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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 臉紅 脖子 粗 了 ? 我 一邊 勸阻 爸爸 、 一邊 暗自 心驚 , 彷彿 他 過去 幾十 年 來 的 容忍 退讓 瞬間 都 消失 無蹤 , 卯起來 與 對方 硬碰硬 , 情緒 失控 的 同時 , 溝通 完全 失敗 。 「 爸 , 你 冷靜下來 , 這樣 沒辦法 好好 說話 。 」 最後 我 發現 砲口 上 喊 得 再 大聲 也 無效 , 只好 退出來 , 看 著 大 院 上 的 他們 。 上 一 輩 的 恩怨 情仇 在 劈哩啪啦 連珠 帶 砲 的 發洩 中 水漲船高 , 直到 媽媽 忍無可忍 , 衝上去 把 爸爸 拉下來 , 結果 拉下來 不成 , 自己 也 縱身 躍入 。 公 說 公 有理 、 婆 說 婆 有理 , 我 偶爾 想 搭腔 , 換來 一 句 : 「 妳 閉嘴 , 妳 不 懂 , 小孩子 不要 插話 ! 」 我 聳聳肩 , 是 , 我 確實 不 懂 , 只得 和飽 坐 在 走廊 上 看望 。 因為 輩分 小 , 輪 不 到 我們 說話 ; 而 他們 的 過去 我們 來不及 參與 , 也 就 沒 得分 說 。 孩子 在 這 個 時刻 是 無助 的 , 就算 再 心急 再 關注 。 四 位 長者 最後 的 紛爭 已 不 在 產權 的 畫分 , 他們 高聲 辯論 著 過去 誰 的 不是 、 誰 沒有 到位 , 以及 自己 付出 多少 卻 無 人 理解 的 往事 。 那些 積累 的 不平 並 沒有 被 解決 , 如今 重翻 舊帳 , 我 才 知道 彼此 都 耿耿於懷 這麼 久 。 「 我們 長大 後 , 也 會 這樣 嗎 ? 」 我 看 向 飽 , 在 心 底 無聲 低問 。 沒有 人 有 什麼 不同 __UNDEF__ 這 個 大 院 被 混雜 晦暗 的 激辯 與 爭奪 攪動 , 升起 一 股 烏黑 的 湧流 , 如 旋渦 般 把 這 個 家 捲入 , 卻 無 人 在乎 。 我 的 腦袋 一 片 鬧哄哄 , 精神 耗弱 間 突然 驚覺 : 是 , 我 回家 了 。 走進 真實 裡 , 走進 過去 敬而遠之 的 畏懼 裡 , 我 看見 自己 當初 用盡 力氣 逃離 抗拒 的 一切 , 洶湧 淹 過 我 的 頭 , 大海 中 載浮載沉 , 想 叫 也 叫 不 出來 。 他們 請來 劉家 僅存 的 大 長輩 叔公 來 評理 , 年邁 的 老人家 終於 趕來 , 卻 在 雙方 各說各話 的 狀況 下 無可奈何 , 兩 邊 都 極盡 能事 求取 老人家 認同 , 手心 手背 都 是 肉 , 叔公 最終 無能為力 地 離去 。 他 緩緩 踱步 離開 的 背影 , 落寞 又 寂寥 , 我 有些 不捨 , 想 請 叔公 留步 , 卻 又 不 知道 留步 要 做 什麼 。 正中午 , 我 瞄 了 一 眼 廚房 , 爐台 旁 早 就 和飽 一起 為 中餐 備好 了 料 , 什麼 時候 才 能 開煮 呢 ? 爸 媽 特別 從 市區 趕來 為 孩子 討回 公道 , 結果 落得 一 身 腥 , 有 人 有 心情 吃飯 嗎 ? 