嗎 ？ 」 大石 鼓起 勇氣 問道 。 「 他 能 理解 這 整 件 事 是 如何 危害 了 美嘉 小姐 的 名聲 嗎 ？ 您 應該 把 他 送走 ， 這樣 才 能 保證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阿海 會 懂 的 。 我 相信 他 寧可 死 ， 也 不 願 傷害 美嘉 。 」 淺野 大人 對 大石 皺起 了 眉頭 。 「 他 很 明白 自己 的 地位 ， 好像 比 我 的 女兒 還要 清楚 。 但是 他 很 有 潛力 … … 總有一天 他 的 地位 會 不止於此 。 大石 ， 你 要 記住 ， 『 非人 』 不 是 與生俱來 的 階級 ， 而是 命運 逼 你 淪落 的 結果 。 一 個 人 可能 墮落 到 被 別人 視若無睹 ， 但是 只要 有 決心 ， 你 可以 改變 命運 的 方向 ， 還可以 改變 人生 的 結果 。 我 相信 阿海 有 那 種 意志力 ， 我 只 希望 當 他 證明 自己 時 ， 你 能 在 旁 親眼 目睹 。 」 大石 最後 一 次 低頭 行禮 ， 以 此 掩飾 自己 脹紅 的 臉頰 。 但 他 心 裡 還是 不 服氣 地 想 ： 他 這 輩子 絕對 見 不 到 一 件 事 ， 那 就 是 看 狗 的 雜種 小子 娶 了 大名 的 女兒 。 因為 不管 阿海 再 怎麼 提高 自己 在 這 個 世界 上 的 地位 ， 他 永遠 成不了 武士 。 大石 意識到 晉見 已經 告一段落 ， 於是 站起身 來 ， 伸手 扶 阿春 保姆 站起 ， 掩飾 自己 被 主公 反駁 的 窘迫 。 「 主公 ， 謝謝 您 。 」 阿春 謙卑 地 說道 ， 一邊 看 向 淺野 大人 ： 「 請 饒恕 我 冒昧 求見 ， 您 的 幫助 讓 我 感恩 不盡 。 」 兩 人 再次 鞠躬 行禮 ， 淺野 大人 點點頭 ， 輕 揮 收起 的 褶扇 示意 。 兩 人 見狀 連忙 離開 。 不管 他 此刻 正在 想 什麼 ， 顯然 都 與 他們 無關 。 [ __UNDEF__ 美嘉 總算 爬到 廢棄 瞭望塔 所在 的 丘頂 。 她 一直 期待 的 赤穗 風景 在 她 眼前 展開 。 阿海 一 動 也 不 動 ， 站 在 丘頂 的 孤樹 旁 ， 近 百 年 來 ， 這 棵 樹 是 這裡 唯一 的 守衛 。 阿海 的 表情 異常 專注 ， 彷彿 他 就 是 正在 站哨 的 衛兵 。 如果 是 別的 男孩 在 此 擺出 這 種 姿態 ， 美嘉 會 以為 他 在 假裝 自己 是 戰國 時代 的 武士 ， 但 阿海 和 她 認識 的 其他 人 都 不 一樣 。 她 知道 ， 當 他 凝望 大地 時 ， 他 看到 的 是 別人 連 想 都 想像 不 到 的 東西 。 他們 腳 下 是 赤穗城 、 赤穗 的 村落 ， 還 有 兩 處 之間 一路 綿延 至 森林 邊緣 的 田野 。 下面 有 開闢成 梯田 的 丘陵 、 樹林 覆蓋 的 山丘 與 谷地 ， 還 有 環繞 城堡 後 奔向 天 邊 的 河流 。 河流 在 那裡 入 海 ， 旁邊 是 赤穗 的 港口 。 眼前 的 美景 令 她 心痛 。 她 希望 能 將 這 幅 景色 畫 在 紙 上 ， 貼 在 房 裡 ， 這樣 睡 在 房 裡 就 會 像 睡 在 夏天 的 草地 上 。 她 要 用 金箔 在 天花板 上 畫上 星星 …… __UNDEF__ 她 搖搖頭 ， 撇開 腦海 中 的 幻想 。 沒有 畫家 能 捕捉到 眼前 的 美景 ， 就算 用 絹帛 作畫 也 一樣 。 而且 只 想 將 美景 畫下來 獨享 ， 這 是 多麼 自私 的 想法 。 父親 常 說 赤穗 之 美 是 神明 的 恩賜 ， 不能 像 白米 般 拿來 買賣 。 這裡 的 景色 是 由 居住 其 上 的 人民 所 共享 。 她 要 像 阿海 一樣 ， 只要 能 看 著 美景 就 滿足 了 。 她 舉目 遙望 ， 看到 了 景色 的 變換 ， 每 一 天 累積成 每 個 月 ， 就 像 永遠 不 停息 的 螺旋 ， 帶來 不同 季節 的 景象 。 上 一 次 他們 到 這裡 來 時 ， 稻田 才 剛 放滿 水 ， 準備 春耕 。 當時 水面 映 著 藍天 白雲 ， 讓 赤穗城 彷彿 漂浮 在 半空 中 。 現在 田 裡 滿 是 健康 蓬勃 的 稻株 ， 大地 就 像是 一 張 被子 ， 染上 夏天 各 種 深深 淺淺 的 綠色 …… __UNDEF__ 她 突然 想到 母親 去世 後 ， 父親 對 她 說 過 的 話 ： 人們 失去 心愛 的 人 後 會 哭泣 ， 因為 死亡 在 他們 的 生命 之 布 上 撕出 了 一 個 洞 ， 讓 他們 感到 痛苦 。 