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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堤 豬圈 , 二叔 見到 我們 , 露出 笑容 , 摸 了 摸 我 的 頭 , 那 情景 彷如 昨日 。 在 我 心 中 , 黑狗叔 始終 是 個 有情 有義 的 人 。 青春鳥 青春鳥 我 父母 是 家族 中 , 最早 來 台北 生活 的 一 對 夫妻 。 此後 , 祖父母 及 年輕 的 二叔 、 三叔 相繼 北上 依親 。 我 五 歲 左右 , 就 有 南部 親戚 來 台北 , 暫住 我 家 。 印象 最 深刻 的 是 , 大 表哥 在 小學 畢業 後 , 想 學 一 門 技術 , 他 從 雲林縣 二崙鄉 來到 台北 , 先 住 在 我 家 , 找 學徒 的 工作 。 大姑家 種田 , 表哥 從小 在 田地 耕作 , 小小 年紀 雙手 就 有 厚 皮 , 他 極為 害羞 , 說話 時 皮膚 黑 裡 透紅 。 每 到 吃飯 時間 , 他 坐 在 邊角 , 祖母 為 他 夾 菜 , 他 總 拒絕 , 吃完 一 碗 就 說飽 了 。 父母親 曉得 他 是 客氣 , 母親 會 說 : ﹁ 嘛 不 是 外人 , 免 按 內 , 緊 擱 添 一 碗 。 ﹂ 父親 拿起 表哥 的 碗 , 裝 一 碗 滿滿 的 白飯 , 對 他 說 : ﹁ 無 啥 麼 菜 , 加食 一 寡仔飯 。 ﹂ 不久 後 , 大 表哥 在 三重 找到 一 處 麵包店 。 做 學徒 很 苦 , 休假 很少 , 每當 放假 , 他 就 回來 我 家 。 那時 我們 已 住在 圳溝 上 的 豫溪街 , 木屋 對面 是 一 片 稻田 。 表哥 有 次 回來 , 帶 一 位 同事 , 倆人 帶來 一 台 破舊 的 收音機 , 他們 不斷 調整 頻道 , 終於 , 文夏 所 唱 的 ︿ 黃昏 的 故鄉 ﹀ 流洩出來 。 收音機 有 許多 雜訊 , 表哥 和 友伴 不時 地 將 收音機 貼近 耳朵 搖晃 。 時 近 黃昏 , 吃 過 晚飯 , 他們 就 要 回 麵包店 , 倆人 將 所有 心神 放 在 那 台 收音機 上 。 我 看 著 他們 , 夏日 的 風 吹 得 人 很 睏倦 , 眼前 稻浪 搖擺 , 我 倚 著 屋子 牆面 , 不知不覺 就 睡著 了 。 隔 兩 、 三 年 , 我們 搬家 至 竹林路 巷 內 , 那 年 有 二 表哥 和 二姑 的 大兒子 和 大舅 的 女兒 來 家 裡 住 , 一樣 要 找 工作 。 青春鳥 二 表哥 個性 戇直 , 得罪 老闆 被 辭退 , 他 索性 找來 一 輛 四 輪 推車 , 到 永和 夜市 賣 烤 、 煮 玉米 。 我 家 孩子 多 , 只 長 我 五 歲 的 二 表哥 看顧 玉米 極 緊 , 晚上 臨睡 前 , 他 會 細數 攤車 上 有 多少 穗 玉米 , 早晨 起床 再 數 一 遍 , 以防 被 偷拿 。 同時 , 她 很 貪嘴 , 一點 都 不 忌口 , 體重 日日 增加 。 她 已經 不 是 當年 那 個 嬌小 、 愛 笑 的 小女孩 。 如今 , 我 所 見到 的 大妹 , 常常 皺 著 雙眉 、 憂心忡忡 。 妹妹 沒有 加入 勞保 , 又 長期 欠繳 健保費 , 所以 也 沒有 健保 , 有的 , 只 是 一 身 債 。 為了 繳 房租 , 妹妹 還 辦 了 現金卡 借 錢 , 成 了 銀行 追討 卡債 的 對象 。 雖然 如此 , 這 家 美髮店 已 成 妹妹 的 人生 寄託 , 說 什麼 她 也 不肯 放棄 。 大妹 小 我 五 歲 , 今年 , 她 也 四十 好幾 了 。 前 幾 年 , 我們 姊弟妹 和 她 一起 開 過 幾 次 家庭 會議 , 大家 一致 遊說 她 搬回 巷弄 內 , 或是 去 受 人 聘僱 。 未料 , 她 竟 回答 : ﹁ 我 做 大 間 慣習 了 , 做不來 只 有 兩 隻 椅仔 的 店 , 我 的 年紀 也 無法 予 人 雇用 。 ﹂ 我們 聽 了 又 急 又 氣 , 卻 拿 她 沒辦法 。 大妹 很 迷信 , 為 求 招財 , 她 不僅 在 店 內 各 處 擺上 大小 隻 的 招財貓 , 還 四處 拜佛 求神 , 只要 聽說 哪 尊 神 靈驗 , 打烊 後 她 就 奔去 。 奈何 , 太多 人 求神 , 神明 總是 不 顯靈 , 她 的 美髮店 依然 寥落 冷清 。 有時 , 我 回家 , 看 她 一 人 坐 在 椅 上 , 對著 鏡子 發呆 , 不自覺 地 , 又 捏捏 她 的 鼻子 , 我 想起 妹妹 小時候 , 用 木夾子 夾 鼻梁 的 景象 , 感覺 好笑 又 憂悶 , 我 也 擔心 , 妹妹 晚年 做不動 時 , 該 怎麼辦 ? 