我 坐 在 那裡 失笑 — — 這 就 是 孩子 當初 不 願 歸來 的 原因 。 孩子 永遠 解決不了 , 也 無力 背負 。 對 與 錯 混雜 交融 , 愈 認真 畫分 、 愈 用力 切割 , 就 愈 亂 。 我們 為 比較 痛苦 、 為 不平 憤恨 , 用 自己 的 尺度 量 世界 , 到底 吵 些 什麼 , 還 重要 嗎 ? 我 很 傷心 , 我 傷心 我 的 社會 並 沒有 教導 我們 : 如何 勇敢 正視 家族 陰暗面 , 並 有 智慧 地 予以 轉化 。 我 望見 每 個 家 背後 的 暗影 , 不論 大小 , 人們 平時 皆 不予 理會 , 不得不 面對 時 就 雞飛狗跳 。 我們 恐懼 為 這 付出 代價 , 教導 孩子 : 切記 噤聲 、 眼不見為淨 、 不 與 人 爭 。 於是 孩子 學會 某 種 保護 機制 , 逃離 、 閃躲 , 直到 退 無可 退 。 大 院 的 爭吵 在 陽光 下 愈 演 愈 烈 , 怨念 如 瀑布 , 嘩嘩 嘩嘩 地 。 有 人 冷笑 一 聲 : 「 分 人 見笑 ( 讓 人 嘲笑 ) ! 」 早早 進 屋 ; 有 人 仍 面紅耳赤 、 喋喋不休 ; 有 人 坐 在 一 旁 , 隻 手 在 空中 有氣無力 地 搧 著 : 「 好了 、 好了 。 」 我 知道 , 我 的 家族 只 是 縮影 , 我們 不過 是 千 家 萬 戶 其中 一 個 代表 。 相似 的 爭執 與 情緒 反覆 出現 在 不同 的 家族 間 , 沒有 人 有 什麼 不同 。 戰局 方 休 , 卻 什麼 結論 也 沒有 , 什麼 權限 什麼 義務 我 全 不 在乎 了 : 「 媽 , 餓 了 吧 ? 我 煮飯 給 你們 吃 。 」 我 站起身 , 一溜煙 進 廚房 , 俐落 熱 油 下 蒜頭 , 按下 抽油煙機 的 開關 ; 飽 將 滷肉 放進 電鍋 、 把 切片 蔬菜 送進 烤箱 , 共同 料理 一 頓 中餐 。 什麼 都 不 說 , 但 求 圍成 一 桌 吃飯 就 好 , 爸爸 媽媽 消消氣 , 現在 吃飯 皇帝大 ! 連 幽暗 晦澀 都 決定 愛 __UNDEF__ 這 晚 有 夢 。 我 在 某 店 裡 向 櫃枱 小妹 結帳 , 順道 寄出 店 內 販售 的 三 張 明信片 。 櫃枱 小妹 看 著 我 手 上 的 明信片 , 指 著 其中 一 張 問 : 「 知道 這 是 什麼 意思 嗎 ? 」 咦 , 我 沒 留意 明信片 上 的 圖像 , 只管 把 背後 的 空白處 寫滿 。 「 不 知道 。 」 我 搖搖頭 。 才 看清楚 , 那 是 一 幅 粗獷 的 素描 , 如 2B 鉛筆 的 粗 黑 線條 速寫 , 兩 個 人 各 拿 一 個 武器 站 在 兩 側 , 武器 如 刀 又 不 是 刀 , 倒 比較 像 縮小版 曬穀 的 耙子 。 各 執 一 方 , 相互 對峙 , 眼 露 殺氣 。 簡單 的 圖像 兩 側 , 各 有 一 個 符號 , 卻 不 是 我 認識 的 文字 。 如 某 種 標記 般 嵌印 在 兩 個 人 身 旁 。 「 這 是 什麼 意思 ? 」 我 好奇 地 問 櫃枱 小妹 , 指 著 兩 邊 一樣 的 符號 。 「 輸 。 」 小妹 說 。 