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一排排 的 立 在 沙灘 上 , 形成 金門 海灘 獨樹一格 的 地貌 景觀 , 他們 就 是 「 軌條砦 」 ( ㄓㄞˋ ) , 又 叫做 「 反 登陸 樁 」 。 「 軌條砦 」 是 一 種 海濱 軍事 的 阻隔 設施 , 主要 防止 船艦 登陸 搶灘 靠岸 , 當 漲潮 海水 淹蓋 過 軌條砦 時 , 一旦 船艦 經過 , 就 會 被 這 種 尖銳 的 鐵條 刺破 船 底 而 擱淺 , 據說 最早 大量 使用 這 種 設施 是 第二 次 世界 大戰 的 德軍 元帥 隆美爾 , 他 在 大西洋 沿岸 布置 了 非常 多 這 種 反 登陸樁 及 反 空降地 樁 , 又 叫 「 隆美爾 之 筍 」 ; 在 《 諾曼第 登陸 》 、 《 搶救 雷恩 大兵 》 等 歐戰 電影 的 搶灘 片段 中 , 常 可 看到 類似 的 場景 。 那時 正 是 海峽 兩岸 處於 相互 砲擊 、 劍拔弩張 的 狀態 , 為 了 防止 敵方 登岸 搶灘 , 所以 在 海灘 上 不但 要 加緊 時間 構築 , 又 要 抓準 漲退潮 時間 , 還要 一邊 躲 砲彈 ; 而 鐵軌 非常 的 重 , 水泥 基座 也 沒 那麼 快 就 能 凝固 , 可以 想像 當時 在 構築 這 種 工事 的 時候 會 是 多麼 的 艱難 啊 ! 在 同 一 個 潮汐線 上 各 海灘 的 潮間帶 生態 非常 豐富 , 數百 年 前 先民 就 以 花崗岩 鑿 石 為 柱 插 著 , 吸引 牡蠣 附著 其 上 成為 石蚵墩 , 排列 整齊 的 石蚵墩 也 形成 「 以 海 為 田 」 的 特殊 海岸 景觀 ; 有 些 地方 , 軌條砦 還 變成 了 養殖 石蚵 的 蚵架 呢 。 以前 金門 居民 要 申請 蚵民證 才 能 到 海邊 採 蚵 , 我 的 同學 火金 他們 家 的 石蚵田 就 位於 金城 國中 外 與 建功嶼 之間 的 那 片 潮間帶 , 先 要 通過 雄獅堡 的 崗哨 , 再 穿過 一排排 的 軌條砦 , 走 在 只有 他們 才 辨識 得 出 的 古老 水路 。 這 種 天然 野生 的 牡蠣 體型 雖然 不 大 , 卻 新鮮 甘甜 無比 , 所以 金門 的 蚵仔 麵線 也 因此 特別 出名 。 豐富 的 潮間帶 也 吸引 非常 多 的 候鳥 , 漲潮 時 海水 漫過 長長 的 軌條砦 , 只 露出 短短 一 小 截 的 頭 , 這 一 小 截 軌條 的 頭 就 成 了 候鳥 們 海 上 的 暫時 棲息地 。 在 海邊 常 會 看到 一根根 的 軌條砦 站 著 一隻隻 的 候鳥 , 如 鸕鶿 、 大杓鷸 、 中杓鷸 等 , 牠們 常 在 軌條砦 上 一邊 休息 一邊 用 銳利 的 眼睛 望 向 海 中 搜尋 獵物 , 一 發現 獵物 的 蹤跡 立刻 振翅 疾飛 , 抓到 魚 後 再 飛回到 軌條砦 上 享受 美食 。 在 海 底 漫游 的 魚兒 , 牠 知不知道 自己 是 哪 個 國籍 呢 ? 嘿 ! 臺灣 的 魚 ! 沒有 蓋章 你 不能 離開 ; 喂 ! 