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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 趴 在 大 岩石 下方 挖掘 , 抓出 一 大 把 像 一串串 綠色 小 珍珠 的 海葡萄 , 我 嚐 了 一 口 , 顆粒 分明 , 帶 著 鹹甜 的 海水味 。 身材 不 高 、 五官 黝黑 壯碩 的 耀忠 , 是 花蓮 豐濱 阿美族 港口 部落 「 陶甕 百合 春天 」 餐廳 的 主廚 , 阿美族 傳統 食用 海菜 的 方式 , 不是 煮 湯 , 就是 沾 辣椒 水 來 吃 , 他 今天 摘 的 海菜 , 主要 是 用來 當 涼拌 前菜 , 以及 做成 海菜 蒸 蛋 。 這 個 海菜區 位在 豐濱 的 石梯坪 , 這裡 長 一 公里 、 寬 六百 公尺 , 由於 珊瑚 礁岩 比較 平坦 , 海菜 分布 廣 , 是 族人 冬季 採 海菜 的 重要 區域 。 耀忠 形容 採 海菜 是 每 年 舉辦 的 部落 冬季 奧運 , 得 跟 海浪 搏鬥 來回 奔跑 , 還要 小心 岩石 的 坑洞 , 邊 跑 邊 跳 。 但 每 個 阿美族 朋友 都 習慣 說 去 海邊 「 拿 東西 」 , 像 海菜 就 只 取 當天 需要 的 量 , 不會 貪 多 , 否則 就 會 被 無情 的 大浪 給 捲走 。 耀忠 說 , 浪 有 生命 有 呼吸 , 你 不 在意 它 , 它 就 在意 你 。 在 大浪 追擊 中 , 海菜 的 滋味 撞擊 我 的 舌尖 與 內心 , 這 就 是 冬天 , 這 就 是 生活 。 每當 十一月 之後 , 東北 季風 來臨 時 , 大浪 不斷 拍打 岩石 , 海 中 的 菌絲 與 微生物 隨著 浪花 植入 充滿 孔洞 的 珊瑚 礁岩 中 , 加上 大量 陰冷 潮溼 的 水氣 , 讓 這 群 來自 大海 的 微小 子民 , 沿著 岩石 不斷 繁衍 , 蔓延 出 各式各樣 的 藻類 。 這些 藻類 被 在地 的 阿美族 視為 天寒地冷 時節 的 珍饈 好 菜 , 如果 到 了 夏天 , 氣候 炎熱 , 海菜 難以 生長 , 口感 就 會 變 得 又 老 又 苦 。 只要 跟著 自然 節奏 來 生活 作息 , 就 能 找 生存 之 道 , 阿美族 就 是 一 個 懂得 跟 山海 節氣 共存 的 族群 , 透過 採集 、 漁獵 和 耕作 來 過生活 。 採 海菜 是 阿美族 冬天 的 重要 活動 。 野菜 野生活 __UNDEF__ 這些 野菜 不 是 馴化 種植 的 蔬菜 , __UNDEF__ 而是 大自然 在 不同 季節 孕育 的 禮物 。 漲潮 時 , 海菜 長 得 特別 茂盛 , 退潮 後 , 也 有 美食 可 尋 。 由於 礁岩 上 到處 都 是 小 洞 、 小 窟窿 , 海水 逗留 著 不 走 , 洞 中 就 會 有 小 魚 、 海菜 與 小 蝦 。 阿美族 的 長輩 會 準備 鹽 、 辣椒 與 白飯 , 帶 著 孩子 去 岩石 上 野餐 。 他們 把 辣椒 弄碎 放入 洞 中 的 海水 裡 , 先 將 小 魚 辣 暈 了 , 再 抓來 加 鹽 、 沾 辣椒 水 配 飯 吃 , 就 能 解決 一 餐 。 