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東西 好好 保存 起來 , 留給 將來 的 人 做 糧食 的 心意 。 哪裡 是 為 了 滿足 我 自己 ! 一九三六年 五月 , 魯迅 在 看到 自己 以 「 三閒書屋 」 名義 所 自費 印製 的 《 死 魂靈 百 圖 》 精裝本 後 , 一邊 高興 摩挲 一邊 說出 這樣 一 段 話 來 。 此前 , 他 跟 鄭振鐸 合編 《 北平 箋譜 》 , 被 頹廢派 詩人 也 是 新月 書店 股東 的 邵洵美 譏評為 「 復古 」 , 魯迅 很 生氣 地 寫信 給 鄭振鐸 說 ︰ 「 這些 東西 , 真是 『 前 不 見 古人 , 後 不 見 來者 』 , 吃完 許多 米肉 , 擦 了 許多 雪花膏 之後 , 就 什麼 也 不 留 一點 給 未來 的 人們 的 —— 最末 , 是 『 大 出喪 』 而已 。 」 出版 是 要 「 留 一點 給 未來 的 人們 的 」 , 靠 的 是 「 留給 將來 的 人 做 糧食 的 心意 」 , 對於 漸漸 已 有 「 大 出喪 」 傾向 的 兩岸 出版界 , 編輯 魯迅 這些 話 , 恰如 空谷足音 , 迴盪 難抑 , 值得 所有 出版人 、 編輯人 細細 深思 。 ( 2002.10.08 ) __UNDEF__ __UNDEF__ 我 的 印 好 書 是 有 將來 的 。 哪裡 是 為 了 滿足 我 自己 。 世人 都 識 文豪 魯迅 , __UNDEF__ 少 有 人 知 編輯 魯迅 。 被 拋 在 身後 遠遠 。 我 的 耳 邊 響起 寂寥 落地 的 聲音 。 書 翻過去 之後 , 雲 正 往 前 走 著 。 ( 1993 __UNDEF__ 瑞士 __UNDEF__ 巴賽爾 ) __UNDEF__ __UNDEF__ 關於 文壇 仙人 種種 __UNDEF__ 一九六○年 夏天 , 剛 當選 日本 藝術院 會員 的 作家 井伏鱒二 , 發表 了 一 篇 名為 〈 母親 〉 的 文章 , 追憶 在 故鄉 廣島 鄉下 的 母親 , 文章 保持 一貫 恬淡 而 幽默 的 風格 , 卻 把 慈母 疼愛 幼子 的 心情 , 刻劃 得 入木三分 。 其中 有 段 對話 , 日後 一再 被 引用 : 「 鱒二 , 人家 說 你 在 東京 寫 小說 , 照著 什麼 寫 呀 ? 」 「 …… , 不過 是 看看 山水 風景 或 史書 裡 的 故事 , 聽聽 周圍 的 傳聞 , 自己 心 裡 想 的 、 社會 上 看到 的 , 也 就 這些 吧 。 」 「 那 也 得 有 個 樣本 照 著 不 是 ? 」 「 書 看 得多 了 , 總 有法子 。 」 「 不 查 字典 可 不成 。 千萬 字 要 寫對 了 。 要是 寫錯 字 不全 白搭 了 。 」 這 一 對 話 是 井伏 描述 十二 、 三 年 前 久別 還鄉 的 情景 , 那 一 年 , 一八九八年 出生 的 他 已 近 花甲 , 踏入 文壇 也 有 三十 年 時間 了 , 沒想到 母親 還 把 他 當成 小學生 , 要 他 千萬 記得 查字典 , 別 寫錯 字 了 。 井伏 當然 沒有 跟 母親 辯駁 , 原因 是 他 本來 就 是 個 謹小慎微 , 凡事 一再 斟酌 的 人 , 每 篇 文章 總是 要 一 改 再 改 , 方才 定稿 發表 。 等到 結集 成書 時 , 再 改 一 次 ; 出版 「 全集 」 還 改 一 次 。 他 的 「 修改癖 」 在 日本 文壇 是 出 了 名 的 。 就 連 已 被 收入 教科書 的 名作 〈 山椒魚 〉 , 短短 幾 頁 的 寓言 故事 , 他 也 一 改 再 改 , 最 有名 的 開場白 「 山椒魚 很 傷心 」 跟 結尾句 「 就是 現在 , 我 也 並 不 怎麼 生 你 的 氣 」 也 都 曾 被 刪掉 , 搞 到 最後 , 選集 都 得 註明 所 根據 版本 , 要不 , 讀者 還 以為 漏印 了 。 井伏鱒二 這 位 酷愛 旅行 、 畫畫 跟 釣魚 的 作家 , 在 日本 文壇 素有 「 仙人 」 之 號 , 而 他 也 真的 一 活 活到 了 九十五 歲 , 同輩 橫光利一 、 川端康成 , 甚至 連 弟子 太宰治 都 早已 墓木 成拱 了 , 他 方才 駕 鶴 歸去 。 這樣 的 長壽 , 只 怕 是 他 母親 所 想像 不 到 的 。 幼年 體 弱 多 病 的 他 , 還 曾 為 此 而 晚 了 一 年 才 上學 呢 。 井伏 父親 早逝 , 祖父 是 個 地主 , 喜歡 收集 古董 字畫 , 受到 家風 影響 , 他 一心 想 當 個 畫家 , 決意 拜 在 當時 日本 畫 耆宿 橋本關雪 門下 , 誰 知 竟 被 拒絕 了 。 傷心 的 他 最後 接受 哥哥 勸告 , 進入 早稻田 大學 就讀 。 