大妹 因為 胖 , 又 常 講話 不 得體 , 在 家庭 聚會 時 , 時常 被 弟弟 和 小妹 取笑 。 她 誇張 的 穿 衣 風格 , 也 常 遭 我 調侃 。 可是 , 妹妹 一點 都 不 在意 , 反而 說 , 我 不 在乎 別人 怎麼 看 我 , 只要 我 有 自信 就 好 。 其實 , 大妹 是 為 我 家 付出 最多 的 人 。 父母 、 大弟 和 她 一起 居住 多 年 , 房租 和 所有 家庭 開銷 多 由 大妹 負擔 。 雖然 , 我們 其餘 的 手足 會 拿 錢 給 父母 , 但 , 真正 在 奉養 父母 、 日夕 陪伴 他們 的 是 大妹 。 每 思 及 此 , 我 感到 愧疚 , 對 她 多 了 一 份 尊敬 , 也 漸漸 不再 消遣 她 。 每 次 回家 時 , 我 會 帶 她 喜歡 的 食物 或是 絲巾 、 皮包 等 給 她 , 熱情 的 妹妹 總是 即刻 問 我 要不要 剪髮 。 從前 , 我 很 不能 適應 坐 在 椅 上 , 由 她 幫忙 整理 頭髮 , 如今 , 我 漸漸 習慣 讓 她 發揮 本行 。 妹妹 剪髮 非常 細心 , 抓起 頭髮 一 綹 一 綹 細細 地 剪 。 經 她 剪 過 的 髮型 , 我 的 朋友 都 稱讚 好看 , 還 問 我 是 哪 家 知名 美髮店 剪 的 。 當 我 告訴 妹妹 時 , 她 開心 地 笑 了 , 並 迫不及待 對 我 說 : ﹁ 你 下 次 來 , 我 幫 你 染 頭髮 , 讓 你 看起來 更 年輕 。 ﹂ 多 年 來 , 大妹 兢兢業業 守住 本分 , 為 這 家 店 付出 了 青春 歲月 。 而 這 家 店面 事實 上 也 是 我們 心 中 的 家 , 每 次 家族 聚會 , 我們 都 聚集 在 此 , 店 內 充溢 人氣 和 歡笑 , 這時 大 我 妹妹妹 總 笑 得 比 誰 都 滿足 。 小妹 不要 哭 小妹 不要 哭 小妹 無法 抑止 地 落淚 , 淚水 湧冒 如 來自 地 底 的 鹽泉 , 唯有 我 了解 她 為何 而 哭 , 她 的 眼淚 飽含 早臨 的 苦澀 與 滄桑 。 妹妹 你 擦乾 眼淚 不要 哭 , 路 總會 往 前 , 乾涸 的 人生 也 會 逢遇 雨露 澆灌 。 明天 , 明天 將 帶來 希望 。 小妹 小 我 九 歲 , 我 總 記得 , 四 、 五 歲 時 的 她 和 二弟 兩 人 赤條條 地 在 舊 屋 巷弄 嬉戲 奔跑 , 那時 , 她 是 如此 天真 無憂 , 渾然 不 知 成年 後 的 現實 生活 有 多 艱難 。 小時候 的 小妹 面容 和 我 極 像 , 但 我 偏偏 討厭 妹妹 像 我 , 也 故意 忽略 她 。 但是 , 小妹 的 性情 純良 , 看到 我 還是 笑 得 很 甜 , 她 笑 得 開心 時 , 眼睛 瞇成 彎月 一般 , 就 如 日本 漫畫 的 小女孩 。 小妹 聰明 解人 , 本該 有 一 個 明亮 幸福 的 人生 。 如果 不 是 生長 在 我們 這 個 家 不 成家 的 環境 , 我 想 , 妹妹 將 會 有 不同 境遇 。 我 離家 早 , 和 小妹 見面 少 , 她 是 如何 長大 的 , 我 知道 更少 。 不過 , 每 次 回 老家 , 小妹 總是 笑容 燦爛 , 雙眼 仍然 瞇成 半 閉 的 彎月 。 她 長 得 愈來愈 美 , 跟 我 已經 不 像 。 我 飽經炎涼 , 對 人世 抱持 防衛 態度 , 變 得 不可 親近 ; 而 妹妹 還 處於 無邪 的 生命 早期 , 對 人 仍 充滿 信賴 。 因為 我 的 自私 和 忽略 , 沒有 對 她 多加 關懷 。 成長 以後 的 妹妹 步履 踉蹌 , 愈 走 愈 不 穩 , 我 想 扶 她 一 把 , 時機 卻 已 悄然 而 失 。 小妹 曾 在 青春 年華 為 情 吞 藥 自殺 , 我 卻 在 事件 過後 很 久 才 得知 。 她 跨過 生死線 折回來 , 但是 家人 並 未 更 關心 她 。 我 知道 此 事 後 , 想 和 她 談 一 談 , 小妹 神情 黯淡 苦澀 , 小妹 不要 哭 表明 不 想 多 談 。 未 過 多久 , 傳來 小妹 要 結婚 的 消息 , 這 是 我 家 少有 的 喜訊 , 我 也 為 她 高興 。 她 大喜 之 日 , 我 提早 回家 , 看看 能 為 她 做 什麼 。 難以 想像 , 迎親 的 時間 還 有 幾 小時 就 到 了 , 老家 卻 未 清理 打掃 , 父母 像 兩 隻 無 頭 蒼蠅 , 東 摸摸 西 摸摸 , 茫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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