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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種 歡樂 、 一 種 放鬆 、 一 種 喜樂 , 也 可以 是 一 種 宗教 的 境界 。 但是 , 最 重要 的 是 , 真正 的 快樂 是 完全 屬於 自己 一 個 人 的 。 悲傷 的 文章 總是 美 得 容易 起頭 。 簡單 的 一 個 場景 , 某 個 有 表情 的 人物 , 再 加上 不著邊際 的 一 句 話 , 整 個 慘綠 氛圍 就 完全 湧上 了 。 大學 時代 還是 相當 文藝 青年 的 階段 , 大家 的 話題 如果 不 是 觸及 令 人 尷尬 的 性 , 而且 是 因為 尷尬 而 掩飾成 互相 促狹 的 作弄 , 否則 永遠 都 是 停留 在 沉重 的 話題 : 從 國家 大事 到 個人 沮喪 。 「 為 賦 新 辭 強 說 愁 」 , 這 是 近 千 年 前 的 文人 辛棄疾 自己 的 心情 寫照 , 其實 放到 當年 我們 的 年輕 時代 , 又 何嘗 不 是 如此 ? 數千 年 前 到 現今 , 從 早期 的 楚辭 、 從 唐詩 宋詞 , 到 現代 的 散文 寫作 , 甚至 是 KTV 裡 經常 點歌 的 流行 作品 , 幾乎 找 不 到 快樂 的 節奏 和 氣氛 。 失去 快樂 的 能力 難道 我們 失去 了 快樂 的 能力 ? 在 電視 的 綜藝 節目 裡 , 我們 看見 熱情 的 現場 節目 , 配合 著 幕後 工作 人員 的 指揮 , 做出 滿心 歡喜 的 模樣 。 在 一 幕 一 幕 的 特寫 鏡頭 所 捕捉 的 表情 裡 , 永遠 都 有 人 開懷 大笑 。 只是 , 離開 了 公共 的 空間 , 離開 了 鏡頭 之後 , 還 有 人 繼續 維持 這樣 的 快樂 嗎 ? 似乎 , 快樂 只 出現 在 別人 的 期待 下 , 是 為了 避免 對方 的 不安 而 表現出來 的 神情 。 幽默 文學 一直 都 不 容易 出現 在 台灣 的 創作 裡 。 涕泗 縱橫 的 憂國憂民 , 反而 成為 一向 的 人生 主題 。 偶爾 , 即使 像 魯迅 這樣 的 作家 , 除了 《 野草 》 , 也 擅長 寫 如 匕首 的 諷刺 小品 , 仍 無法 遮掩 他 內心 無比 的 悲憤 。 在 這 種 情況 下 , 寫出 《 來春姨 》 的 王禎和 或 《 惡魚 》 的 林宜澐 , 倒是 台灣 少見 的 兩 位 喜劇 小說家 。 從 別人 的 悲哀 中 獲取 快樂 ? 大學 時 , 有 一 位 學長 專門 在 報紙型 的 校刊 寫 諷刺 專欄 。 在 當時 沉悶 的 校園 裡 , 一時 洛陽紙貴 , 大家 爭相 閱讀 。 我 問 他 怎麼 寫 幽默 的 文章 , 他 說 了 一 句 話 , 可能 他 自己 現在 都 忘 了 , 但 我 卻 印象深刻 : 「 大家 都 愛 看 別人 的 災難 、 愛 看 別人 出糗 。 只要 將 自己 想要 罵 、 要 諷刺 的 當事人 , 寫成 自己 , 而且 越加 猥瑣 誇張 , 一切 也 就 容易 了 。 」 這樣 的 快樂 , 還是 潛藏 了 無限 的 悲哀 , 甚至 是 比 眾人 還 更 無力 的 傷痛 。 同樣 的 , 這樣 的 快樂 也 指出 了 一 種 典型 的 情緒 模式 ── 你 出糗 , 所以 我 確定 自己 比 你 更 強 , 也 就 感覺 快樂 了 。 我們 在 電視 上 看到 眾人 哈哈 大笑 的 綜藝 節目 , 不 也 就 是 這樣 的 邏輯 ? 胡瓜 、 豬哥亮 或 吳宗憲 等 人 , 所有 的 喜劇 細胞 幾乎 都 是 透過 讓 別人 陷入 措手不及 的 困境 , 來 供 眾人 消遣 , 也就是說 , 快樂 只 能 建立 在 自己 征服 別人 的 過程 裡 。 然而 , 有 真正 屬於 自己 的 快樂 嗎 ? 我 是 說 , 一 種 自在 的 、 解放 的 、 無關 他人 的 快樂 。 每 次 想到 這 問題 , 我 總是 會 記起 當年 亦 師 亦 友 的 王菲林 。 八○年代 中期 , 整 個 台灣 社會 開始 蠢動 , 戒嚴 的 軍事 法律 幾乎 要 綑綁 到 最 強力 的 極限 了 。 我 剛好 離開 了 校園 生涯 , 在 台北 參加 了 一 、 兩 個 政治 氣氛 強烈 的 讀書會 。 高中 懂事 以來 , 一直 以 天下 事 為 關懷 的 情緒 , 更 是 沉重 了 。 甚至 , 像 鋼鐵 的 彈性 疲乏 一樣 , 太過 長 時 的 嚴肅 , 已經 讓 朋友 之間 的 見面 都 變 得 痛苦 而 動輒 衝突 。 在 一 次 疲倦 的 讀書會 裡 , 看完 了 一 章 嚴肅 的 政治 經濟學 , 菲林 問 說 : 「 為什麼 關心 社會 、 國家 , 就 不能 快樂 呢 ? 」 「 為什麼 不能 做 一 個 快樂 的 進步 分子 ? 