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放不下 兒時 的 那 碗 肉羹 , 那 天 , 抱 著 姑且 一 試 的 心情 , 與 國中 同學 來到 南門 市場 的 這 家 小吃店 。 其實 對 它 我 並 不 陌生 , 以前 住 彰化 時 , 跟著 媽媽 到 市場 , 常常 從 攤 前 經過 , 雖 不 曾 坐下來 吃 , 但 熱氣騰騰 、 黃澄澄 的 大 麵 , 高高 的 映入 眼簾 , 是 如此 的 深刻 , 那時 , 我 只 知 它 賣 著 「 拉仔麵 」 ( 乾 麵 ) , 不 知 肉羹 是 它 的 招牌 , 此刻 一 抬頭 , 店頭 正 掛 著 「 國珍 肉羹 」 招牌 。 裹 著 魚漿 的 肉羹 浮 在 勾芡 的 濃湯 裡 , 更 討人 歡心 的 是 幾 片 魷魚 也 梭巡 其 間 。 說 是 肉羹 , 不如 說 是 魷魚 肉羹 。 這陣子 , 陷 在 裹 不 裹 魚漿 的 肉羹 執著 裡 , 讓 我 忘 了 自己 找 的 其實 是 一 碗 魷魚 肉羹 , 說 得 更 確切 的 是 , 一 碗 有 著 各 色 菜蔬 , 襯得 那些 魷魚 與 肉羹 更 誘人 的 魷魚肉羹 。 這 是 一 碗 兒時 夢想 的 肉羹 。 記得 , 孔廟 旁 衛生所 的 圍牆 邊 , 每 到 黃昏 時刻 , 會 有 一 位 矮矮 胖胖 的 男人 用 兩 輪 手推車 , 推來 一 鼎 滾燙 的 肉羹 。 推車 斜斜 的 被 石頭 頂住 , 胖 老闆 的 大 湯瓢 一 傾 一 舀 一 扣 , 大鍋 裡 肉羹 如 大浪 翻滾 , 車子 似 要 往 前 衝 , 讓 人 看 得 驚心動魄 , 動 得 正 值 放學 、 肚子 餓扁 了 的 孩子 的 飢腸 更加 難耐 。 吃不起 肉羹 , 沒有 關係 , 可以 來 一 碗 沒有 魷魚 的 肉羹 , 再者 沒有 魷魚 亦 無 肉羹 的 「 肉羹湯 」 也 行 。 老闆 俐落 地 挑 著 , 舀出 一 碗 只有 豐盛 菜蔬 的 羹湯 , 而 這樣 一 碗 大哥 記憶 裡 只 有 五 角 錢 的 「 肉羹 」 , 一直 是 我 國中 時代 的 美味 記憶 。 那 美味 映照 著 , 斜陽 裡 , 從 八卦山 上 的 學校 狂奔 而 下 的 青春 身影 , 更 沉澱 著 一 份 深深 的 期待 , 希望 哪 天 可以 吃得起 一 碗 有 肉羹 又 有 魷魚 的 肉羹 。 誰 知 那 天 到來 , 揮 湯瓢 的 男人 卻 不知去向 , 連 衛生所 那 棟 建築 都 連根 鏟除 , 只 留下 一 片 空蕩蕩 的 草地 , 倚 著 孔廟 的 牆 邊 。 一 年 多 前 , 在 彰化 西門 以 肉圓仔湯 聞名 的 飲食攤 上 , 其實 我 已 遇見 了 一 碗 很 像 童年 時光 的 魷魚 肉羹 , 包裹 著 魚漿 的 肉羹 、 爽口 的 魷魚片 、 新鮮 的 菜蔬 , 搭配 大骨 與 蛤蜊 煉出 的 湯頭 , 湯 裡 還 旋 著 蛋花 , 一 吃 , 果然 也 沒 讓 人 失望 , 美味 十足 , 但 不 知 為何 就是 沒有 將 它 與 兒時 的 肉羹 連結 在一起 , 彷彿 它 是 一 種 新創 的 口味 。 前 陣子 , 再度 前往 , 因為 魷魚 漲價 , 不同以往 賣 魷魚 肉羹 一 味 , 價目表 上 出現 「 肉羹 」 與 「 魷魚 肉羹 」 的 差別 , 後者 多 了 十 元 , 是 童年 的 景象 再現 嗎 ? 不 , 它 終究 不若 在 南門 市場 裡 的 國珍 肉羹 , 點 了 一 碗 肉羹 , 上來 的 卻 是 一 碗 魷魚 肉羹 那樣 令 人 想起 童年 , 想起 青少年 時代 的 滋味 ! 