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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 有事 出去 , 請 留下 你 的 電話 、 姓名 , 我 回來 立刻 跟 你 聯絡 。 」 這 種 機器 耳朵 沒有 記憶 , 我 一定 聽完 錄音 並且 留下 一 大 段 我 的 獨白 , 一 次 不 夠 錄 我 會 再 撥 一 次 接著 說 。 經常 , 我 會 對 答錄機 說 : 「 你 最 喜歡 什麼 顏色 ? 淺黃色 對 不 對 ? 如果 有 天 我 有 一 個 自己 的 家 , 我 也許 會 舖 淺黃色 床單 ; 還 有 , 我 永遠 不 買 有 正面 的 擺飾 … … 」 每 一 晚 , 淡白 、 淺黃 、 大紫 顏色 在 夢 中 無限 擴大 , 沒有 形狀 卻 有 記憶 , 永遠 找 得 到 回來 的 路 。 破碎 的 、 游離 的 形狀 不斷 在 夢 中 。 這 天 晚飯 後 我 翻開 抽屜 底層 找出 賈 阿姨 留下 的 「 認識 生命線 」 , 我 知道 這 可能 是 最後 一 個 隨心所欲 打電話 給 陌生人 的 機會 ; 最 敏感 的 時候 , 就 是 最 安全 的 時候 。 爸爸 一定 以為 我 近期 內 不 敢 輕舉妄動 因而 放棄 監視 我 。 我 一直 等到 半夜 , 確定 爸爸 因 喝 了 酒 而 睡沈 了 。 我 依照 生命線 冊子 上 的 電話 號碼 撥去 , 立刻 那 頭 是 個 親和 穩定 的 女性 聲音 。 我 認為 我 聽見 熟悉 的 音樂 , 但是 我 知道 不 是 我 心 中 的 曲子 。 我 讓 電話 空白 了 幾 秒鐘 才 說 : 「 妳 在 聽 音樂 ? 」 張老師 說 : 「 你 喜不喜歡 ? 」 他們 每 個 人 都 姓 張 。 「 喜歡 , 」 我 無法 遏阻 淚水 與 想念 : 「 我 賈 阿姨 也 喜歡 。 」 賈 阿姨 沈默 地 走開 , 媽媽 聲勢 浩大 地 回來 。 一件件 被 媽媽 藏匿 或 轉 了 面 的 擺設 , 所有 東西 都 愈來愈 少 , 恐怕 終 會 消失 於 無聲 。 賈 阿姨 一定 認為 自己 是 外人 才 會 如此 沈默 。 「 妳 常 不 常 做夢 ? 夢 裡 總是 有 很多 很多 顏色 。 」 我們 常常 換 床單 , 可是 不 換 房子 。 我們 的 不安 恰如 一 場 夢 , 擴大 了 , 扭曲 了 , 我 十六 歲 了 。 一 次 又 一 次 夢 中 我 睡 在 媽媽 床 上 , 壓 著 淺黃色 的 床單 , 我 和 賈 阿姨 愉快 地 聽 音樂 、 談 人生 和 數學 ; 在 媽媽 的 床 上 , 從來 沒有 媽媽 。 原來 賈 阿姨 一直 認為 自己 是 外人 所以 她 走過去 以後 就 不會 回來 。 我 隻 手 掩 面 , 終於 覺得 有些 恨 她 , 也 就 比較 平靜 了 。 我 要 張老師 講 故事 給 我 聽 ; 因為 天亮 , 那 頭 的 音樂 漸漸 不再 似 深夜 那般 清晰 , 我 輕輕 放下 電話 仍 不 知 對方 是 誰 。 媽媽 又 要 離家 。 這 回 是 出差 去 。 她 臨走 收起 大紫 床單 鄭重 對 我 說 : 「 平平 , 我 不 在 家 別 讓 別人 睡 我 的 床 。 」 我 正視 她 : 「 有 什麼 關係 ? 」 媽媽 愕然 : 「 你 怎 搞 的 ? 」 她 想到 什麼 般 強調 道 : 「 誰 也 不許 睡 我 的 床 。 」 她 恐怕 是 要 出去 好幾 天 , 她 每 回 收拾 行李 都 像 做 一 項 結束 。 看 她 的 箱子 就 知道 , 我 無奈 地 聳聳肩 。 媽媽 立刻 撒嬌 地 : 「 小 神經病 , 來 , 給 媽媽 親 一下 。 」 我 照 她 的 提示 彎下 腰 親 了 她 臉頰 ; 當 我 直 起 視線 看見 她 鼓 得 飽滿 的 箱子 。 媽媽 住 的 旅館 有 沒 有 名字 ? 有 沒有 她 喜歡 的 大紫 床單 ? 我 如 孩子 般 稚氣 : 「 媽媽 , 旅館 的 床 舒不舒服 ? 」 媽媽 也 很 愉快 : 「 舒服 啊 ! 床單 全 是 新 的 。 」 她 不 像 上 次 離家 那樣 忿恨 。 「 那 你 小 套房 小胡 睡 的 那 張 床 舒不舒服 ? 」 我 由 底樓 爬上 五樓 , 媽媽 滿 個 手指甲 腥紅色 。 我 走進 房間 , 第一 次 看見 小胡 , 也 是 最後 一 次 。 他 永遠 是 我 十一 歲 時候 記住 的 樣子 。 媽媽 笑容 凍 在 臉 上 : 「 你 還 記得 ? 」 我 十分 嚴肅 : 「 我 記得 小胡 腳丫子 好 白 好 瘦 , 他 躺 在 妳 床 上 。 