； 我們 看到 特洛伊 在 芭絲謝芭 身邊 揮舞 利劍 ， 她 站 在 那兒 一動不動 ， 特洛伊 從 她 頭 上 削去 一 綹 頭髮 ， 又 將 毛蟲 似的 毛髮 吹到 她 的 胸 前 。 這 一切 栩栩如生 ， 歷歷在目 ， 而且 不僅 訴諸 眼睛 ， 還 吸引 了 所有 的 感官 。 這些 場景 使 我們 大開眼界 ， 它們 的 輝煌 會 長久 留在 我們 腦海 。 但是 這 種 力量 來得 突兀 去 得 忽然 。 我們 難以 相信 「 瞬間 幻象 」 之後 是 長長 的 白晝 ， 我們 也 不能 相信 憑藉 任何 技巧 就 可能 捕捉到 那 種 狂放 不羈 的 力量 ， 能夠 更 好 地 加以 描述 。 因此 ， 他 的 小說 充滿 不 均衡 之 處 ， 它們 可以 是 單調 乏味 的 ， 詞不 達意 的 ， 但 絕不 缺乏 生機 。 這些 作品 中 總是 有一點 撲朔迷離 的 無 意識 ， 正 是 那 個 鮮明 的 光暈 ， 和 沒有 表達出來 的 輪廓 往往 給 人 最 深刻 的 滿足感 。 哈代 似乎 對 他 本人 做 了 什麼 也 不 甚 了了 ， 他 的 意識 之中 似乎 容納 了 比 他 筆下 所 表達 的 更多 的 東西 ， 他 讓 讀者 去 捉摸 他 作品 的 完整 意蘊 ， 並且 用 他們 自身 的 經歷 去 加以 補充 。 由於 上述 原因 ， 哈代 的 天才 發揮 得 如何 是 不 確定 的 ， 在 成就 上 也 是 高低 起伏 的 ， 但 當 那 「 瞬間 」 來臨 時 ， 其 成就 是 燦爛 輝煌 的 。 那 一 「 瞬間 」 在 《 遠離 塵囂 》 （ Far from the Madding Crowd ） 中 表現 得 淋漓盡致 。 題材 是 正確 的 ； 方法 是 正確 的 ； 詩人 與 農夫 ， 性 欲 旺盛 的 男人 ， 鬱鬱 沉思 的 男人 ， 學識 淵博 的 男人 ， 都 匯集 其中 ， 造就 了 一 部 無論 時尚 如何 改變 均 可以 在 偉大 的 英國 小說 中 占 一席之地 的 作品 。 首先 ， 哈代 比 任何 小說家 更 能夠 呈現 自然 世界 的 感覺 ， 這 種 感覺 就 是 人類 生存 的 狹小 空間 為 自然 景觀 所 包圍 — 儘管 自然 景觀 單獨 存在 ， 但 仍 給 他 的 作品 以 深厚 的 肅穆 之 美 。 蒼翠 的 英格蘭 南部 開闊 土地 上 ， 點綴 著 逝 者 的 荒塚 和 牧羊人 的 茅舍 ， 映襯 著 無垠 的 天空 ， 像 波瀾 不 興 的 海面 一樣 平滑 流暢 ， 但 堅實 而 永恆 ； 它 向 無限 的 遠處 延伸 ， 在 它 的 懷抱 中 庇護 著 寂靜 的 村莊 ， 村莊 上 白天 炊煙 嫋嫋 ， 夜晚 油燈 在 茫茫 黑暗 中 燃燒 著 。 加布里爾．奧克 在 世界 的 僻靜處 照看 他 的 羊群 ， 他 是 永恆 的 牧羊人 ； 繁星 是 不 滅 的 燈塔 ； 多少 年 來 ， 他 就 是 這樣 在 他 的 羊群 旁 觀望 著 星星 。 但是 在 下面 的 山谷 裡 ， 大地 充滿 了 溫馨 和 生機 ； 農場 一 片 繁忙 ， 穀倉 堆滿 糧食 ， 田野 裡 回響 著 牛 羊 的 叫聲 。 大自然 多產 而 輝煌 ， 雖然 充滿 欲望 但 並 無 惡意 ， 依舊 是 勞作 人們 的 偉大 母親 。 