除了 耕作 與 漁撈 , 阿美族 更 被 稱為 吃草 的 民族 , 在 平地人 眼 中 不起眼 的 雜草 , 卻 是 他們 鍾愛 的 可口 野菜 , 每 株 草 都 有 個性 與 滋味 , 他們 能 辨識 上百 種 可 食 野菜 , 不用 種菜 , 就 能 摘取 各 種 節令 好食 。 有 一 次 跟 耀忠 開車 出門 , 經過 一 塊 野草地 , 他 突然 緊急 煞車 , 原來 他 發現 一 片 野菜 新大陸 , 一邊 下車 拔菜 , 一邊 喃喃自語 , 好多 好吃 的 菜 啊 , 我 站 在 一 旁 卻 只 看到 一 片 面貌 相似 的 野草 。 看似 雜草叢生 的 石梯坪 海邊 腹地 , 其實 是 桀驁不遜 、 又 可口 豐富 的 野菜 王國 。 海邊 最 天然 的 防風林 是 葉面 帶 著 尖銳 鋸齒狀 的 林投樹 , 耀忠 用 腰刀 砍下 林投 的 莖 葉 , 再 以 削 切 剝 的 方式 , 取出 樹莖 包裹 的 白色 林投心 , 乍看 很 像 竹筍 , 但 水分 飽滿 , 口感 軟 中 帶 點 脆度 與 稠度 , 可以 拿來 涼拌 或 拌炒 , 吃起來 很 清爽 。 我 在 日本 沖繩縣 的 石垣島 , 也 曾 吃 過 石垣 牛肉 炒 木耳 、 山蘇 與 林投心 , 原來 海洋 民族 都 懂得 運用 自然 資源 做出 美味 料理 。 耀忠 還 會 用 刀 削去 林投葉 的 鋸齒 利 刺 , 再 將 林投葉 仔細 地 交錯 編織 起來 , 做成 一 個 緊密 扎實 的 小包囊 , 這 是 阿美族 的 便當袋 , 叫做 「 阿里 鳳鳳 」 , 可以 將 糯米 、 小米 裝入 其中 , 拿去 蒸熟 , 出門 時 掛 在 腰 間 , 餓 的 時候 鬆開 葉面 , 就 能 飽餐一頓 。 冬季 海邊 有 一 大 片 的 芒草 , 把 芒草 細莖 剝開 , 取出 細嫩 的 芒草 心 , 可以 煮 湯 、 涼拌 , 味道 微 苦 , 但 會 回甘 。 海岸 山脈 深山 裡 的 黃藤 , 除了 當 建材 、 編織 的 材料 , 更 是 阿美族 的 重要 食材 。 滿 身 是 棘刺 的 黃藤 , 取下 後 會 有 一 截 還 沒 纖維化 、 約 六十 公分 長 的 藤心 , 像是 大一號 的 芒草心 , 味道 苦甘 , 阿美族 煮 豬肉湯 、 雞湯 , 或是 螃蟹 與 蝦 一起 煮 的 海鮮湯 , 放入 藤心 熬煮 後 , 更 增加 湯頭 的 鮮甜 , 吸飽 湯汁 的 藤心 , 脆脆 軟軟 中 帶 點 嚼勁 。 「 我們 什麼 心 都 吃 , 只有 『 沒有 良心 』 不 吃 。 」 耀忠 開玩笑 說 。 由於 黃藤 長 在 山林 懸崖 峭壁 , 不易 取得 , 又 多 刺 , 更 顯 珍貴 , 是 阿美族 宴會 款待 貴客 必備 的 食材 。 阿美族 常常 幾 個 族人 一起 入 山 採 藤心 , 一起 拉扯 黃藤 , 彼此 有 照應 , 餓 了 也 會 在 野外 烤 藤心 沾 鹽 來 吃 。 有 一 次 耀忠 入 山 採 藤心 , 帶 手套 用力 抓扯 黃藤 , 不 小心 從 陡峭 的 斜坡 摔下去 , 大腿 被 腰 間 的 佩刀 給 劃傷 , 當場 血流如注 , 那 種 疼痛 讓 他 至今 記憶猶新 。 