大陸 的 魚 ! 沒有 簽證 你 不能 越界 ; 喔 ! 凶悍 的 日本魚 ; 喝 ! 漏網 的 菲律賓魚 … … 乖乖 的 , 臺灣 都 歡迎 你們 來 。 你 坐 在 岸 邊 傻笑 了 起來 , 好 啊 ! 自由 的 海 、 自由 的 魚 、 自由 的 你 … … 回過神 來 , 你 拎 起 擱 在 岸 邊 的 布鞋 , 準備 回到 永和 的 家 。 這 次 , 你 不用 經過 軌條砦 、 地雷 、 玻璃山 、 鐵絲網 、 衛兵 、 崗哨 … … 不會 飛 的 鳥 你 專注 的 看 著 雙手 一 放 的 同時 , 那 翅膀 像是 慢 動作 般 的 展開 , 觀察 牠 優雅 的 飛翔 , 臉頰 感受到 空氣 的 流動 。 展翅 … … 飛 吧 … … 真 是 美妙 呀 ! 高二 以前 不 曾 看過 真正 的 鴿子 , 那時 獨自 一 人 看守 一 棟 三 層 樓 的 大 房子 每 個 樓層 約 有 七 、 八十 坪 大 , 我 就 住在 完全 沒有 隔間 的 頂樓 。 那 是 個 又 是 強風 又 是 暴雨 的 颱風 清晨 , 所有 的 窗戶 都 乒乒乓乓 的 強烈 作響 , 空氣 有 種 清新 的 涼意 , 這 時候 的 被窩 格外 舒適 。 奇怪 , 怎麼 北面 的 窗戶 似乎 有 個 影子 晃 呀 晃 , 不會 是 眼花 吧 ? 待 我 走進 一 看 , 唷 ! 沒 錯 , 這 影子 是 隻 鳥 , 而且 還不 是 隻 小鳥 喔 , 八成 是 來 窗臺 躲雨 , 我 緩緩 的 打開 個 小 縫 … … 我 那 時候 還 不 曾 見 過 鴿子 , 以為 是 隻 比較 胖 的 斑鳩 , 顏色 也 比較 亮 , 可 牠 一點 也 不 怕人 , 竟 還 乖乖 的 讓 我 輕易 抓住 。 毛茸茸 的 羽毛 與 微 溫 真 舒服 , 這時 我 看到 鳥 的 腳 上 有 只 像是 鋁製 的 腳環 , 但 卻 看 不 出 這 位 朋友 是 從 哪裡 飛來 。 我 終於 碰到 書 上 才 有 的 鴿子 , 真的 很 興奮 。 不用 擔心 牠 會 飛走 , 因為 窗戶 都 關 起來 了 , 對 鴿子 而言 這 應該 是 最 寬敞 氣派 的 鴿舍 了 吧 , 七十 坪 呢 , 我 成為 牠 唯一 的 朋友 。 風雨 一 停 , 連忙 回家 準備 找 些 生 米 來 餵食 這 位 遠方 的 朋友 , 然後 急 著 告訴 弟弟 妹妹 以及 鄰近 的 同學 , 但是 我 爸爸 一 聽到 就 來 阻止 了 , 因為 那 時候 的 金門 是 前線 , 仍 屬於 戰地 政務 戒嚴 地區 , 禁止 養 鴿子 , 禁止 放風箏 , 禁止 持有 望遠鏡 , 就 連 買 臺 相機 、 買 顆 籃球 、 排球 、 足球 都 得 造冊 登記 呢 ! 鴿子 能 挾帶 訊息 且 長 距離 的 定點 飛行 , 望遠鏡 可以 偷窺 重要 軍事 設施 , 風箏 能 讓 對岸 的 敵人 測量 方位 , 相機 能 做 影像 情報 記錄 。 金門 廈門 相隔 僅 1.8 公里 、 隨便 抱 著 一 顆 籃球 、 排球 、 足球 就 能 漂流 過去 。 