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吹起 , 他 望穿 北邊 灰灰暗暗 的 天空 , 有 一 種 不祥 的 預感 。 雖 不便 直接 說出來 , 在 來來往往 的 書信 裡 , 還是 會 勸 一下 。 為 孩子 寫 詩 是 很 好 , 天真 活潑 的 詩句 , 讀起來 的確 令 人 歡喜 , 孩子 也 會 喜愛 。 但 畢竟 是 小兒 作品 , 登 不了 大雅 之 堂 。 與其 花心思 為 小兒 而 寫 , 何不 將 這些 精神 花 在 新詩 上 , 還 來得 有 成就 。 楊喚 的 新詩 的確 寫 得 很 好 , 例如 〈 小樓 〉 , 優美 詩句 令 人 著迷 。 當 風 和 雨 在 暗 夜 裡 突然 來訪 , 這 小 樓 乃 如 一 株 落盡 了 葉子 的 樹 ; 天鵝 的 翅膀 028 那 憂鬱 的 夢 啊 , 是 枚 白色 的 殼 , 我 呀 , 就是 馱 著 那 白色 的 殼 的 蝸牛 。 我 , 有 一 對 耽於 沉思 的 眼睛 ; 樓 , 有 很多 扇 開 向 藍天 的 窗口 。 但 , 陽光 的 啄木鳥 是 許久 也 沒有 飛來 了 , 不停 地 , 不停 地 , 我 揮動 著 招引 的 手 。 楊喚叫出來 了 , 他 有 意見 , 反對 好友 的 看法 。 〈 小樓 〉 確實 用 了 美麗 的 語言 , 大人 讀 了 歡喜 , 心 也 跟著 美麗 起來 , 輕輕 念 出聲 , 詩 的 意境 讓 人 感到 浪漫 , 但 孩子 不會 懂 , 這 詩 不 適合 兒童 閱讀 。 好友 一再 強調 , 小孩子 現在 讀 不 懂 沒關係 , 他們 總是 會 長大 , 受 了 教育 就 029 就 是 要 為 孩子 寫 詩 會 懂 詩 中 意境 , 懂 詩 在 講 什麼 。 楊喚 想 著 好友 所 說 的 話 。 他 喜歡 詩 釋放 的 感覺 , 很 美妙 。 當 風 和 雨 在 暗 夜 裡 突然 來訪 , 這 小 樓 乃 如 一 株 落盡 了 葉子 的 樹 ; 那 憂鬱 的 夢 啊 , 是 枚 白色 的 殼 , 想 著 這 幾 行 詩句 , 心 都 飄 了 起來 。 夢 為何 憂鬱 ? 小 樓 為何 不得 寧靜 ? 是 因為 風 和 雨 的 來訪 。 但 這 一 深遠 的 聯想 , 勾起 對 故鄉 的 思念 與 對 童年 的 懷念 ; 想起 在 山東 青島 「 青報 」 擔任 編輯 的 往事 , 空閒 之 時 , 在 寫字樓 裡 寫 詩 , 那 段 日子 很 美好 。 寫字樓 前 有 一 棵 大樹 , 綠 葉 茂盛 , 每 一 片 葉子 似乎 都 是 詩句 的 靈感 。 楊喚 天鵝 的 翅膀 030 寫 詩 寫 得 很 勤 , 青島 文藝社 為 他 出版 第一 本 詩集 , 那時 是 一九四八年 春天 , 他 的 詩 已經 受到 肯定 。 *** 其實 , 楊喚 悲慘 的 童年 , 讓 他 有 理由 不 寫 童詩 。 他 常 在 夜裡 看 著 小時候 的 照片 , 反問 自己 , 究竟 童年 在 哪裡 ? 那 是 唯一 一 張 童年 小照 , 照片 後面 寫 著 : 都 說 童年期 是 美好 的 , 就是 在 回憶 裡 也 有 享 不盡 的 甜蜜 , 但 , 我 呀 , 我 不 知道 那 「 過去 」 都 是 怎麼 過去 的 ; 而 現在 呀 , 我 又 不 知道 我 是 在 哪裡 。 031 就 是 要 為 孩子 寫 詩 從小 就 是 個 可憐 的 小 東西 。 那 在 北風 裡 唱 著 「 小白菜 呀 , 遍 地 黃 」 的 , 那 挨打 受罵 、 以 痛苦 做 食糧 , 被 眼淚 給 餵養 大 的 小 東西 。 楊喚 想到 這裡 , 心 糾結 起來 , 淚水 隱隱 忍 在 眼眶 裡 。 「 我 是 應該 拋棄 我 的 童年 , 將 記憶 封存 起來 。 」 他 自言自語 : 「 為 孩子 寫 詩 , 得 一再 一再 想起 小時候 的 點點滴滴 , 豈不 又 碰觸 那 痛苦 。 我 是 不 是 該 好好 聽 朋友 的 話 , 停止 寫 了 呢 ? 」 時間 是 往 前 走 的 , 他 應該 往 前 看 , 看 自己 此刻 的 青春 燦爛 , 不需 回頭 , 回頭 看 自己 過往 的 哀傷 、 孤獨 與 逃難 。 深夜 , 楊喚 總是 放任 自己 沉思 , 甚至 是 胡思亂想 。 想完 之後 呢 ? 他 必須 整理 , 整理 滿 腦子 像 散落 拼圖 般 的 想法 。 天鵝 的 翅膀 032 「 我們 為 孩子 而 寫 , 已經 寫 得 太少 了 。 我 應該 繼續 寫 童詩 , 我 要 讓 孩子 快樂 , 不要 像 我 一樣 。 」 他 又 試圖 為 自己 找到 一 個 理由 。 