此刻 ， 哈代 第一 次 充分 發揮 他 的 幽默 ， 這 種 幽默 由 農夫 之 口 表達出來 才 算得上 是 最 自由 奔放 和 豐富 多彩 的 。 經過 一 天 的 勞作 ，簡．科根 和 亨利．弗雷 和 約瑟夫．普爾格拉斯 相聚 在 麥芽 作坊 裡 ， 一邊 呷 著 啤酒 ， 一邊 發揮 著 他們 半 是 狡黠 半 是 詩意 的 幽默 ； 這 是 那些 朝聖 者 跋涉 於 朝聖 之 旅 以來 ， 一直 醞釀 於 心 而 終於 錘鍊 而 成 的 妙言雋語 ， 連 莎士比亞 、 司各特 和 喬治． 愛略特 都 喜歡 聽 ， 然而 沒有 人 比 哈代 更 喜歡 聽 ， 更 能 深切 地 理解 。 在 以 西撒克遜 （ Wessex ） 為 背景 的 小說 中 ， 農夫 並 不 是 以 個人 角色 突顯出來 ， 他們 形成 了 一 個 共同 的 智慧源 、 幽默源 ， 一 種 永恆 生命 的 寶庫 。 他們 評論 男女 主人公 的 行為 ， 但 當 特洛伊 或 奧克 或 范妮 或 芭絲謝芭 來去 匆匆 的 時候 ， 簡．科恩 和 亨利．弗雷 和 約瑟夫．普爾格拉斯 依舊 存在 。 他們 在 夜晚 喝 酒 ， 在 白天 耕耘 。 他們 是 永恆 的 。 我們 在 哈代 的 小說 中 一再 碰到 他們 ， 他們 身 上 總是 有 某 種 典型 的 東西 ， 更多 的 是 一 類 人 的 特質 ， 而 非 某 個 個體 的 特質 。 農民 是 精神 健全 的 庇護所 ， 農村 是 快樂 的 最後 堡壘 。 他們 一旦 消失 ， 人類 就 失去 了 最後 的 希望 。 隨著 奧克 、 托里 、 芭絲謝芭 和 范妮．羅賓 ， 我們 充分 認識 了 小說 中 的 男男女女 。 在 每 一 部 小說 中 總 有 三 、 四 個 人物 占 主導 地位 ， 像 避 雷針 那樣 豎立 著 以 吸引 各 種 元素 的 能量 。 奧克 、 托里 和 芭絲謝芭 ； 《 還鄉 》 （ The Return of the Native ） 中 的 尤斯塔西婭 、 懷爾迪夫 和 維恩 ； 《 嘉德橋 市長 》 中 的 韓徹德 、 露塞塔 和 法弗萊 ； 《 無名 的 裘德 》 中 的 裘德 、 淑．布賴德赫德 和 菲洛遜 。 在 這些 不同 的 人群 中 ， 甚至 還 有些 相似 之 處 。 他們 以 個體 而 存在 ， 同時 又 是 各 不 相同 的 個體 ； 但 他們 也 可 做為 幾 種 類型 人物 ， 類型 之間 還 有 其 共同點 。 芭絲 謝芭 就是 芭絲謝芭 ， 但 她 同時 也 是 一 個 女人 ， 尤斯塔西婭 、 露塞塔 和淑 的 姐妹 ； 加布里爾．奧克 就 是 加布里爾．奧克 ， 但 他 同時 也 是 一 個 男人 ， 是 韓徹德 、 維恩 和 裘德 的 兄弟 。 無論 芭絲謝芭 多麼 可愛 ， 多麼 有 魅力 ， 她 依舊 非常 柔弱 ； 無論 韓徹德 多麼 頑固 ， 多麼 執迷不悟 ， 他 依舊 非常 強大 。 這 是 哈代 觀點 最 基本 的 部分 ， 是 他 許多 作品 的 精華 所在 。 女人 是 柔弱 缺乏 骨氣 的 ， 所以 她 要 依傍 在 強者 身邊 ， 卻 又 模糊 了 他 的 視野 。 