但 他們 不 應 為 死去 的 人 感到 悲傷 ， 因為 每 個 結尾 都 會 帶來 新 的 開始 ， 不朽 的 靈魂 將 重回 輪迴 之 輪 。 父親 肯定 地 告訴 她 ， 有 一 天 ， 他們 摯愛 的 妻子 與 母親 將 重回 這 個 世間 ， 他們 自己 也 一樣 ， 到時 他們 將 再次 相見 。 就 像 季節 一樣 ， 他們 的 外表 會 改變 ， 但 靈魂 會 像 大地 一樣 ， 在 每 次 嚴冬 後 的 春天 裡 重生 ， 因為 安靜 休息 過 而 更加 美麗 。 美嘉 眨 著 眼 ， 搖搖頭 。 她 當時 不 懂 父親 的 意思 ， 但 現在 一切 突然 變 得 清楚 無比 … … 多麼 奇怪 啊 … … 當 她 和 阿海 在一起 時 ， 她 總是 能 用 不同 的 眼光 看見 自己 ， 看見 人生 。 當 她 接近 他 時 ， 他 轉 過 頭 ， 往 前 走 了 幾 步 ， 蹲下來 察看 灌木叢 的 枝葉 ， 彷彿 沒有 察覺 她 已 抵達 。 當 她 正 要 開口 叫 他 ， 嚇 他 一 跳 時 ， 他 突然 舉起 手 ， 低聲 道 ： 「 停下 。 」 她 吃 了 一 驚 ， 閉上 嘴 ， 在 他 身旁 安靜 蹲下 。 他 舉起 正在 看 的 樹枝 ， 道 ： 「 噓 ！ 看 ！ 妳 看到 了 什麼 ？ 」 美嘉 盯 著 它 看 。 「 一 根 樹枝 。 」 她 說出 這麼 明顯 的 答案 ， 自己 也 微 感 失望 。 「 不 對 。 」 他 搖搖頭 ， 指向 樹枝 被 折斷 的 地方 。 「 是 鹿 。 牠 往 這裡 去 了 。 」 他 指向 丘頂 前方 。 他 抬起 頭 ， 循 著 她 看 不 到 的 痕跡 往 前 看 。 「 牠 躲 在 …… 那 個 樹叢 裡 。 」 在 遠處 ， 鹿 似乎 感覺到 阿海 的 視線 觸及 牠 。 牠 從 樹叢 中 一 躍 而 出 ， 朝 樹林 更深處 衝去 。 美嘉 望 著 牠 奔離 ， 微笑 著 欣賞 牠 似乎 毫不 費力 的 優雅 動作 ， 直到 牠 消失 無蹤 。 在 她 心 裡 ， 阿海 的 靈魂 與 森林 中 的 動物 有 不可思議 的 連結 ， 那 似乎 就 是 所謂 的 「 氣 」 ， 那 種 充塞 宇宙 ， 聯繫 萬物 ， 下 至 最 不起眼 的 石頭 ， 上 至 天界 的 神秘 能量 。 她 從小 就 熟讀 有關 神道 與 佛教 的 諸多 著作 與 卷軸 ， 但 對 她 來說 ， 它們 只是 沒完沒了 、 必須 辛苦 抄錄 的 一 堆 漢字 。 現在 從 阿海 熟悉 的 臉 上 ， 多 了 某 種 她 說 不 出來 的 細微 變化 ， 那 是 她 從未 見 過 的 一 種 美 。 他 的 眼 裡 有 種 神秘 的 知曉 ， 那 是 她 從未 在 別人 身 上 見 過 的 眼神 。 城堡 裡 仍然 有 人 低語 著 阿海 不 是 人類 … … 他們 若 能 察覺 阿海 不 是 人類 ， 為何 不能 察覺 他們 眼前 的 是 位 天人 ， 不 是 妖物 ？ 大人 們 總 在 茶餘酒 後 不斷 討論 著 開悟 ， 還 有 達到 開悟 的 方法 … … 但 他們 卻 將 來 到 他們 中間 的 天人 派 去 清掃 狗舍 … … __UNDEF__ 阿海 順從 地 接受 任務 ， 沒有 半 句 怨言 。 他 一點 也 不 怕 狗群 。 他 面對 的 是 一 群 張牙舞爪 、 半 未 馴服 的 惡獸 ， 就 連 美嘉 也 明智 地 對 牠們 敬而遠之 ， 他 卻 將 牠們 訓練成 溫順 的 動物 ， 一 見到 他 就 高興 得 搖 尾 直 吠 。 突然間 她 覺得 熱淚盈眶 ， 忍不住 緊緊 握拳 。 「 這 是 不 對 的 … … 這 是 不 對 的 … … 」 她 用力 眨眼 ， 看 向 地面 ， 直到 忍住 自己 的 眼淚 。 然後 她 抬頭 看 向 阿海 ， 他 正 好奇 地 望 著 她 … … 這 次 他 沒有 像 平常 一樣 別開 視線 。 兩 人 的 視線 靜靜 相交 ， 彷彿 他 看到 了 某些 東西 ── 她 的 敬畏 、 她 的 驚嘆 、 她 在 他 臉 上 、 他 靈魂 裡 發現 的 那 份 不 屬於 人間 的 美 ── 他 在 她 眼 裡 看到 的 一切 ， 全 都 反映 在 他 眼 中 。 然後 他 猛然 垂下 視線 ， 一直 低 著 頭 ； 她 則 因 關切 咬住 嘴唇 ， 直到 她 注意到 他 似乎 在 草叢 間 摸索 著 什麼 。 他 拾起 一 枚 從 她 頭 上 跌落 的 髮簪 ── 那 是 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