」 後來 你們 熄 了 燈 。 為什麼 要 說 「 誰 也 不許 」 ? 媽媽 神色 一 陣 青 一 陣 白 , 我 接著 說 : 「 以前 我 和 賈 阿姨 一塊兒 在 妳 床 上 聽 音樂 、 聊天 。 」 媽媽 瞄到 浴室 裡 的 萬年青 , 她 以 飛彈 般 速度 衝進去 一把 將 盆景 甩到 窗 外 。 她 高聲 咒罵 , 配合 萬年青 跌落 的 速度 : 「 什麼 東西 ! 去 你媽的 王八蛋 ! 混帳 。 」 萬年青 是 賈 阿姨 養 的 , 她 一直 很 會 養 植物 。 媽媽 又 摔 又 罵 一直 鬧 到 筋疲力竭 為止 , 才 開始 坐 在 床 邊 放聲 痛哭 得 像 個 無助 的 孩子 。 她 終於 累 了 , 也 不得不 趕路 , 她 從 車窗 伸出 頭 : 「 等 我 回來 我 和 爸爸 商量 也許 給 你 添 個 弟弟 或 妹妹 作伴 。 」 她 從不 罵 我 , 她 一直 覺得 我 很 可憐 。 我 站 在 原地 確定 媽媽 走遠 了 才 一 步 一 步 爬上 樓 。 今夜 , 賈 阿姨 接到 我 的 電話 一定 非常 意外 。 我 知道 我 記得 她 的 電話 號碼 。 五 年 前 我 還 不 認識 她 , 她 離開 將近 一 年 了 。 在 爸爸 未 回家 前 我 要 告訴 她 : 「 爸爸 比 妳 以前 回來 得 更 晚 。 」 也 出去 的 更 早 。 我 要 告訴 她 媽媽 要 再 生 一 個 弟弟 或 妹妹 給 我 作伴 。 天黑 得 太 快 , 我 一直 聽到 不 知道 誰 家 的 音樂聲 和 聞到 梔子 花香 。 此起彼落 的 燈火 與 天光 正在 交替 。 雲朵 映 在 灰黑 的 天幕 上 , 沒有 了 深淺 , 沒有 了 遠近 。 遠處 有 幾 點 星光 閃爍 , 如 悶 在 寂 夜 中 炸開 的 爆竹 , 光 有 亮度 沒有 熱度 。 距離 天亮 還 有 好 一 段 時間 。 書名 斷線 小威 死 在 一 個 景色 幽美 的 小城 。 小城 處處 是 蔽天 的 綠樹 、 長春藤 、 夾竹 桃花 ; 夾竹桃 生 得 不 像 台灣 那 種 單調 粉紅 小小 卑微 放 不 開 的 樣子 , 是 各 色 一落落 蓬鬆 豔白 光紅 淡紫 多元 品種 。 色彩 的 複雜性 常 使 人 忘記 那 是 花 , 以為 是 色票 。 她 帶 小威 出國 唸書 , 當 小 留學生 , 他 很 快 適應 了 美式 生活 , 結果 成為 死 在 這 異地 小城 中 的 一 個 。 是 六月 天氣 , 小城 早晚 仍 帶 寒意 , 恐怕 整 個 州 都 如此 。 可 小城 真 特別 的 美 , 不光 是 風景 , 是 它 有 股 朝氣 。 道路 兩旁 往 天空 透視 出去 似的 亮綠樹 、 瘦 紅 楓 、 白晃晃 艷陽 , 如 行 在 樹海 中 , 深深 淺淺 的 綠 。 她 一路 開車 往 前 , 總 覺得 是 畫開 紅海 的 摩西 。 大部分 植物 她 是 在 課本 中 認得 的 , 在 真實 大自然 裡 因此 缺乏 一 種 經驗 法則 的 辨識 能力 。 她 在 這 小城 迷路 簡直 家常便飯 。 路樹 後頭 是 條 商店街 , 行經 過去 每 家 櫥窗 設計感 與 現代感 十足 , 組織成 一 串 騙局 , 騙人 去 喜歡 它 , 騙人 進入 一個個 夢 裡 。 但 進進出出 多 了 , 再 美好 的 事物 , 不過 是 重複 。 小威 的 死 , 同樣 一遍遍 到 她 夢 裡 , 她 問 小威 : 「 要不要 告訴 爸爸 ? 」 她 在 白天 清醒 的 時候 不斷 重複 這 問式 , 其他 思考 在 這 問式 前 卡住 了 , 她 甚至 大白天 會 自顧 自說 道 : 「 要不要 告訴 爸爸 ? 」 小威 出事 後 第三 天 , 正 是 周日 約定 打電話 回 台北 的 日子 。 她 一直 拖到 接近 深夜 才 撥 號碼 。 台北 打過來 比較 貴 , 她 帶 兒子 出來 一 趟 全 都 事先 精算 過 的 , 這裡 打回去 便宜 得多 。 那 頭 鈴聲 響 了 半 天 才 有 人 接 電話 。 她 專注 聆聽 鈴響 節奏 , 遙遠 而 單調 , 找不 著 共鳴 , 找不 著 回家 的 路 。 先舉人 大概 睡死 了 , 聽 得 出來 喝 了 酒 。 他 這些 年 應酬 愈來愈 多 , 她 在 家 時 連 周日 也 看 不 到 他 , 看到 他 又 以 在 床 上 時 居多 , 不 是 她 已經 睡 了 , 就是 他 喝醉 了 昏睡 。 他 的 應酬 和 別人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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