 還是 蠻 俐落 。 在 國防部 大樓 裡 退休 後 , 改任 雇員 , 只是 搬 了 個 辦公室 , 到底 不比 現職 軍官 當位 。 走廊 上 見到 後進 參謀 , 他們 仍然 規規矩矩 稱 他 一 聲 ── 趙 長官 。 多 年 來 , 他 一直 以為 自己 是 一 個 人 , 原來 父親 還 在世 。 那 早 死 的 人 早 死 了 , 活 著 的 人氣 又 分外 長 。 他 真 想 去信 問問 父親 , 素琴 的 墓 重修 沒有 ? 父親 在 信 上 說起 家道 清冷 , 惟一 的 姊姊 遠 嫁 他省 , 這 輩子 恐怕 是 見 不 到 了 。 大哥 早逝 , 他 從小 就 長 得 好 , 所以 家 裡 寵 他 寵 得 不像話 , 看來 也 是 白寵 , 這 輩子 要 見 他 更 是 無望 。 父親 晚境 如此 , 竟 有 十分 像 朱自清 , 可惜 他 倉促 出來 , 但 無 「 背影 」 可 寫 。 每 天 到 下午 時分 , 陽光 斜射 大樓 , 從 窗格 中 鋪 了 走廊 一 地 的 光影 , 也 是 那樣 的 一格格 , 他 走 在 上面 , 恍如 走 在 人生 裡 , 精神 愈加 迷惘 。 幸好 素琴 死 後 三十多 年 下來 , 他 心如止水 , 平靜 許多 。 年輕 時 不 知道 寂寞 何 物 , 現在 , 他 也 不 怕 了 。 部 裡 的 參謀 調動 頻繁 , 經歷 一 滿 , 泰半 出去 佔 高 缺 , 他們 關心 的 事 , 可以 歸納 得 出來 。 他 真 想 告訴 這些 年輕人 多 注重 家庭 生活 、 多 充實 自己 , 眼看 後進 參謀 浪擲 生命 , 真 有 說 不 出 的 心痛 。 當然 也 不 是 沒有 談得來 的 同事 , 高司 幕僚 階 高 責 重 , 鮮少 是 從 學校 剛 畢業 的 軍官 , 相對 地 , 調進 部 裡 的 人 , 十 有八九 結 了 婚 。 每 到 下班 , 他 就 催 那些 有 家 的 快 回家 , 催 得 別人 都 懷疑 了 。 楊本漢 少校 是 處裡惟二 沒有 結婚 的 一 個 , 資質 頗佳 , 頗 唸 了 一些 書 , 人 又 善於 分析 , 很 適合 作伴 的 那 型 , 陪 了 他 許多 晚上 , 他 暫時 忘 了 楊本漢 的 未婚 。 睡 得 不 好 , 人 總 停留 在 恍惚 狀態 中 , 每 次 走動 時 , 會 突然 冒出 一 段 句子 ── 老味索然 , 雙腿 痛風 無力 , 必須 扶 牆 方 可 行走 , 雖 離 大去 不遠 , 卻 是 步步惟艱 , 不 想 死途 每 一 步 都 是 勇氣 ── 一 個 老父親 給 老兒子 的 信 。 快 下班 的 時候 , 楊本漢 輕鬆 地 對 他 說 : 「 趙老 , 下班 喝 一 杯 吧 ? 」 語氣 裡 有 過分 的 輕鬆 , 仔細 體味 , 就 像 一 個 人 為 掩飾 醉態 而 裝出 的 一本正經 。 他 點點頭 , 下班 後 的 大樓 寂靜 可 感 , 連 影子 也 沒 , 偶爾 流出 燈光 的 辦公室 , 大半 是 些 高級 長官 白天 忙 公務 , 晚上 留下來 批 公文 。 他 常 想 這些 長官 的 太太 不 知道 寂寞 不 寂寞 ? 他 最 怕 聽 人家 說 ── 反正 習慣 了 。 他 知道 那 滋味 和 過程 。 大樓 下班 得 早 , 事實 上 下班 前 半 個 鐘頭 , 辦公室 裡 已經 蠢蠢欲動 , 那些 有 家 、 沒 家 的 都 按捺不住 。 他 平靜 地 觀察 、 承受 , 真是 那 句 話 ── 早 習慣 了 。 老王 來 收 茶杯 , 收到 他 桌 前 , 他 搖頭 , 老王 一 句 話 沒 說 , 繼續 收拾 別 桌 。 老王 是 士官長 , 也 沒 結婚 , 但是 有 個 女朋友 , 據說 年紀 不 小 , 老王 供 她 吃 、 穿 , 似乎 沒 成親 的 打算 , 其實 這樣 也 很 好 , 只要 他 自己 願意 。 他們 同事 十幾 年 , 有 相當 的 熟悉 。 老王 收 洗 杯子 做 得 很 知足 , 關 雙餉 的 時候 最 快樂 , 又 可以 多 買 點 東西 給 女朋友 , 他 從來 不 多 想 其他 事 。 他 把 腳 蹺到 桌 上 , 楊本漢 買 了 幾 包 滷味 , 知道 他 愛 吃 花生米 , 買 了 一 大 包 攤 在 桌 上 , 兩 人 默默 乾 了 第一 杯 , 反正 跑 不 掉 要 喝醉 。 