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 正 要 從 他 身邊 奔過 。 他 衝向 馬匹 ， 在 最後 一 刻 猛 地 加快 腳步 ， 抓住 馬鞍 ， 翻身 騎上 馬 。 他 拉住 韁繩 ， 讓 本來 驚恐 奔竄 的 馬 獲得 了 控制 ， 於是 阿海 便 朝 樹林 邊緣 的 麒麟 追去 。 阿海 手無寸鐵 ， 只 能 逼 底下 那 隻 嚇破 膽 的 馬兒 切到 麒麟 面前 ， 一邊 揮手 大喊 ， 試 著 引誘 麒麟 回到 空地 。 麒麟 還 真的 有 了 反應 ， 哪怕 只是 因為 在 狂亂 中 ， 牠 見到 了 可以 摧毀 的 東西 。 阿海 再次 進入 空曠 之 處 ， 還 看見 武士 們 朝 他 ── 朝著 怪物 馳來 。 他 轉開 馬頭 ， 讓 馬兒 自由 奔向 別 處 。 這 場 戰鬥 是 這些 武士 自找 的 ， 他 巴不得 讓 他們 親手 來 解決 。 有 些 武士 開始 試 著 用 套索 套住 麒麟 ， 但 這樣 只是 讓 牠 的 奔逃 更加 激烈 。 麒麟 衝破 繩索 的 束縛 ， 穿過 圍成 一 圈 的 武士 ， 再次 朝 樹林 奔去 。 阿海 看見 安野 獨自 跟 著 麒麟 進入 樹林 。 他 遲疑 了 一下 ， 心 中 暗 罵 安野 ， 然後 掉轉 馬頭 ， 跟著 那 瘋狂 的 傢伙 與 瘋狂 的 惡獸 進入 樹林 。 等 阿海 再次 看見 安野 和 麒麟 時 ， 安野 已 逼近 麒麟 身 旁 ， 揮刀 向 下 ， 砍進 了 麒麟 側角 後面 的 背部 。 那 不 是 致命 的 傷口 ， 除了 讓 已 失去 理性 的 惡獸 更 是 暴怒 外 ， 沒有 任何 作用 。 麒麟 轉 過身 ， 龐大 的 頭部 一下 就 將 安野 撞下馬 。 安野 從 地 上 站起身 … … 他 看見 麒麟 低下 頭 ， 準備 朝 他 衝來 時 ， 不禁 踉蹌 倒退 。 阿海 策馬 朝 安野 衝去 。 他 俯身 向 前 ， 在 混亂 中 抓住 了 安野 的 武士 刀柄 。 他 才 剛 將 安野 的 刀 拔出 ， 麒麟 的 側角 就 勾破 他 的 衣服 ， 劃開 了 他 的 手臂 ， 但 他 總算 勉強 留在 馬背 上 。 拿到 武器 後 ， 阿海 縱聲 大叫 ， 掉 過 馬頭 ， 正面 迎擊 眼前 夢魘 般 的 惡獸 。 麒麟 接受 了 他 的 挑戰 。 牠 丟下 安野 ， 轉身 朝 阿海 衝來 。 在 麒麟 撞上來 的 前 一 刻 ， 阿海 帶 馬 向 旁 ， 然後 在 馬鐙 上 站起 。 這 次 他 將 身體 更 朝 前 探出 ， 將 安野 的 武士刀 用力 刺下 ， 刺進 兩 枚 刀 一般 銳利 的 側角 中間 ， 正中 麒麟 脖子 側邊 ── 那 是 麒麟 身 上 脊骨 與 頭 連接 ， 最 脆弱 的 地方 。 麒麟 病變 的 血液 噴濺 到 他 身 上 ， 簡直 就 像 酸液 一樣 燒灼 著 他 的 皮膚 。 但 阿海 沉浸 在 生死 交會 前 可怕 的 狂喜 中 ， 幾乎 沒有 注意到 疼痛 。 他 已經 許多 年 沒 用 過 武士刀 了 ， 但 他 可以 感覺到 刀刃 深入 麒麟 體 內 ， 彷彿 由 雷電 鑄成 一般 ， 切斷 了 麒麟 纏結 的 脊柱 。 