很 久 很 久 以前 , 某 位 很 有名 的 人物 , 相傳 就 是 這麼 叛逃 到 大陸 的 … … 所以 呢 … … 不可以 養 鴿子 呀 , 如果 被 警察 查到 , 那 將 會 很 麻煩 很 麻煩 的 。 難得 遇到 不 怕人 , 而且 體型 姿態 那麼 優雅 的 鳥 , 要 把 牠 放 了 , 我 真的 很 捨不得 , 足足 過 了 三 天 才 將 牠 放 了 。 但 在 這 三 天 , 我 盡情 的 、 近距離 的 觀察 牠 的 飛行 。 我 最 喜歡 看 牠 的 起飛 與 降落 , 起飛 時 羽翼 伸展 翅膀 振動 , 讓 我 感應到 氣流 波動 與 生命 的 力道 ; 降落 前 滑翔 的 曼妙 輕巧 , 讓 我 感受到 和諧 與 優雅 。 從此 , 我 開始 喜歡 看 鳥 了 , 而 金門 , 鳥 可 多 了 。 高中 畢業 後 , 因為 考上 國立 藝專 ( 就 是 現在 國立 臺灣 藝術 大學 的 前身 ) , 來到 臺灣 。 有 一 次 和 同學 去 青年 公園 寫生 , 看到 好多 小朋友 在 放風箏 , 才 想起 我 幾乎 都 忘 了 自己 曾經 喜歡 看 鳥 的 飛翔 ; 而且 , 我 還 沒有 玩 過 風箏 呢 , 高空 中 的 風箏 別有 一 番 風情 , 於是 玩 性 大發 , 跟 公園 角落 賣 風箏 的 老伯 買 了 個 風箏 , 邀 同學 一起 玩 , 哈 ! 可是 竟 沒有 一 個 同學 要 跟 我 玩 風箏 , 怎麼 會 這樣 呢 ? … … 原來 大家 小時候 都 早已 玩膩 了 , 只有 在 金門 前線 的 孩子 不 曾 玩 呀 ! 於是 , 公園 裡 一 個 大傢伙 像 小丑 般 笨手笨腳 的 弄 著 飛 不 起來 的 風箏 , 花 了 好 長 時間 我 才 掌握到 要領 , 風箏 終於 越 飛 越 高 , 離 我 也 越來越 遠 了 。 那 一 條 細細 的 線 傳來 一陣陣 的 拉力 , 似乎 有 種 神奇 的 韻律 , 是否 藏 著 天空 的 訊息 呢 ? 儘管 是 二十 歲 的 大 男孩 在 玩 風箏 , 心情 卻 和 五 歲 的 男孩 一樣 快樂 , 一樣 充滿 幻想 。 今天 的 天空 上 有 我 添加 的 色彩 , 紅 橙 黃 綠 各式各樣 的 風箏 , 而 我 知道 我 在 其中 , 彷彿 我 就 在 那 風箏 上 。 二十 年 後 回想起 那時 那 刻 , 彷彿 昨日 。 風 有 風箏 的 自由 給 我 光鮮 的 色彩 再 給 我 浩蕩 藍天 為 舞臺 風 越 大 , 我 的 舞蹈 越 是 精采 凡人 只 能 仰望 , 我 在 烈烈 風 湧 的 高空 放懷 忘情 的 存在 ; 看 山 看 雲 看 海 , 卻 忘記 還 有 條 細細 的 線 , 想要 更 高 更 遠 更 自由 , 於是 我 於是 我 請求 痴人 呀 , 請 把 線 剪斷 , 給 我 自由 , 可是 痴人 說 呀 : 如果 我 把 線 剪斷 了 , 你 真的 能 自由 嗎 ? 於是 我 請求 痴人 呀 , 請 把 線 剪斷 , 給 我 自由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