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 錯 。 昨天 送 奶奶 去 安養院 後 ， 我們 一 家 四 口 去 唱 了 卡啦O K 。 我 媽 死命 抓著 麥克風 不 放 ， 唱 得 跟 吼叫 沒 兩樣 ， 好像 要 把 幾 年 來 的 壓力 一口氣 發洩出來 似的 。 之後 我們 去 居酒屋 ， 只有 媽媽 醉 得 一塌糊塗 。 她 大概 好幾 年 沒 喝 酒 了 吧 。 」 我 心頭 一 緊 ， 啞口無言 。 我 卯足 了 勁 注視 天花板 ， 免得 眼淚 奪眶而出 。 「 我 媽 說 ， 以後 會 不時 回來 看 妳 。 」 知 也 將 蔬菜 沙拉 挾到 自己 的 盤子 ， 咬 了 口 番茄 。 「 真是 苦 了 她 呀 ， 睦美 。 我 卻 沒 能 為 她 做 些 什麼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不過 ， 舅舅 也 不 輕鬆 喔 。 」 「 舅舅 ？ 你 是 說 英樹 嗎 ？ 」 「 嗯 ， 對 。 他 被 調去 子公司 上班 ， 好像 很 辛苦 耶 。 」 「 子公司 ？ 」 「 咦 ！ 外婆 ， 妳 不 知道 嗎 ？ 」 知 也 開始 目光 閃爍 。 「 慘 了 ， 我 該不會 說 了 不 該 說 的 話 吧 ？ 」 「 告訴 我 ！ 我 是 英樹 的 媽媽 呀 。 」 「 也 對 啦 ， 瞞 著 妳 才 奇怪 呢 。 」 我 用力 點點頭 ， 知 也 這 才 放心 說出口 。 「 我 媽 說 ， 舅舅 公司 的 業績 很 差 ， 很多 人 都 被 裁員 了 。 舅舅 雖然 沒有 被 裁員 ， 卻 被 調到 時尚 電商 公司 上班 。 起初 他 很 高興 ， 覺得 逃過 裁員 就 該 偷笑 了 ， 誰 知道 到 了 新 環境 卻 水土不服 ， 而且 又 常 加班 加到 昏天暗地 ， 連 週末 都 不大 能 休假 呢 。 」 這些 事情 ， 我 都 是 現在 才 知道 。 「 前 陣子 英樹 突然 來 看 我 ， 卻 沒 告訴 我 這些 事 。 」 「 舅舅 一定 也 是 不 想 讓 外婆 擔心 啦 。 」 「 知 也 ， 就 只有 這樣 嗎 ？ 」 「 什麼 ？ 」 「 今晚 ， 你 可要 把 所有 事情 全部 告訴 外婆 ， 知道 嗎 ！ 」 知 也 頓時 臉色 大變 ， 往後 一 退 。 是 我 的 表情 太 恐怖 的 關係 嗎 ？ 「 …… 好 啦 。 那 … … 我 盡量 把 知道 的 事情 說出來 。 」 幸好 知 也 是 個 愛 講話 的 男孩 ， 不必 花 太多 力氣 逼問 。 當晚 ， 知 也 盡情 吃 喝 ， 盡情 暢談 。 「 大家 都 過 得 很 辛苦 呢 。 」 英樹 不 回 老家 ， 是 因為 被 調去 子公司 上班 。 睦美 沒 耐心 、 老是 掛 我 電話 ， 是 因為 要 照顧 婆婆 。 「 話說回來 ， 為什麼 睦美 要 請 十萬里 來 我 家 呢 ？ 」 「 我 想 ， 八成 是 因為 奶奶 家 簡直 亂 到 跟 颱風 刮 過 沒 兩樣 吧 。 她 健康 時 把 家 裡 整理 得 很 好 ， 自從 身體 變差 ， 一旦 把 壁櫥 、 五斗櫃 跟 櫥櫃 裡 的 東西 拿出來 ， 就 懶得 再 收回去 了 。 我 媽 本來 每 天 過去 幫忙 ， 不久 奶奶 得 了 失智症 ， 她 就 索性 住在 奶奶 家 全天候 照顧 。 要是 擅自 把 東西 丟掉 ， 奶奶 就 會 大吼 ： 『 是 妳 偷 的 吧 ！ 』 搞 得 我 媽 有點 神經兮兮 的 。 大概 是 因為 這樣 ， 她 就 開始 衷心 厭惡 家 裡 有 廢棄物 。 週末 我 爸 會 去 照顧 奶奶 ， 所以 媽媽 能 回家 休息 ， 但 從 某 一 天 起 ， 她 突然 開始 瘋狂 丟 東西 。 每 到 週末 ， 她 就 會 把 家 裡 不 需要 的 東西 裝進 垃圾袋 丟掉 ， 而且 量 都 超級 多 。 多虧 她 ， 現在 我 家 清爽 到 不行 。 」 「 經 你 一 說 我 才 想起 ， 不 用 的 棉被 要是 不 拿出來 曬 ， 就 會 發霉 、 積 灰塵 ， 和服 也 必須 每 年 拿出來 通風 。 雖然 只 是 小 事 ， 但 隨著 年紀 變大 ， 做 這些 事情 也 會 變 得 越來越 費力 。 」 「 換作 是 我 媽 ， 她 就 會 說 『 把 時間 花 在 這 上面 太 可惜 了 』 。 」 「 畢竟 剩下 的 人生 不 多 了 ， 一 分 一 秒 也 不能 浪費 呀 。 」 接著 ， 知 也 聊 起 大學 生活 跟 朋友 ， 待 回過神 ， 已經 超過 晚上 十二點 了 。 