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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 門 , 像是 他們 走進 的 是 他 家 而 不 是 她 家 。 他 為 她 脫下 外套 , 拍 散 雪花 , 掛好 , 走進 客廳 , 望 著 她 的 眼睛 , 無比 溫柔 地 摸摸 她 的 頭髮 、 額頭 、 眼角 、 雙頰 , 無比 正常 地 吻 她 , 輕輕 為 她 解開 扣子 , 直到 兩 人 赤裸 地 站 在 那裡 , 他 撫摸 她 , 手勢 像 羽毛 一樣 輕 , 她 微微 顫抖 。 他 吻 她 身體 像 吻 大理石像 。 他 讓 她 感到 歡愉 , 隨即 理所當然 地 到達 。 在 激情 徘徊 到 退去 間 久久 抱 著 她 , 偶爾 吻 她 肩頭 , 等到 她 終於 從 胸臆 裡 抬起 頭 , 便 看見 他 閉 著 雙眼 , 嘴角 仍 有 一樣 的 微笑 。 有時候 他 留下 。 有時候 他 與 她 說 些 不相干 的 小話 , 談 威士忌 的 後味 有 核桃 還是 一 抹 麝香 , 等 她 真 倦 了 , 才 起身 關燈 , 帶上 門 離開 。 早上 , 她 會 在 桌 上 看見 他 留下 的 紙條 : 日安 , Bisous __UNDEF__ 。 那 是 法文 親吻 的 意思 。 她 試 過 主動 打電話 給 他 , 總是 直接 進入 留言 系統 , 「 有 個 畫展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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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她 說 。 她 最多 也 就 說 這麼多 。 不久 便會 收到 他 的 簡訊 , 問 她 某 個 特定 的 時間 , 可以 嗎 ? 當然 可以 。 剛 開始 只是 單純 有 個 懂得 的 伴 , 慢慢 地 , 他們 去 看 了 什麼 不再 重要 。 她 開始 在 畫 前 走神 , 舌頭 等待 著 冰涼 或 溫暖 的 醇酒 ; 歌劇 女伶 高聲 激迫 地 傾訴 , 她 感覺 他 的 體溫 從 絨布 椅子 中 向 她 攀 來 , 緊緊 交纏 — — 他 動 也 沒 動 。 她 胸口 發緊 , 開始 窒息 。 她 開始 無法 睡去 , 無論 他 多麼 溫柔 。 而 他 是 從不 鬆懈 的 。 終於 有 一 次 , 他 意外 地 倦去 , 甚至 打 著 輕 鼾 。 她 像 得了 甚麼 好處 , 偷偷地 、 貪婪 地 看 他 。 肩膀 、 頸骨 、 一 條 線 耳 後 描 到 前顎 , 在 尖端 轉 了 兩 圈 , 再 偷偷 在 嘴唇 以下 的 地方 , 重重 地 打 個 印 , 按 在 自己 心 上 。 他 跳過 一 口 氣 , 驟然 醒來 , 她 反射性 地 閉上 眼 裝睡 。 耳朵 看見 他 簌簌 套上 一件件 衣服 , 無比 整齊 , 關燈 , 走出 門 外 。 聽見 大門 關上 , 她 迅速 裹 著 棉被 跑到 外面 , 桌 上 沒有 紙條 。 他 是 怎麼 走 的 ? 她 甚至 從未 聽見 車聲 。 他們 不 開車 , 他 在 哪裡 上 的 計程車 ? 計程車 帶 著 他 去 哪 ? 他 和 他 柔軟 的 大衣 , 他 的 袖口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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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 在 一 個 開幕會 相遇 , 介紹 兩 人 認識 的 人 他們 都 不 熟 , 滿 天 真切 的 場面話 。 他 一 開始 就 沒 說 什麼 , 只 記得 兩 人 都 說 , 往往 都 是 自己 獨自 出現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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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拿 過 她 的 電話 , 打給 自己 。 什麼 都 沒 問 。 不久 , 她 便 接到 他 的 短信 。 時間 , 地點 , 可以 嗎 ? 可以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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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 , 可以 。 之後 的 , 都 無比 自然 。 他 似乎 都 知道 。 完美 的 舞伴 。 她 跟著 他 旋轉 , 低身 , 敬禮 , 每 個 步驟 這樣 得體 。 他 睡著 那 次 以後 , 他 隔 了 許久 都 未曾 找 她 。 她 發現 自己 手足無措 , 惶惶 終日 。 整 個 城市 像 突然 沒有 一 場 好 戲 , 她 不能 隨便 找 一 場 , 那 太 明顯 , 甚麼 內容 根本 不 重要 , 她 只是 要 見 他 。 她 不能 讓 他 知道 實情 。 他 還 會 打來 嗎 ? 