在 野地 、 水溝 、 牆角 邊 還 會 三五成群 冒出 一 種 葉面 小小 、 長 著 小 白 花 的 小 葉 碎 米薺 , 嚐起來 有 種 類 似 哇沙米 的 嗆味 , 這 是 阿美族 的 天然 調味料 , 在 田 邊 工作 時 , 摘下 後 可以 沾 鹽巴 、 醬油 食用 , 也 可以 放 在 醬油 中 沾 生魚片 , 風味 獨特 。 野地 還 有 嗆辣 的 雞心 小 辣椒 , 綠綠紅紅 的 像 一朵朵 小 燭焰 , 阿美族 愛 吃 辣 , 會 將 它 摘來 洗淨 加 鹽 、 米酒 醃漬 後 儲存 , 用 在 各 種 料理 。 野菜 採集 除了 自家 食用 , 還 能 在 市場 販賣 , 變成 一 種 野菜 產業 。 像 豐濱 的 菜市場 很 小 , 因為 媽媽 們 都 是 自己 種菜 , 或是 四處 採集 野菜 , 不 太 需要 集市 , 如果 要 買 野菜 認識 野菜 , 耀忠 推薦 可以 去 花蓮 吉安鄉 下午 三點 開張 的 黃昏 野菜 市場 走走 , 這 是 阿美族 媽媽 們 將 採集 的 野菜 匯聚 擺 攤 的 集散 中心 , 可以 看到 另 種 野菜 文化 。 會 出現 這 個 野菜 市場 也 是 偶然 。 因 市場 附近 曾 開設 網球拍 工廠 , 大量 僱用 在地人 , 這 群 阿美族 媽媽 下班 後 必須 買菜 回家 , 一些 沒 上班 的 阿美族 婦女 , 就 在 工廠 附近 販賣 自己 採集 的 野菜 , 久而久之 成為 一 個 市集 。 這 個 野菜 市場 大約 十多 攤 , 可以 看到 被 稱為 昭和草 、 口感 像 茼蒿 的 山茼蒿 , 海拔 七百 公尺 採集 的 野生 山蘇 、 深山 裡 的 藤心 、 芒草心 , 還 有 野莧 、 山萵苣 、 龍葵 , 山芹菜 、 水芹菜 , 以及 顏色 鮮豔 紅 綠 的 雞心 辣椒 , 加 米酒 滋味 清香 的 馬告 ( 山 胡椒 ) , 野菜 的 模樣 跟 名稱 與 西部 市場 的 蔬菜 截然不同 。 這些 野菜 不 是 馴化 種植 的 蔬菜 , 而是 在 山野 間 自然 長成 , 口感 較 苦澀 、 有 嚼勁 , 但是 沒有 農藥 , 是 大自然 在 不同 季節 孕育 的 禮物 。 野菜 不只 是 原住民 的 食物 , 兩千多 年 前 的 春秋 戰國 時代 , 人民 就是 採集 野菜 維生 , 記載 民間 生活 的 詩歌 總集 《 詩經 》 , 三百多 篇 詩歌 中 就 有 四十多 篇 是 在 謳歌 採 野菜 的 生活 與 心情 , 《 詩經 》 裡面 提到 的 一百三十多 種 植物 , 可 食用 的 野菜 就 有 二十多 種 。 我 曾 在 石梯坪 吃 過 模樣 比 一般 芹菜 還 龐大 的 水芹菜 , 帶 著 芹菜 香 , 梗莖 較 粗大 , 汆燙 後 , 味道 香 濃 也 無 苦澀味 , 還 有點 回甘 。 以往 香氣 清雅 的 芹菜 只 是 一般 餐點 的 佐料 配菜 , 但 在 古代 芹菜 卻 是 祭祀用 的 蔬菜 , 我 從 《 詩經 》 讀到 一 句 話 : 「 思 樂 泮水 , 薄 采 其 芹 」 , 在 宴會 宮殿 旁 的 水池 邊 , 大家 開心 的 摘採 池 裡 的 水芹 , 采芹 成為 一 種 入學 儀式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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