然而 , 不 愛 上課 的 他 , 最終 也 沒 能 從 早稻田 畢業 。 在校 幾 年 時間 裡 , 除了 塗塗 寫寫 , 幾乎 一事無成 。 但 就算 是 寫作 , 也 是 為了 寫給 始終 鼓勵 他 、 每 天 到 宿舍 叫 他 起床 的 好友 青木南八 看 , 而 不及 其他 。 一九二二年 慘遭 退學 、 青木也 病逝 後 , 井伏 到處 閒晃 , 到 了 一 家 出版社 當 編輯 , 偶爾 也 寫 文章 , 卻 因 出 了 一 本 「 忘記 加上 版權頁 」 的 書 , 而 汗顏 請辭 了 。 處處 碰壁 的 他 , 似乎 連 早年 「 希望 能 成為 一 個 需要 上當鋪 的 貧窮 作家 , 憧憬 那 種 雖然 貧苦 仍 能 孜孜不倦 寫 小說 的 生活 , 覺得 那 才 是 最 美好 的 人生 」 的 卑微 志向 , 都 難以 實現 了 。 直到 一九二九年 , 他 打起精神 , 重寫 舊作 〈 禁閉 〉 , 並 改名為 〈 山椒魚 〉 之後 , 方才 被 評論界 所 重視 , 漸漸 有 了 文名 。 太宰治 也 是 看過 這 篇 文章 , 認定 他 是 「 一 個 遭 埋沒 的 懷才不遇型 天才 」 , 而 決心 師事 之 的 。 「 幽默 恬淡 」 幾乎 是 人們 對於 「 井伏 文學 」 的 定論 。 他 的 幽默 , 可 說 與生俱來 的 , 中學 時期 , 就 曾 冒名 寫信 指正 文豪森 鷗外 報紙 文章 的 史實 錯誤 , 可能 怕 對方 不 重視 , 還 特別 模仿 老人 筆跡 跟 語氣 ( 以 「 朽木三助 」 署名 ) , 鷗外 見 信 嚇 了 一 跳 , 立刻 在 報端 回應 。 後來 , 同學 好友 也 想 擁有 大 文豪 親筆信 , 硬逼 他 再 寫 一 封 信 給 鷗外 , 井伏 沒辦法 , 就 替 「 朽木三助 」 發 了 一 封 訃聞 , 說 他 死 了 , 也 逼 得 鷗外 不得不 慎重其事 地 回 了 封 信 , 弔唁 一 番 。 然而 這 種 幽默 , 絕不 是 一 種 淺薄 的 戲謔 , 評論家 小林秀雄 就 說 過 , 井伏 擅長 用 幽默 來 掩飾 自己 的 自卑感 。 井伏 自己 也 透露 , 小說 中 的 幽默 是 為了 消除 感傷 。 以 〈 山椒魚 〉 為 例 , 講 的 是 一 條 山椒魚 糊里糊塗 在 岩洞 裡 度過 兩 年 , 頭 大 得 鑽 不 出來 , 最後 卻 阿Q 地 說服 自己 , 安於 現狀 , 甚至 強 拉 了 一 隻 青蛙 作伴 的 故事 。 全 篇 筆觸 幽默 , 寓意 深遠 , 可以 看成 是 知識分子 的 自我 膨脹 , 也 可 理解為 政治 人物 的 「 大頭症 」 。 此時 此刻 , 台灣 讀者 閱讀 , 恐怕 很 容易 會心一笑 且 驚 吧 ! 讀者 喜歡 我 就 寫 , 史蒂芬 ‧ 金 是 這樣 說 的 。 然而 , 足以 肯定 一 個 作家 的 , 除了 讀者 的 掌聲 之外 , 別 忘 了 , 還 有 書評人 — — 像 老 校長 那樣 , 老 愛 把 「 暢銷 」 跟 「 垃圾 」 劃上 等號 的 書評人 。 在 無 錢 買 米 買 鹽 的 時候 , 賺錢 養家 求 溫飽 是 最 迫切 的 需要 , 旁人 說好 說 壞 都 不 重要 。 一旦 財源 滾滾 , 衣食 無虞 之後 , 自我 肯定 就 變 得 重要 了 。 這 一 肯定 , 往往 都 要 靠 「 名 」 , 且 是 「 好 名 」 ; 「 惡名 」 雖然 代表 書評人 至少 還 看 得 到 你 , 卻 未免 有 傷 自尊心 。 毫無 疑問 地 , 史蒂芬 ‧ 金 才華 洋溢 , 但 正 如 他 所 說 , 喜愛 黑暗 不可 知 的 事物 是 他 天生 的 興趣 , 他 依著 上帝 所 賜予 的 寫作 才華 , 順著 自己 的 天性 去 創作 , 他 夠 認真 、 很 努力 , 外界 也 回報 他 足夠 的 財富 跟 名氣 。 但 , 為什麼 總 有 一些 人 , 且 是 他 認為 值得 尊敬 、 應該 重視 的 人 , 卻 認為 他 在 譁眾取寵 , 一味 賺錢 ; 老是 批評 他 所 寫 的 東西 不 入流 , 賺 再 多 的 錢 也 還 是 「 垃圾 」 ? 如果說 , 一 個 作家 最 重要 的 事情 就 是 「 忠於 自己 」 , 那 他 肯定 做到 這 點 了 。 但 為什麼 主流 文學界 還是 沒辦法 肯定 他 呢 ? 這 個 焦慮 , 後來 成為 史蒂芬 ‧金 文學 創作 中 很 明顯 的 一 個 特質 , 他 經常 以 暢銷 作家 為 寫作 對象 , 遠 如 《 慘不忍睹 》 ( Misery , 一九八七 ) 中 被 狂熱 女 書迷 所 綁架 的 那 一 位 , 近 如 《 白骨袋 》 (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