她 的 馬尾 紮 得 高高 的 , 晶亮 的 眼 眨 呀 眨 , 很 有 精神 的 樣子 。 我 驚訝 的 看 著 圖 — — 兩 邊 , 都 是 輸家 ? 然後 我 便 醒 了 。 自 帳 內 醒來 , 在 帳 內 發愣 了 一會兒 , 回想 著 饒富 深意 的 夢 。 腦袋 還 脹脹 的 , 有些 昏沉 。 起身 出帳 時 , 才 發現 遠處 山嵐 如 煙 , 腰帶 也 似地 優柔 纏繞 南方 的 山 , 聽得 見 下方 的 荖濃溪 嘩啦 嘩啦 流去 的 大水聲 。 雨 後 的 空氣 很 清新 , 發脹 的 腦袋 在 一 夜 大雨 淋洗 下 跟著 輕盈 起來 。 謝謝 山 , 在 這麼 混雜 紛擾 的 時刻 , 提醒 我 放鬆 、 安靜 。 發脹 的 腦袋 源自 昨日 大院 的 戰場 , 多 希望 沒有 昨日 , 但 昨日 明明白白 。 爸 媽 已 回 市區 , 我 耐 不 住 家 裡 的 烏煙瘴氣 , 背 著 帳篷 爐具 , 驅車 逃離 , 來到 就近 的 小 山 , 山頂 有 座 廟宇 , 一 旁 有 涼亭 供 我們 歇息 。 一 搭好 帳 我 便 閃進 帳篷 裡 , 倒頭 就 睡 的 同時 , 發現 自己 真的 好 累 , 耗盡 氣力 收下 一切 , 努力 維持 冷靜 鎮定 , 卻 終究 無法 順暢 排解 。 這 涼亭 被 群山 環繞 , 居高 望 遍 四方 。 山 很 美 , 大水 之 聲 很 好聽 , 鳥兒 在 枝頭 上 跳躍 , 嘰嘰喳喳 傳遞 著 朝氣 , 一 天 再度 開始 。 我 走下 涼亭 , 前往 廟宇 的 洗手間 上廁所 。 下 山坡 的 路 上 環顧 這 間 廟宇 , 似曾相識 ? 這 牌樓 、 這 瞭望台 … … , 小時候 的 記憶 慢慢 洄流 。 是 , 我 來 過 ! 爸 媽 一定 帶 我 來過 ! 我 想起 走 在 這裡 的 小小 的 我 , 跟著 爸 媽 以及 諸多 親人 , 在 春節 川流不息 的 人潮 中 走進 廟宇 參拜 。 昨日 甚囂塵上 爭辯 的 過去 , 亦 包含 了 這裡 。 尚未 六點 , 我 跨進 朝天 五穀宮 , 點 了 香 , 跪 在 五穀爺 前 , 向 祂 頂禮 。 想 著 很 久 以前 , 阿公 阿媽 一定 也 曾 在 這 個 位置 上 做 一樣 的 事情 , 時光 荏苒 , 老人家 不 在 了 , 但 我們 在 , 代代 遺留 的 光 與 暗影 也 在 。 五穀爺 啊 , 這 雨 下 好多 天 了 , 田 裡 熟透 的 穀子 無法 收割 , 只 能 坐困 家 中 哪 ! 要 如何 度過 連日 的 雨 ? 從 田 裡 到 家 裡 、 從 家 裡 到 心 裡 …… , 多 希望 風調雨順 、 國泰民安 ; 多 希望 家 和 萬事 興 、 天下 太平 。 把 香 插上 香爐 , 跨出 廟宇 一 刻 , 遠處 山嵐 已 散 , 天 晴 。 幾 個 阿公 阿媽 在 棚子 底下 甩手 做 健康操 , 音樂 逗趣 又 可愛 。 我 清楚 站 在 這 當下 , 懷抱 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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