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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 每 天 同樣 的 動作 已經 半 個 月 。 我 沒有 回 床 上 躺下 , 步下 長廊 後 不 知 何去何從 , 茫然 在 醫院 中 遊魂 , 天際 終於 露白 , 充員兵 開始 在 打掃 分工 , 他們 與 我 及 路 一樣 , 被 圈 在 這裡 , 這 是 我們 當初 所 能 預料到 的 嗎 ? 他們 每 天 穿 著 制服 , 我 何嘗 不 是 。 遑論 愛情 , 任何 事 都 有 一 種 表面 的 完成 。 我 祇有 回頭 往 病房 走 。 稍 晚 母親 送 豬肝湯 來 , 我 提 著 保溫壺 很 快 找到 路 的 病房 , 他 正面 朝 裡 牆 躺 在 床 上 看書 , 我 站 在 門 外 良久 而 他 渾 若 不覺 , 不 知道 在 看 什麼 書 如此 專注 , 他 幾乎 一 夜 未 睡 , 仍 能 專心 一 件 事 , 這 品質 正 是 我 所 缺乏 的 。 他 不 在意 許多 事 ? 而 我 , 在意 許多 事 ? 聽見 ── 「 路 齊 」 , 他 轉過 身子 , 我們 似乎 是 第一 次 在 白天 面對 , 這 才 發現 他 有 一 雙 免 寶寶 牙 , 笑 的 時候 眼神 清澄 , 他 真 像 一 個 永遠 的 男孩 。 喝 著 湯 , 他 突然 說 : 「 我 實習 快 結束 了 。 」 「 回 學校 ? 」 「 嗯 , 等待 分發 , 你 不 知道 我 家 的 電話 吧 ? 我 怎麼 跟 你 聯絡 ? 」 「 你 走 前 我們 再 說 , 你 看 我 什麼 時候 可以 出院 ? 」 「 最好 跟 我 一起 走 , 其實 妳 現在 就 可以 出院 了 , 回家 靜養 就 行 , 當然 , 如果 沒 事 , 在 這裡 住到 更 好 。 」 「 我 想想 看 。 」 憶起 北地 多 風 及 雨 , 那 真 像 個 惡夢 , 我 站起 身子 說 : 「 我 回去 了 , 你 睡 一下 。 」 枕邊是 本戴絲 姑娘 , 一 個 農村 女孩 成長 的 故事 , 下場 十分 悲慘 。 「 下午 去 外面 走走 好不好 ? 我 對 這 個 小城 還 沒 什麼 認識 。 」 「 好 ! 」 母親 問 我 去 了 那裡 ? 我 說 看 個 朋友 。 我 幾乎 是 在 對 任何 人 規避 這 件 事 。 黃昏 , 他 換上 一 身 體育服 , 我 也 是 , 我們 順 著 醫院 前 大 馬路 向 下 走去 , 不遠處 便是 一 所 大學 , 有 著 南部 特 具 的 植物 及 寬廣 、 沉靜 的 校園 氣質 。 我們 繞進 校園 , 路 走走 總得 坐下 休息 片刻 , 看 得 出 他 興致 很 高 。 他 坐 在 石椅 上 就 像 石椅 上 原有 的 石雕 , 線條 簡單 而 潔勁 。 我 對 他 的 瞭解 仍然 有限 , 如果 他 現在 消失 了 , 就 祇 剩下 一 個 名字 , 什麼 也 不 是 。 這 是 他 有意 造成 的 嗎 ? 「 噯 ! 」 我 叫 他 。 「 我 有 名字 啊 ! 」 他 強調 。 「 路 齊 。 」 「 這 才 乖 。 」 他 似 真 非 假 : 「 妳 放心 , 妳 如果 不 辭 而 別 , 我 會 逮到 妳 的 。 一切 慢慢 來 , 好不好 ? 」 一切 有 形式 而 無 實質 , 這 是 人 對 習慣 認識 的 一 項 劣根性 嗎 ? 黃昏 朦朧 中 , 有 落葉 飄 在 空中 , 三三兩兩 學子 車行 來去 間 有 細語 漫步 者 。 不遠處 球場 上 有 幾 個 學生 正 搶 天黑 透 前 時間 , 萬物 秩序 井然 。 北地 寒 澈 冷 風 颳 著 什麼 ? 我 年輕 零亂 的 歲月 嗎 ? 認識 路 究竟 是 失 或 得 ? 我 畢 直 走去 , 覺到 了 怕 。 在 情 的 地域 中 識別 清楚 為 先 著 鞭 者 , 次 為 不 迷路 者 , 最 無可救藥 , 是 陷 在 泥沼 中 猶 掙扎 者 。 如 我 。 路 突地 超越 到 我 面前 , 面 朝 我 倒 著 走 , 雙手 插 於 袋 中 , 一語不發 , 光 領 著 我 。 他 不用 看 路 便 可 順利 行走 ? 他 寧願 面向 我 而 背對 前程 ? 這 組織 真 滑稽 , 我 忍俊不住 停下 腳步 , 路 才 牽住 我 往 前 步 去 。 我 恍若 有 千 偈 待 解 , 卻 又 多餘 , 不過 我 想 , 那 一 刻 至少 比 以前 快樂 , 有 問題 總 比 茫然 好 。 