前 些 日子 投稿 《 中央日報 》 兒童 周刊 的 〈 童話 裡 的 王國 〉 已經 刊出來 , 周刊 寄過來 , 他 隨手 拿起 翻閱 。 他 笑 了 , 彷彿 領悟 什麼 似的 , 腦子 裡 的 拼圖 正在 拼湊 。 他 攤開 信紙 回信 給 好友 : 我 打算 多 在 這 方面 下功夫 。 童話 我 還 沒 嘗試 過 , 等等 看 , 過 幾 天 情緒 好 一定 要 寫 幾 篇 給 你 看 。 他 有 一 句 話 寫 得 很 「 理直氣壯 」 : 〈 童話 裡 的 王國 〉 寄上 , 你 該 沒有 話 說 了 吧 ! 討厭鬼 ! 033 就 是 要 為 孩子 寫 詩 楊喚 認為 創作 是 自由 的 , 充滿 想像 , 隨 自己 的 意思 發展 。 像是 遠遠 放出 的 風箏 , 隨 風 在 空中 飛舞 , 只要 那 根 長長 的 線 掌握 在 手 中 , 就 能 隨心所欲 。 他 明確 的 告訴 好友 : 孩子 是 株芽 , 我 願意 做 一 名 平凡 又 平凡 的 小 園丁 。 他 決定 隨 自己 的 想法 走 , 他 大聲 說 : 「 我 就是 要 繼續 寫 童詩 。 」 *** 春天 常 是 陰陰沉沉 , 雨絲 綿綿 , 很少 見到 太陽 露臉 。 下午 , 春雨 中 , 雲層 忽然 撥開 , 一 大 把 一 大 把 陽光 灑進 臺北 , 很少 見到 的 彩虹 , 竟然 在 東方 出現 。 天鵝 的 翅膀 034035 就 是 要 為 孩子 寫 詩 楊喚 看見 了 ! 心 裡 的 那 個 小孩 又 不 安分 了 , 蹦蹦跳跳 急 著 出來 。 童話 , 那 一直 是 拼圖 的 一 部分 , 需要 另 一 塊 詩 的 拼圖 做 結合 。 「 童話詩 , 寫 彩虹 , 嗯 ! 這 是 極 棒 的 題材 。 」 他 構思 著 , 擬人 手法 讓 太陽 變成 國王 , 讓 小 雨點 變成 能幹 的 小 工人 。 稻田 、 小 河 加足 了 水 ; 山谷 、 城市 骯髒 了 要 洗澡 。 完成 任務 的 小 雨點 , 國王 送 他們 美麗 的 長 彩帶 。 楊喚 動筆 在 稿紙 上 寫下 〈 七彩 的 虹 〉 , 也許 是 構思 很 清晰 , 他 很 快 就 把 詩 寫好 。 他 輕聲 朗讀 , 覺得 很 愉快 。 〈 七彩 的 虹 〉 接到 了 太陽 國王 的 大掃除 的 命令 , 小 雨點 們 就 都 坐上 飛跑 著 的 烏雲 , 天鵝 的 翅膀 036 賽跑 著 離開 了 天 上 的 宮廷 。 他們 給 稻田 和 小 河 加足 了 水 , 他們 給 骯髒 的 山谷 洗 過 了 澡 , 就 又 來 洗淨 了 清道夫 永遠 也 掃 不 完 的 城市 , 也 洗淨 了 悶熱 的 飛滿 了 塵土 的 天空 。 太陽 國王 為了 獎賞 他們 真 能幹 , 就 送給 他們 一 條 美麗 的 長 彩帶 , 那 就 是 掛 在 明亮 的 雨 後 的 天空 中 的 紅 、 橙 、 黃 、 綠 、 青 、 藍 、 紫 的 七彩 的 虹 。 037 就是 要 為 孩子 寫 詩 「 對 嘛 ! 我 讀 了 感到 開心 , 孩子 一定 會 快樂 。 快樂 就 好 , 管 他 什麼 為 兒童 寫 詩 不會 有 成就 。 我 還要 再 寫 , 我 還 要 再 寫 。 」 楊喚 似乎 換 一 個 方式 , 要 把 失落 的 童年 找回來 。 *** 來到 臺灣 , 雖然 離開 東北 故鄉 有 千里 之 遠 , 但 好友 互相 關懷 , 同事 互相 幫助 , 日子 過 得 比 以前 更 好 。 而且 臺灣 的 香蕉 、 鳳梨 這麼 好吃 , 芒果 、 楊桃 這 連 看 都 沒 看過 的 水果 , 讓 楊喚 又 好奇 又 喜愛 。 「 臺灣 真的 是 寶島 , 連 水果 都 這麼 的 『 不可思議 』 。 」 楊喚 靈感 一 來 , 「 我 就 讓 不可思議 的 水果 入 詩 。 」 天鵝 的 翅膀 038 他 曾 讀 過 〈 灰姑娘 〉 的 故事 。 午夜 前 的 舞會 , 仙杜瑞拉 駕 著 南瓜 馬車 進入 皇宮 。 他 的 童話詩 , 午夜 後 的 舞會 , 水果 們 統統 醒過來 , 牛奶 白 的 月光 , 其實 是 魔法 , 晚會 在 月光 下 開始 。 楊喚 好 興奮 , 那 心 中 的 小孩 總是 蹦蹦跳跳 。 他 拿起 一 根 香蕉 , 剝好 皮 , 準備 一 口 咬下去 , 俏皮 的 說 : 「 香蕉 姑娘 對不起 囉 ! 我 餓 了 ! 」 流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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