製 刀 的 鋼材 務 求 最 好 ， 好 到 可以 斬殺 神明 ── 他 曾經 聽 過 這 句 話 ， 那 是 在 他 聽見 別人 講述 如何 殺死 麒麟 時 。 現在 他 終於 知道 ， 那些 話 字字 皆 真 。 阿海 用力 扯住 韁繩 ， 直到 馬匹 舉起 前腿 ， 免得 撞上 麒麟槍林 般 的 側角 ， 但 他 還是 太 遲 了 。 痛苦 痙攣 的 麒麟 將 巨頭 扭 向 一 旁 ， 正好 刺進 阿海 的 背部 。 阿海 慘叫 出聲 ； 一 枚 尖角 刺入 他 肩胛骨 之間 ， 將 他 從 馬背 上 勾起 ， 然後 甩 向 地面 。 他 向 外 飛出 ， 一直 到 撞上 一 棵 樹 為止 。 他 躺 在 原地 ， 連 氣 都 喘 不 過來 ， 更 遑論 閃開 接下來 的 攻擊 。 但 麒麟 的 致命傷 終於 讓 牠 慢下來 了 。 牠 開始 搖搖晃晃 ， 然後 軟 倒 在 地 ， 再 也 站 不 起來 了 。 儘管 阿海 頭昏腦脹 ， 痛 到 反胃 想 吐 ， 他 還是 逼 自己 站起身 來 。 鮮血 浸透 了 他 的 粗 布 和服 ， 但 他 還是 受到 無名 的 衝動 驅使 ， 搖搖晃晃 地 朝 倒下 的 麒麟 走去 。 他 在 麒麟 的 巨頭 前 停下 ， 站 在 麒麟 三 副 眼睛 的 視線 內 。 那些 眼睛 已經 不再 是 瘋狂 的 血紅色 了 … … 就 在 阿海 的 凝視 下 ， 麒麟 的 眼睛 變成 了 平靜 的 深色 ， 讓 他 窺見 了 悲傷 底下 ， 那 股 深沉 的 古老 智慧 。 當 麒麟 的 頭 垂落 到 地 上 時 ， 牠 像 是 接受 了 事實 ， 回望 著 阿海 。 牠 眼 中 沒有 怨恨 ， 彷彿 正 回憶 著 某 種 一度 熟知 的 寧靜 。 雖然 對 牠 而言 ， 那 種 平靜 一定 已 恍如隔世 了 吧 。 阿海 知道 ， 麒麟 的 靈魂 被 困在 這 殘破 的 身軀 裡 ， 必然 正 處於 痛苦 中 ， 但 阿海 依舊 感覺到 ， 牠 曾經 是 多麼 高貴 的 生物 呀 。 隨著 死亡 逼近 ， 牠 的 心智 終於 從 那 難以言喻 的 詛咒 中 獲得 了 解放 ， 神智 也 恢復 了 清明 。 牠 受 的 苦痛 就 快 結束 了 。 阿海 感覺到 麒麟 的 靈魂 穿過 他 的 身體 ， 朝 永 不 止息 、 永遠 朝 未來 前進 的 時間 之 輪 而 去 。 他 內心 充滿 同情 與 懊悔 ， 忍不住 抬起 顫抖 的 手 ， 放上 麒麟 斑駁 的 前額 ， 作為 他 於事無補 的 道歉 。 麒麟 黑色 的 眼 中 蓄滿 了 淚水 ， 簡直 就 像是 正在 哭泣 。 阿海 則 努力 回想 某 個 古老 的 咒語 ， 希望 能夠 幫助 麒麟 順利 離開 眼前 的 塵世 ， 回歸到 靈界 。 麒麟 的 巨頭 垂 得 更 低 了 ， 直到 牠 動 也 不 動 。 阿海 親眼 看見 那 侵害 牠 身體 、 奪走 牠 神智 的 可怕 腫瘤 ， 發出 了 微光 之後 宣告 消失 ， 彷彿 一切 都 只不過 是 場 惡夢 。 