一 下午 遊蕩 、 閒坐 , 吃 小攤子 , 終於 覺得 疲倦 , 才 往 醫院 走 。 我們 漫步 間 , 幾 次 經過 醫院 , 當然 清楚 那 不 是 我們 的 家 , 可是 晚上 必須 回到 那裡 , 而且 我們 在 那兒 認識 , 對 未來 卻 是 誰 都 無法 預測 , 醫院 一隅 有 著 我們 的 記憶 , 外表 看上去 分外 陌生 。 不 相信 在 這麼 短 的 時間 內 會 發生 什麼 故事 。 路 問 我 累 不 累 ? 我 搖頭 。 長 在 小城 , 早 習慣 安步當車 , 人生 幾何 , 何處 是 急急 待 赴 的 目的地 ? 緩慢 行走 , 負擔 減輕 , 再 遠 的 路 , 可以 一 步 一 步 走到 盡頭 。 我 想 他 是 累 了 。 又 好像 不 是 , 年輕 澄靜 的 臉 上 思索 著 什麼 ? 他 失 過 戀 嗎 ? 曾經 如此 一 步 連 一 步 排遣 嗎 ? 「 想到 那裡 去 了 ? 」 路 重重 握住 我 , 我 將 他 手掌 攤平 , 伏 在 我 手心 上 , 他 的 手掌 真 大 , 十 指 瘦長 , 掌紋 繁複 , 他 帶 著 一 具 天然 X 光機 洞察 人心 嗎 ? 他 到底 知道 些 什麼 ? 為何 從不 問起 我 的 低落 、 沉默 ? 路 送 我 回 病房 , 整 條 長廊 晦澀 迷離 , 加護 病房 外 守候 的 家屬 已 躺下 , 我們 在 初次 交談 的 拱門 短 牆 上 盤腳 坐定 , 像 最初 也 像 最後 , 夜風 如 往日 襲襲 。 沒有 月亮 的 晚上 四處 昏暗 , 是 個 沒有 陰影 的 世界 , 教 人 安心 。 真 願 在 這樣 的 夜晚 就此 睡熟 。 我 閉緊 眼睛 , 後腦 貼 靠 磚柱 , 耳際 一 聲 「 啪 」 ! 是 他 以 拇指 、 中指 打出 的 效果 。 彷若 王子 的 吻 , 震醒 了 沉睡 的 公主 。 我 又 笑 了 。 不祇 一些些 害怕 了 。 「 一 年 當中 , 你 最 喜歡 那 季 ? 」 我 問 他 。 「 冬天 。 」 他 說 : 「 天 冷 , 人 好像 乾淨 一點 。 而且 這 一 年 快 過去 了 , 沒有 做 的 事 可以 不必 再 費心 , 內在 的 情緒 整 個 調適 過 了 , 整 個 人 十分 安靜 。 」 如果 他 曾經 獨自 度過 冬天 , 他 還 堅持 嗎 ? 如果 他 沒有 談 過 戀愛 , 豈不是 更 具 危險性 ? 他 似乎 無意 知道 我 喜歡 那 一 季 , 我 討厭 冬天 , 但是 卻 說 不 出 喜歡 那 一 季 。 每 一 年 不 都 有 四 季 嗎 ? 我 突然 對 這麼 規律 的 日子 極端 厭惡 起來 。 我 已經 看到 了 我 和 路 的 未來 , 有 一 層 相通 的 氣息 , 卻 沒有 相同 的 體溫 , 然而 連 這 點 都 沒有 承認 的 必要 , 更 不必 檢討 我們 的 未來 。 「 我 想 睡 了 。 」 在 夜色 中 , 我 一次次 清醒 的 望 著 他 在 走廊 盡頭 轉彎 , 為什麼 清醒 ? 在 醫院 住 了 一 個 月 , 是 醫院 中 的 生 之 憂患 、 死 之 安樂 陪伴 著 我 嗎 ? 我 應該 真心 如何 看待 這 件 事 ? 在乎 或 不 在乎 ? 長廊 盡處 還 有 一 條 路 嗎 ? 我 竟 無 辦法 。 每 天 , 我們 晝 寢 夜遊 , 或 在 院 中 散步 , 或 外出 閒蕩 。 樹 下 永遠 落 著 一 地 黃花 , 我 告訴 路黛玉 葬 花 的 情節 , 路 說 他 一向 厭惡 顧影自憐 , 花 開 花落 是 自然 現象 , 好好 活 著 是 件 最 高尚 的 情操 。 想來 應 是 。 這 種 掙扎 的 無奈 似乎 疲乏 了 。 雖然 我 仍 不時 思索 。 有 一 夜 , 我們 去 海邊 看 星星 , 躺 在 沙灘 上 不 知 怎麼 睡著 了 , 夜半 被 風 及 馬達聲 撩醒 。 」 「 辦公 , 留守 , 喝 酒 ! 」 「 回家 沒有 ? 」 她 沒有 告訴 獅子 她 在 報館 附近 租 了 間 房子 。 「 沒有 。 」 「 哦 ! 回 桃園 看 沛沛 沒有 ? 」 「 看 了 , 妳 別 操 這 種 心 。 」 「 什麼 時候 有空 , 我們 看 場 電影 。 」 她 一直 很 喜歡 獅子 , 管 他 喝 酒 喝成 什麼 樣子 , 喝 酒 的 樣子 她 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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