「 老太爺 來信 啦 ? 」 楊本漢 閒閒 問道 。 趙田 一 顆 花生 接 一 顆 , 喉嚨 裡 發出 一 聲 「 嗯 」 , 聽 不 出 肯定 或 否定 , 楊本漢 知道 他 的 意思 。 「 怎麼 ? 家 裡 不 好過 ? 這 應該 早 想 得 到 , 你 也 幫 不 上 忙 ! 」 趙田 點點頭 , 喝下 的 酒 辣 得 他 想 流淚 。 誰 知道 那 是 什麼 , 流淚 ? 他 二十一 歲 哭 著 逃出 家門 後 , 從 沒 再 揮 過 眼淚 ! 「 老人家 九十 了 , 居然 還 活 著 , 家 裡 沒 一 個 人 ── 」 他 頓 了 頓 , 又 丟進 一 顆 花生米 : 「 早 知道 不 該 離家 的 ! 」 「 想 辦法 寄 點 錢 回去 可以 嗎 ? 」 「 老人家 還 能 吃 什麼 用 什麼 ? 有點 錢 反而 招禍 ── 」 老王 收拾好 辦公室 , 換 了 身 乾淨 衣服 要 出去 , 楊本漢 開玩笑 道 : 「 約會 去 啊 ? 」 「 那 當然 ! 」 老王 理直氣壯 的 得意 , 又 問道 : 「 要不要 我 帶 點 東西 回來 吃 ? 」 「 赫 ! 還回來 啊 ? 這 種 短命 約會 不 去 也罷 ! 」 「 我 這 個 人 就是 平生 無 大志 , 出去 一下 總 比 呆 坐 在 這裡 強 。 」 說完 頭 也 不 回 就 走 了 。 楊本漢 追 著 他 後頭 叫 : 「 帶 點 東西 回來 吃 啊 ! 」 扭頭 看見 趙田 神情 索然 , 不好意思 地 乾笑 道 : 「 逗逗 他 , 讓 他 樂樂 。 」 「 老王 是 最 幸福 的 , 沒有 任何 記憶 的 包袱 。 」 趙田 自顧 喝 著 , 她們倆 從不 勸 酒 , 趙田 酒量 很 好 , 似乎 沒有 底 , 幾十 年 練出來 的 。 就算 喝 多 了 , 也 從不 鬧 , 只是 發直 了 眼 坐 著 , 呆 夠 了 , 倒頭 便 睡 。 「 趙老 , 你 家鄉 沒有 媳婦 嗎 ? 以前 人 不 是 都 成親 得 早 ? 」 楊本漢 的 話 聽 得 出來 不 是 想 套 他 什麼 , 無非 是 想 誘導 他 發洩 一下 心事 。 」 「 這 家 是 獨間 在 院子 裡 , 可是 離 報社 太 近 了 , 翻 個 牆 就 到 , 將來 麻煩 。 」 「 毛病 不少 , 妳 以為 自己 是 誰 啊 ? 」 誰 也 不 是 , 她們 很 清楚 , 當 學生 時 活 的 克勤克儉 , 沒有 這麼多 經歷 , 也 祇是 單純 而已 。 現在 做 任何 事 似乎 背後 全 有 無數 個 事件 支撐 著 。 婚姻 、 工作 、 人 的 際遇 。 彷彿 你 知道 愈 多 , 你 就 是 上帝 審判 世間 時 的 證人 。 她 記得 剛 到 臺北 時 , 臺北 並 不 是 這樣 。 「 我 怎麼 知道 , 我 第一 次 上 臺北 才 三 歲 , 我 該 跟 什麼 年齡 時候 的 印象 比較 ? 」 小鬼 指 著 一 張 條子 說 : 「 這 間 好像 蠻 不錯 。 」 小鬼 打電話 去 , 講 了 半 天 記 了 個 錯 的 地址 , 她 又 打電話 去 問 , 原來 電話 裡 講 的 是 本省話 , 而且 一 句 國語 也 不 通 。 那 是 小鬼 唯一 一 次 和 房東 講話 。 她們 當場 繳 了 押金 , 去 買 了 床墊 、 枕頭 、 床單 , 水藍 系列 , 屋 裡 頓時 像 個 學生 宿舍 。 「 妳 也許 會 覺得 小 , 可是 我 一點 不 嫌 小 , 我 看過 太多 屋子 , 比 這 間 不如 的 太多 了 , 而且 我們 要 那麼 大 的 地方 幹什麼 , 妳 有 家 , 我 偶爾 也 要 回去 等 獅子 , 有 個 地方 累 的 時候 可以 休息 就 好 了 。 」 她 一直 很 喜歡 小 木屋 旁邊 的 矮牆 , 矮牆 外 的 天地 , 矮牆 上 寫 了 幾 個 字 ── 此 處 禁止 掛 電線 。 「 不 知道 禁不禁止 跳牆 ? 」 她 對 小鬼 說 。 旁邊 大樓 正在 打 地樁 , 小鬼 笑道 : 「 妳 跳下去 就 可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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