等 麒麟 的 靈體 在 未知 的 新 天 新 地 醒過來 時 ， 惡夢 就 會 逸去 無蹤 。 阿海 往 下 看 著 自己 身體 ， 剛才 被 麒麟血 噴濺到 的 灼傷 ， 已經 不 痛 了 。 他 身 上 與 衣服 上 的 血跡 已經 從 焦褐色 變成 閃耀 著 金色 光芒 的 紅色 ── 就是 這 詭異 的 金光 ， 將 麒麟 骯髒 扭曲 的 鬃毛 變成 濃密 的 金色 獸毛 。 阿海 再次 掙扎 著 移動 身體 ， 來到 麒麟 的 頭部 旁邊 ， 直到 他 能 抓到 武士刀 的 刀柄 為止 。 他 用 雙手 握住 刀柄 ， 盡可能 輕柔 地 將 刀 慢慢 拔出 。 當 他 拿 著 刀 呆立 時 ， 他 才 終於 意識到 身後 有 人 。 那 人 已經 站 在 他 身後 好 一陣子 了 ， 看 著 他 的 一舉一動 。 阿海 最後 終於 轉頭 ， 面向 安野 。 安野 先 看 向 他 手 中 的 武士刀 ， 然後 又 看 著 他 的 臉 ， 眼 裡 燃燒 著 憤怒 與 恥辱 。 安野 開口 時 ， 聲音 甚至 因為 深惡痛絕 而 顫抖 ： 「 我 寧可 被 那 畜生 殺 了 ， 也 好過 被 這 個 雜種 救命 。 」 阿海 往 下 看 著 安野 的 武士刀 。 在 這 漫長 的 一 刻 裡 ， 他 甚至 沒 看到 刀子 ， 只是 思考 著 安野 的 話 。 他 沒 再 抬起 頭 ， 只是 深深 鞠 了 一 躬 ， 將 武士刀 遞還給 安野 。 「 我 什麼 都 沒 做 。 」 他 語氣 平淡 ， 用 尋常 的 謙虛 用語 作出 保持 沉默 的 承諾 。 安野 猛然 將 刀 奪回 ， 彷彿 阿海 手 中 的 是 他 的 靈魂 。 阿海 知道 ， 對 武士 而言 ， 刀 的確 就 是 他們 的 靈魂 ， 雖然 他 不 清楚 為何 是 這樣 。 遠方 傳來 其他 騎士 接近 的 聲音 ， 安野 的 瞪視 變 得 更 猙獰 。 其他 武士 穿過 樹林 朝 他們 兩 人 過來 ， 開始 圍 在 他們 兩 人 與 死去 的 麒麟 身旁 ， 面面相覷 。 儘管 阿海 因為 傷勢 太 重 ， 沒辦法 正式 跪下 行禮 ， 他們 卻 連 看 都 不 看 他 一 眼 。 他們 的 目光 停留 在 死去 的 麒麟 身 上 ， 然後 又 看 向 安野 。 安野 手 中 握 著 沾 血 的 武士刀 … … 每 個 人 都 理所當然 的 認為 是 安野 殺 了 麒麟 。 淺野 大人 穿過 武士 圍成 的 圈子 。 阿海 見到 主公 仍然 活 著 ， 毫髮 無傷 ， 不禁 鬆 了 一 大 口 氣 ， 甚至 感到 頭昏腦脹 。 淺野 大人 看看 死去 的 麒麟 ， 又 看 向 安野 ， 他 跟 其他 人 一樣 誤認 是 安野 殺 了 牠 。 大人 露出 戰士 的 凝重 微笑 ， 說道 ： 「 安野 ， 這下 你 可 得 把 牠 搬回 家 了 。 」 其他 武士 全 都 大笑 起來 ， 半 是 放鬆 ， 半 是 驕傲 。 只有 安野 沒有 笑 ── 他 向 淺野 大人 深深 低頭 ， 時間 長 到 沒 人 發現 他 臉 上 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