」 原來 , 在 我們 反 傳統 的 同時 , 其實 又 掉進 了 傳統 的 陷阱 裡 。 謀殺 快樂 的 文化 以 群體 利益 為 優先 的 中國 文化 裡 , 個人 的 情緒 永遠 要 依賴 家族 等 群體 的 要求 而 表現 , 是 十分 不 容易 有 自主 的 可能 。 在 這 種 情況 下 , 從小 , 我們 就 被 教育成 不 允許 擁有 自己 情緒 的 人 。 特別 是 快樂 。 因為 當 快樂 發生 時 , 團體 或是 家族 中 的 輩分 界線 模糊 了 , 原來 的 生產 效率 也 罷工 了 。 快樂 的 情緒 是 和 個人 偷懶 、 不 尊敬 長老 、 不知廉恥 、 沒有 責任感 等等 極其 負面 的 價值觀 聯想 在一起 的 。 在 傳統 的 集體 社會 裡 , 任何 的 快樂 都 是 被 等同於 罪惡 。 在 歷史 上 也許 果真 出現 過 自在 的 快樂人 , 但 也 都 是 像 東方朔 或 莎劇 中 的 癲丑 角色 罷了 。 所謂 正常 的 人 , 特別 是 正常 的 讀書人 , 是 不 允許 快樂 的 。 即使 到 了 現在 , 傳統 的 集體 主義 逐漸 消退 , 而 個人 主義 慢慢 成為 台灣 社會 的 必然 趨勢 , 我們 在 傳統 的 空間 裡 , 還是 不 容易 有 所謂 的 快樂 。 哪些 是 傳統 的 空間 ? 只要 有 清楚 的 權力 位階 , 全 都 是 如此 。 譬如 , 有 父母親 的 家庭 , 有 強調 秩序 和 尊嚴 的 老師 所 管 的 教室 , 有 上級 長官 存在 的 場合 。 在 一些 暫時 失序 的 情況 , 譬如 嘉年華 或 節慶 出現 的 畫面 , 像 總統 打扮成 小丑 或 公司 總裁 扮成 女裝 , 都 只是 出現 在 偶爾 例外 的 特殊 日子 , 永遠 都 不可能 出現 在 正式 的 例行 場合 裡 。 同樣 的 , 可以 在 外面 和 朋友 狂歡 作樂 的 爸爸 , 即使 喝醉酒 , 回到 家 還是 可以 繼續 保持 訓話 的 姿態 。 快樂 是 什麼 ? 快樂 可以 是 一 種 狂歡 、 一 種 滿足 、 一 種 歡樂 、 一 種 放鬆 、 一 種 喜樂 , 也 可以 是 一 種 宗教 的 境界 。 但是 , 最 重要 的 是 , 真正 的 快樂 是 完全 屬於 自己 一 個 人 的 。 認識 菲林 時 , 他 的 那 句 話 才 提醒 了 我 , 原來 自己 不只是 失去 快樂 的 能力 , 甚至 也 失去 了 享受 各 種 情緒 的 勇氣 了 。 這 句 話 的 影響 是 極其 深遠 的 。 不幸 的 是 , 年長 我 沒有 多少 歲 的 菲林 , 卻 因為 大腸癌 而 去世 了 。 我 記得 在 他 的 週年 紀念會 時 , 自己 提起 了 他 對 我 的 影響 , 說 : 「 也許 不應該 在乎 他 的 死亡 , 也許 應該 繼續 實踐 他 所 呼籲 的 : 做 一 個 快樂 的 進步 分子 。 」 然而 , 快樂 真的 是 十分 不 容易 的 。 從小 的 道德 教育 對 快樂 制約 出來 的 罪惡感 , 已經 深入 了 我們 的 體質 深處 ; 每 天 越來越 忙碌 的 生活 , 幾近 窒息 的 時間表 , 早已 謀殺 了 各 種 緩慢 才 可能 發生 的 情緒 , 包括 快樂 。 享受 失控 , 快樂 忘我 「 你 快樂 嗎 ? 」 還 年輕 時 的 庾澄慶 , 曾經 在 他 的 歌曲 裡 活力 十足 地 問 著 大家 , 要 大家 「 __UNDEF__ Don ' t __UNDEF__ worry __UNDEF__ , be happy .
」 。 他 靈活 的 肢體 語言 , 天真 形式 的 笑容 , 再 加上 黑人 節奏 的 振奮 , 剎那間 果真 在 空氣 中 替 大家 注入 了 快樂 的 空氣 。 雖然 , 離開 了 這樣 的 氛圍 , 能 繼續 保持 快樂 能力 的 , 其實 是 不 容易 的 ; 但是 , 至少 , 在 一 片 悲苦 的 國台語 流行 歌曲 中 , 這 已經 是 不尋常 的 突破 了 。 柯爾 在 他 的 《 臉部 漫遊 記 》 , 談 的 是 更 嚴重 的 表情 表達 能力 的 障礙 , 同樣 是 因為 這樣 的 感觸 : 唯有 理解 失去 臉部 表情 的 損失 , 才 能 映照出 臉 之於 人 的 意義 。 他 在 書 裡 , 一 開始 就 提到 了 一 位 中風 的 婦女 , 兩 側 的 顏面 神經 全 受損 了 , 整體 的 大腦 功能 卻 沒 太 大 的 影響 。 失去 表情 表達 的 能力 卻 擁有 清楚 意識 的 老婦女 , 她 必須 忍受 著 因為 自己 的 缺乏 表情 而 導致 別人 冷漠 或 不知所措 的 反應 , 更 要 忍受 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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