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晚唐 豔情詩 的 延續 發展 ， 給 人 風格 雅麗 濃豔 的 整體 感覺 。 相對於 此 ， 比 花間詞 時間 稍 晚 一點 的 南唐詞 ， 它 代表 一 種 延續 江南 小調 和 唐代 抒情 七絕 的 傳統 ， 發展出來 的 是 比較 清雅 的 格調 。 花間 和 南唐 ， 代表 兩 種 文化 。 西蜀 的 都城 ， 在 長江 上游 的 成都 ； 南唐 的 都城 ， 在 長江 下游 的 南京 。 西蜀 的 作者 大都 是 一般 的 官僚 ， 而 南唐 的 作者 則 大都 是 統治 階層 的 人物 ， 代表 作家 是 南唐 中主 李璟 、 後主 李煜 ， 和 中主朝 宰相 馮延巳 ， 他們 的 政治 地位 和 文化 水準 高於 一般 的 花間 作家 。 因此 ， 南唐詞 雖然 也 大多 是 娛賓 遣興 之 作 ， 配合 歌舞 宴樂 而 填寫 ， 大部分 也 是 寫 男女 相思 怨別 、 傷春 悲 秋 的 題材 ， 但 整體 來 說 ， 格調 比 花間詞 高雅 ， 遣詞 造句 則 更 清新 俊秀 ， 比較 能 顯現 作者 的 真 性情 。 南唐 將近 四十 年 的 國祚 ， 中主 李璟 及 馮延巳 執政 的 時期 ， 正 是 由 盛 轉 衰 的 階段 ， 後主 更 是 亡國 之 君 ， 因此 ， 他們 的 詞 多少 亦 蘊含 著 時代 的 烙印 ， 充滿 著 「 好景不常 、 人生 易 逝 」 的 哀嘆 。 詞 中 融合 了 個人 的 身世 之 感 ， 無形 中 深化 了 詞 的 情感 境界 ， 而 有 著 詩人 興發 感動 的 質素 ， 因而 容易 觸動 讀者 的 情緒 。 這 是 非常 值得 重視 的 一 點 ， 也 是 詞史 的 一 大 演進 。 南唐 詞人 的 憂時 傷懷 有 怎樣 的 表現 ？ 他們 又 如何 深化 詞 的 意境 ？ 這 一 講 將 分別 予以 討論 。 物 我 共感 與 情意 轉折 __UNDEF__ 李璟 〈 攤 破 浣溪沙 〉 、 馮延巳 〈 謁 金門 〉 __UNDEF__ 李璟 和 馮延巳 表達 「 憂時 與 傷懷 」 的 主題 ， 相對 呈現 了 靜態 的 和 動態 的 兩 種 抒情 方式 。 首先 ， 比較 靜態 的 表現 ， 代表作 是 李璟 的 〈 攤 破 浣溪沙 〉 。 我們 來 看 他 如何 藉 物 我 共感 ， 以 傳達 無窮 的 怨恨 。 李璟 ， 天性 儒懦 ， 素昧 威武 ， 在位 後期 國勢 危殆 ， 剛 開始 屈服 於 周 ， 自 去 帝號 ， 改稱 國主 ， 後 又 奉 宋 正朔 稱臣 ， 抑鬱 而 終 。 李璟 多 才藝 ， 好 讀書 ， 頗 具 文學 藝術 才華 。 他 的 詞 僅存 四 首 ， 都 寫 男女 情事 ， 以 清麗 詞句 寫 幽怨 的 情思 。 其中 尤以 〈 攤 破 浣溪沙 〉 一 首 最為 膾炙人口 ： __UNDEF__ 菡萏 香 銷 翠葉 殘 ， 西風 愁 起 綠 波 間 。 還 與 韶光 共 憔悴 ， 不堪 看 。 