然而 ， 在 哈代 更 成功 的 作品 中 ， 生活 多麼 自由 地 衝破 了 這 固定 的 框架 啊 ！ 當 芭絲 謝芭 在 她 的 苗圃 中 坐 在 馬車 裡 ， 笑盈盈 對著 小 鏡子 欣賞 著 自己 的 芳顏 時 ， 我們 或許 知道 ， 在 小說 結束 前 ， 她 會 遭受 多 大 的 罪 ， 又 會 給 別人 帶來 多 大 的 痛苦 — 我們 確實 知道 這 正 是 哈代 的 創作力 的 證據 所在 。 但 「 那 一瞬間 」 具有 生命 的 輝煌 和 美麗 。 正 因為 如此 ， 它 才 會 一而再 、 再而三 地 在 作品 中 重現 。 他 筆下 的 人物 ， 無論 男女 ， 對 他 來說 都 是 具有 無限 魅力 的 人物 。 對於 女人 ， 他 比對 男人 要 表現出 更多 的 溫柔 和 關切 ； 對於 女人 ， 他 也許 有 更 濃厚 的 興趣 。 女人 的 美貌 或許 是 過眼雲煙 ， 她們 的 命運 或許 特別 悲慘 ， 但 當 生命 之 火 在 她們 身 上 熊熊 燃燒 的 時候 ， 她們 的 腳步 是 輕快 的 ， 她們 的 笑聲 是 甜美 的 。 她們 能夠 融入 大自然 的 懷抱 ， 成為 大自然 寧靜 、 肅穆 的 一 部分 ， 或者 使 她們 站起來 ， 像 舒卷 的 浮雲 一般 從容 嫻靜 ， 像 山花爛漫 的 叢林 一般 野性 難馴 。 那些 飽受 折磨 的 男人 ， 他們 並 不 像 女人 那樣 是 因為 依賴 他人 ， 而是 與 命運 抗爭 ， 因而 獲取 我們 更 堅定 的 同情 。 對於 像 加布里爾．奧克 這樣 的 男人 ， 我們 不 需要 心懷 畏懼 。 尊敬 他 ， 我們 只 能 這麼 做 ， 儘管 我們 不可能 輕易 喜歡上 他 。 他 站穩 了 腳跟 ， 能 狠狠 打擊 別的 男人 — 就 像 他 也 可能 遭受到 的 那樣 。 他 對 可能 發生 的 一切 具有 一 種 預見力 ； 這 種 預見力 與其 說 是 源於 後天 的 教育 ， 不如 說 是 源於 天性 。 他 性情 沉穩 ， 用情 專一 ， 能夠 直面 苦難 而 不 退縮 。 但 他 也 絕非 一 具 木偶 而已 。 在 一般 場合 ， 他 是 一 個 普通 的 不起眼 的 男人 ， 走 在 大街 上 不會 讓 人 轉過身 來 多 看 他 幾 眼 。 簡而言之 ， 沒有 人 能 否認 哈代 的 魅力 — 真正 小說家 的 魅力 。 他 能夠 使得 我們 相信 他 筆下 的 人物 完全 是 受 他們 自己 的 激情 和 個性 所 驅使 的 尋常人 ， 但 在 他們 身 上 具有 某 種 與 我們 所有人 相通 的 象徵性 的 東西 ， 這 正 是 詩人 的 天賦 。 當 我們 考慮到 哈代 創造 男女 形象 的 能力 時 ， 我們 強烈 地 意識到 他 和 同 時代 作家 的 巨大 差異 。 我們 回顧 他 筆下 的 一些 人物 ， 然後 問 自己 ： 他們 令 人 難以 忘懷 的 究竟 是 什麼 ？ 我們 回想起 他們 的 激情 ； 我們 回憶起 他們 相愛 得 多 深 ， 結局 又 常常 是 多麼 慘烈 。 我們 不能 忘懷 奧克 對 芭絲謝芭 的 忠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