他們 再次 見面 是 一 個 畫展 , 他 提出 的 , 但 她 發覺 兩 人 都 有點 心不在焉 。 但 他 的 微笑 一樣 。 在 餐桌 上 , 她 第一 次 問 他 : 你 覺得 剛剛 的 畫展 好 嗎 ? 她 第一 次 看見 他 有些 意外 。 他 端詳 她 半晌 , 重新 恢復 那 金色 的 微笑 。 「 親愛的 , 」 他 像 對 一 個 小孩 解釋 , 「 那 只 是 些 圖片 , 不 是 嗎 ? 」 我 無法 言語 因 我 塗好 滿 臉 油彩 卻 無法 將 悲傷 化為 喜悅 呈現給 你 。 許 先生 早上 起床 , 覺得 今日 像 卡謬 小說 的 開頭 , 但 死 的 不 是 母親 , 而是 認識 近 三十 年 的 同學 , 一 個 禮拜 前 的 一 個 早晨 。 許 先生 刷牙 洗臉 , 刮鬍子 看 鏡子 , 鏡子 裡 有 一 張 略 顯 蒼白 的 臉 。 他 把 旁邊 的 百葉窗 打開 , 讓 太陽 從 左邊 曬進來 , 臉色 好看 些 。 他 嘗試 拉動 鏡 中 人 的 臉 , 臉 上 一條條 已 成 定律 的 紋路 再次 出現 , 他 有 一 刻 不 認識 眼前 這 個 人 , 面前 的 他 像 要 說 些 什麼 , 但 終究 只是 繼續 盯 著 , 用 一 種 抱歉 的 神色 。 平常 許 先生 會 吃 早飯 , 但 今天 他 沒 時間 吃 早飯 。 他 看 了 看 錶 , 從 衣櫃 拿出 白 襯衫 , 最 黑 的 西裝 和 最 黑 的 領帶 。 褲子 有點 緊 , 但 還 不到 難堪 的 地步 。 總 有 人 會 比 他 更 難堪 — — 大肚子 禿頭 離婚 沒 升官 — — 這 是 他 可以 肯定 的 事 。 今天 不 像 葬禮 更 像 同學會 , 許 先生 覺得 自己 應該 不會 喜歡 這 種 場合 , 但 仔細 一 想 發現 他 無所謂 。 最後 一 次 見到 死者 就 是 在 同學會 , 那 是 五 年 前 的 事 。 那 時候 許 先生 還 有 許 太太 , 許 太太 和 他 一起 參加 同學會 , 穿 一 條 深藍色 的 洋裝 。 許 先生 不能 確定 , 只是 記憶 中 這 種 公開 場合 她 似乎 總是 穿著 這 條 洋裝 , 戴 同 一 條 珍珠 項鍊 。 這 是 一 種 最 得體 最 安全 的 打扮 , 許 先生 很 喜歡 。 許 先生 穿上 西裝 外套 , 想 不 起 自己 最後 一 次 看到 許 太太 是 何時 。 忘記 當時 她 穿 什麼 衣服 。 許 先生 覺得 西裝 外套 顯然 太 熱 , 黑色 領帶 太 正式 , 讓 他 像 個 傻子 。 許 先生 重新 打開 衣櫃 , 看 著 橫槓 上 對 他 吐 信 的 各 色 領帶 , 深藍 深綠 算是 其它 選擇 , 但 上面 的 圖樣 令 他 感到 不適 , 隨即 感覺 所有 領帶 圖樣 都 令 他 不適 , 或 領帶 本身 。 在 柏斯 的 定義 , 肖似性 符號 ( ICONIC SIGN ) 指 「 由 其 動態 客體 本身 所 蘊含 的 特質 所 決定 之 符號 」 , 肖似性 符號 藉由 相似性 或 類似性 來 代表 客體 ; 符號 和 釋義 間 的 關係 取決 於 貌似 , 譬如 壁畫 、 圖表 、 雕像 , 推 而 及 之 , 在 聽覺 方面 譬如 擬聲字 。 指示性 符號 ( INDEXICAL SIGN ) 則 被 柏斯 詮釋為 「 由 其 動態 客體 的 實質 存在 和 符號 的 關鍵 所 決定 者 」 , 指示性 符號 中 的 符號 和 釋義 間 , 有 著 一 因果性 、 實質 存在性 的 連帶 關係 , 譬如 溫度計 、 氣象 雞 或 濃煙 密佈 表示 火舌 熊熊 。 最後 , 所謂 的 象徵性 符號 ( SYMBOLIC SIGN ) , 表示 由 符號 和 釋義 間 , 完全 出於 約定俗成 所 組合 者 , 隨即 浮上 心頭 的 例子 是 , 絕大多數 構成 「 自然 語言 」 的 文字 。 換句話說 , 語言 符號 就 是 象徵性 符號 , 他們 所 代表 的 客體 , 完全 出於 人們 對 語言 的 約定俗成 。 執是 之 故 , 肖似性 符號 和 它 所 代表 的 客體 展現 一 相同 特質 的 結構 。 拿 攝影 來 說 , 照片 中 的 人 看起來 就 像 被 拍照 的 人 ; 而 圖表 代表 或 複製 一 類比 關係 , 譬如 : 上揚 的 曲線 表示 利潤 的 提高 , 對 柏斯 來 說 , 也 屬於 肖似性 符號 。 然而 , 肖似性 符號 、 指示性 符號 和 象徵性 符號 間 並非 互相 排斥 。 拿 英語 這 一 語言 來 說 , 雖 約定俗成 佔 絕大多數 , 但 擬聲字 如 buzz __UNDEF__ 和 hiss __UNDEF__ 則 表現 肖似性 符號 面向 , 藉由 實際 聲音 和 音素 聲音 間 的 相似性 , 喚起 實際 聲音 猶 在 耳 邊 。 非 語音系 的 象形 文字 或 表意 文字 語言 系統 , 把 肖似性 符號 和 象徵性 符號 攪拌 到 一 更 高 的 層次 。 同樣 的 道理 , 肖似性 符號 也 可能 具有 指示性 或 象徵性 的 面向 。 拿 攝影 來 說 , 因 和 客體 間 的 相似性 , 攝影 可 說 是 肖似性 符號 , 但 也 可 說 是 指示性 符號 , 因 在 被 拍攝 事件 和 它 所 表現出來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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