快樂 的 三 天 ， 一眨眼 就 過 了 。 知 也 離開 的 那 天 ， 我 開始 整理 食品庫 。 梅雨季 結束 ， 真正 的 夏天 來 了 。 我 收起 陽傘 ， 走進 安養 大樓 的 大廳 ， 環顧 四周 。 此時 ， 櫃檯 的 年輕 女子 恰巧 跟 我 對上眼 。 「 我 是 來 探望 間宮 女士 的 。 」 「 好 的 ， 我 已經 事先 接獲 通知 了 。 間宮敏子 女士 在 三樓 的 三〇二號 房 。 」 她 親切 地 笑 著 告訴 我 。 我 敲敲門 ， 「 來 了 ｜｜ 」 房 內 響起 開朗 的 嗓音 。 門 是 日式 拉門 ， 只 見 間宮 太太 坐 著 輪椅 拉開 門 ， 笑逐顏開 。 「 好 久 不見 ， 我 等 妳 等 了 好 久 呢 。 」 她 還是 跟 以前 一樣 和藹 。 從 長崎 嫁過來 這麼多 年 ， 講話 還是 多少 帶 點 長崎 口音 ， 這 點 也 依然 沒 變 。 「 我 家 的 松樹 長 得 怎麼樣 ？ 」 「 老樣子 ， 枝 繁 葉 茂 。 」 「 太 好 了 。 不過 ， 我 家 要 賣掉 了 。 住 了 那麼多 年 ， 總是 有點 不捨 啊 。 」 「 那 是 當然 。 對了 ， 間宮 太太 ， 妳 好像 變 漂亮 了 耶 。 」 「 拍 我 這 種 老太婆 的 馬屁 ， 可是 一點 好處 都 沒有 喔 。 」 「 妳 看起來 好像 變 年輕 了 耶 。 皮膚 也 很 光滑 ， 整 個 人 神采奕奕 。 」 這 可 不 是 客套 話 。 她 看起來 一點 都 不 像 大 我 十 歲 （ 八十八 歲 ） 。 「 可能 是 因為 每 天 做 體操 吧 。 而且 ， 我 也 開始 學 書法 跟 大正琴 __UNDEF__ 14 了 。 」 「 妳 好像 過 得 很 快樂 耶 。 」 「 在 這裡 不用 做飯 ， 也 會 有 人 幫忙 打掃 ， 可以 全心 投注 在 興趣 上 。 啊 抱歉 ， 我 來 泡茶 。 」 間宮 太太 熟練 地 轉動 輪椅 ， 到 牆角 的 迷你 廚房 泡茶 。 「 我 帶 了 水 饅頭 來 。 」 「 太 棒 了 。 夏天 一定 要 吃 水 饅頭 呀 。 」 「 昨晚 我 看 連續劇 ， 看到 劇 中 角色 吃 水 饅頭 ， 我 就 想起 妳 喜歡 吃 這 個 。 」 「 想不到 這 世上 有 人 記得 我 喜歡 吃 什麼 ， 真是 太 開心 了 。 」 明知 這樣 不大 禮貌 ， 我 還是 趁著 間宮 太太 泡茶 時 ， 仔細 打量 這 間 房間 。 房間 含 廚房 ， 收納 空間 只 有 一 坪 大 的 衣櫥 ， 除了 床鋪 跟 一 組 小 桌椅 ， 沒有 任何 稱得上 是 家具 的 東西 。 或許 是 餐廳 設備 齊全 的 關係 吧 ， 小 廚房 的 餐具櫃 實在 很 小 。 「 呃 … … 我 想 問 一 個 沒 禮貌 的 問題 。 」 「 什麼 ？ 想 問 什麼 盡量 問 。 」 「 現在 要 賣掉 的 房子 ， 裡面 還 有 家具 嗎 ？ 」 「 怎麼 可能 。 全 都 處理掉 了 ， 一 個 不 留 。 這 房間 裡 的 東西 ， 就 是 我 的 所有 財產 。 」 「 這 …… 太 厲害 了 。 妳 真是 豁出去 了 呢 。 」 「 哪 有 什麼 豁 不 豁出去 ， 我 又 沒 得 選 。 」 「 可是 ， 有 些 東西 應該 充滿 紀念 價值 吧 ？ 」 「 當然 有 囉 ， 而且 很多 。 捨不得 丟 的 東西 ， 我 就 拍照 留念 。 有時 我 會 看 著 照片 緬懷 ， 這樣 就 不 寂寞 了 。 最近 我 才 深深 領悟到 ： 身外之物 ， 生 不 帶來 ， 死 不 帶去 。 」 「 喔 ？ 妳 悟道 啦 ？ 感覺 整 個 人 都 煥然一新 ， 神清氣爽 呢 。 」 「 來 吧 ， 茶 泡好 了 。 」 窗 邊 有 白色 桌椅 ， 從 這兒 望過去 ， 鋪滿 草皮 的 院子 盡收眼底 。 「 好 時髦 喔 ， 簡直 跟 外國 電影 沒 兩樣 。 」 「 對 吧 ？ 妳 也 搬過來 啦 ， 包准 妳 住 得 開心 。 」 間宮 太太 說完 ， 調皮 地 笑 了 。 她 一點 都 不 像 八十八 歲 ， 倒 像 個 小女孩 。 門鈴 響 了 。 我 望 向 牆 上 的 時鐘 。 古董店 老闆 也 來 得 太早 了 吧 ， 離 約好 的 時間 還 有 一 小時 呢 。 我 開門 一 看 ， 竟然 是 大庭 十 萬里 ！ 嚇 我 一 跳 。 「 我 剛好 路過 ， 就 順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