細雨 夢 回 雞塞 遠 ， 小 樓 吹 徹 玉 笙 寒 。 多少 淚珠 何限 恨 ， 倚 闌干 。 01 __UNDEF__ 宋代 以來 ， 很多 人 特別 愛 賞 「 細雨 夢 回 雞塞 遠 ， 小 樓 吹 徹 玉 笙 寒 」 這 兩 句 ， 然而 王國維 卻 認為 頭 兩 句 「 菡萏 香 銷 翠葉 殘 ， 西風 愁 起 綠波 間 」 ， 「 大 有 眾 芳 蕪穢 、 美人 遲暮 之 感 」 ， 讚美 它 寫出 了 景物 與 人情 融合 的 意境 。 其實 全 詞 是 一 個 整體 ， 前後 互相 呼應 。 作者 用 了 許多 感官 意象 渲染 情緒 ， 每 個 句子 都 有 作用 ， 分別 敘述 了 不同 的 事物 所 牽動 不同 的 心情 ， 很 有 層次 地 依循 詞體 往 前 推進 的 運作 方式 ， 寫出 了 一 段 由 白天 到 晚上 的 傷感 情事 。 這 是 一 首 滿懷 愁怨 的 詞 。 開篇 兩 句 「 菡萏 香 銷 翠葉 殘 ， 西風 愁 起 綠 波 間 」 ， 作者 就 先 將 主觀 的 情緒 附加 在 外在 的 景物 上 ， 鋪染 了 一 片 哀傷 的 氣氛 。 「 菡萏 」 ， 是 荷花 的 別稱 。 這 兩 個 字 相當 古雅 ， 給 人 一 種 珍貴 莊嚴 的 感受 ， 彷彿 是 從 《 楚辭 》 等 古籍 中 走出來 的 。 而 使用 「 翠 」 字 形容 荷葉 ， 也 容易 讓 人 聯想到 翠玉 那般 的 珍美 。 然而 菡萏 的 香氣 消散 了 ， 翠葉 也 凋殘 了 ， 那麼 美好 的 事物 ， 卻 眼睜睜 看 著 它們 驟然 消失 、 幻滅 ， 怎不 令 人 特別 感到 悲傷 ？ 但 這 首 詞 融 情 入 景 ， 沒有 直接 顯露出來 ， 只 說 「 西風 愁 起 綠波 間 」 。 綠波蕩漾 中 ， 連 西風 都 不免 為 香 銷 葉殘 而 愁苦 起來 。 這 景象 寫 的 是 ， 由於 荷花 荷葉 枯萎 了 ， 留下 更 大 的 一 片 湖面 ， 西風 吹拂 著 ， 泛起 一陣陣 的 漣漪 ， 很 不 平靜 ， 令 人 不禁 由 此 聯想 ： 這些 波痕 不 正 是 西風 為 同情 花葉 ， 皺 著 眉頭 而 生 愁怨 的 樣子 ？ 但 事實 上 ， 西風 或 綠波 哪裡 會 有 愁怨 呢 ？ 「 此 恨 不關 風 與 月 」 啊 。 關鍵 還 是 人 ， 是 人 太 重視 情感 ， 太 執著 於 情 了 。 不過 這樣 寫來 ， 彷彿 萬物 都 有情 ， 都 會 因 情 而 生 愁 ， 那麼 人 又 如何 能 避免 得了 ？ 果然 ， 下面 兩 句 就 由 美好 景物 的 凋零 ， 聯想到 自己 的 年華 虛度 ， 「 還 與 韶光 共 憔悴 ， 不堪 看 」 。 秋天 本來 就 是 令 人 感傷 的 季節 。 「 韶光 」 ， 這裡 泛指 大好 光陰 和 美好 年華 。 是 誰 和 「 韶光 共 憔悴 」 呢 ？ 主詞 就 是 人 ， 就 是 看 著 荷花 凋零 的 女子 ， 她 因為 感同身受 ， 體會到 原來 美好 的 景物 和 自己 的 美好 年華 ， 一樣 都 正 由 盛 而 衰 ， 同樣 都 憔悴 不堪 ， 那麼 她 又 怎 忍心 再 去 看 這 滿 眼 蕭瑟 的 景象 呢 ？ 「 不堪 看 」 ， 三 個 字 蘊含 著 十分 深沉 的 感慨 ， 無法 承受 的 悲哀 。 上 片 就 景物 來 寫 ， 下 片 則 就 人事 來 鋪陳 。 由 物 及 人 ， 因 景 及 情 ， 本來 就 是 詞 的 一貫 敘述 模式 。 這 首 詞 的 上片 表達 了 「 好景不常 、 人生 易 逝 」 的 感嘆 。 當 人 意識到 世間 事物 都 在 變化 ， 如果 心有不甘 ， 通常 會 強化 自己 的 信念 ， 以 一 種 執著 熱誠 的 態度 加以 對抗 ， 表現為 一 種 此 情 不渝 的 精神 。 這 首 詞 的 下 片 主要 就 是 表達 女子 對 情郎 思念 的 情懷 。 「 細雨 夢 回 雞塞 遠 」 ， 這 句 強調 一 個 「 遠 」 字 。 「 雞塞 」 ， 就 是 雞鹿塞 ， 在 今 陜西 橫山縣 西北 ， 一 說 在 今 內蒙古 磴口縣 ， 不過 這裡 乃 泛指 邊塞 的 意思 。 這 句 是 說 ， 窗 外 下 著 細雨 ， 而 剛 從 夢境 中 醒來 ， 不 知 是 雨聲 把 人 吵醒 ， 還是 突然 醒 後 聽到 更 添 傷感 的 淅淅 雨聲 ， 反正 已 分 不 清楚 了 。 在 迷離 的 夢 中 ， 也許 故人 入夢 ， 暫時 得到 慰藉 ， 可是 這 個 時候 夢境 卻 破滅 了 ， 回到 現實 ， 感覺 邊關 真的 好 遙遠 ， 自己 與 所 思念 的 情郎 遠遠 相隔 ， 不 知 何時 能 相聚 ？ 想到 這裡 ， 自然 會 更 感 孤單 、 空虛 。 那麼 如何 排遣 這 份 閒愁 呢 ？ 下 句 說 「 小 樓 吹 徹 玉 笙 寒 」 。 這 句 話 強調 的 是 一 個 「 寒 」 字 。 在 細雨 樓頭 ， 用 玉笙 整整 吹奏 了 一 曲 ， 想 藉 此 抒發 心 中 的 情意 ， 卻 得 不 到 真正 的 紓解 ， 反而 因為 身在 高樓 ， 身體 感受 著 秋 夜 的 寒氣 ， 而 玉 笙 嗚咽 之 聲 迴蕩 著 ， 這時 頓然 感覺 自己 正在 一 片 孤寒 寂寞 之中 。 環境 是 這樣 的 淒清 ， 心境 是 這樣 的 悲涼 ， 不能不 使 人 潸然淚下 ， 滿懷 怨恨 。 最後 倚 著 欄杆 ， 將 先前 渲染 的 悲苦 情緒 ， 以 激切 的 語調 、 直白 的 語言 一 瀉 而 出 ， 「 多少 淚珠 何限 恨 ， 倚 闌干 」 。 「 多少 」 ， 是 很多 ， 有 多 到 數不清 的 意思 。 「 何限 」 ， 是 無限 ， 有 說 不盡 之 意 。 整 句 就是說 ， 有 著 流 不 完 的 淚 、 訴 不 盡 的 恨 。 「 倚 闌干 」 三 個 字 寫出 了 一 個 動作 ， 反映 了 女子 難以 自持 ， 毫無 依靠 ， 只 能 勉強 藉 欄杆 來 支撐 自己 的 悲哀 。 這 首 詞 的 情景 安排 ， 由 白天 湖 上 蕭瑟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