「 國珍 肉羹 」 的 肉羹 就是 那麼 神奇 , 味道 宛如 小時候 那 碗 「 肉羹 」 的 重現 , 連 同行 的 國中 同學 也 直說 喜歡 。 過 了 中午 , 市場 已 收市 , 往 裡 望去 , 幽幽暗暗 , 空空蕩蕩 , 只有 這 個 小小 的 飲食攤 還 亮 著 , 熱絡 著 , 老闆娘 還 不得 休息 。 南門 市場 是 日本 時代 彰化市 最早 建設 的 一 個 市場 , 老闆娘 從 父親 手 上 接下 傳 自 阿公 阿媽 的 攤子 , 悠悠 一 甲子 早 過 , 吃 著 這 碗 有 歷史 的 肉羹 , 有 魷魚 , 有 鮮肉羹 , 我 恍然大悟 , 原來 昔日 那 碗 蔬菜 羹 , 雖 少 了 魷魚 , 也 沒有 肉羹 , 但 魚漿 包裹 著 鮮肉 交織出 的 山 海 滋味 , 早已 滲入 紅 、 白蘿蔔 、 白菜 等 蔬菜 的 味道 中 , 我 吃 的 其實 是 一 碗 精華 盡 納 的 「 肉羹湯 」 ! 那 是 胖 老闆 對 我們 這些 零用錢 少 得 可憐 的 小孩 的 體貼 吧 ! 就 像 國珍 肉羹 他們 一 代 又 一 代 盡力 安撫 著 來往於 市場 的 人 的 肚子 ; 「 西門 圓仔湯 」 也 是 三代 傳承 , 第二 代 開始 賣 魷魚 肉羹 , 至今 , 又 有 肉羹 與 魷魚 肉羹 之 分 , 也 是 對 不同 時代 客人 的 一 種 體貼 吧 ! 而今 彰化 街頭 肉羹 的 變貌 , 想必 也 有 屬於 它們 各自 的 體貼 故事 。 【 延伸 故事 】 __UNDEF__ 無法 複製 的 傳承味 ── 手工 小菜 的 堅持 __UNDEF__ 「 泉爌 肉飯 」 , 雖 以 爌肉飯 做為 招牌 , 它 的 味道 與 口感 也 真的 沒 話 說 , 但 攤 上 最 令 我 念念不忘 的 是 蝦丸 , 從 沒 吃 過 一 咬下去 , 蝦子 彷彿 從 口 中 彈起 的 蝦丸 , 汁液 噴出 , 讓 人 不忍 一 口 就 吞下 肚 。 為什麼 有 這麼 好吃 的 蝦丸 ? 二○○二年 出版 的 《 彰化縣 飲食 文化 》 記載 , 「 泉爌 肉飯 」 第一 代 老闆 謝萬枝 以 擅 做 魚丸 出名 , 人稱 魚丸 水 。 那 天 , 忍不住 問 了 在 攤 前 忙碌 的 老闆娘 。 謝萬枝 有 八 個 子女 , 老闆娘 是 最 小 兒子 的 老婆 , 與 先生 從 大伯 手 中 接下 公公 的 擔子 , 聊 起 公公 的 往事 不 是 那麼 具體 。 大約 一九二七年 左右 開始 挑擔 賣 魚丸湯 嗎 ? 應該 是 ! 如此 話題 , 勾起 在場 一 位 客人 的 回憶 , 老人 說 他 今年 八十多 歲 , 謝萬枝 的 魚丸 , 十來 歲 就 開始 吃 , 就 在 太平街 的 市場 旁 ! 你 吃 時 , 我 公公 已 沒有 擔 著 到處 賣 ? 沒 了 ! 在 老闆娘 與 老人 的 對話 裡 , 「 魚丸 水 」 的 魚丸 浮 了 出來 , 完全 手工 打出來 的 魚丸 , 人稱 脆丸 , 小小 一 顆 , 掉到 地上 可 會 彈 起來 。 這 丸子 現在 還 有 嗎 ? 我 好奇 的 問 , 沒有 了 啦 ! 七十多 年 前 的 丸子 今 已 不見 , 但 魚丸水 的 製 丸 功夫 想 是 傳 了 下來 , 眼前 才 會 出現 讓 我 一 吃 難忘 的 蝦丸 ! 從 做 魚丸 、 賣 魚丸湯 開始 , 七 、 八十 年 來 , 又 是 麵 , 又 是 飯 , 到 今天 第二 代 , 兄 傳 弟 以 「 爌肉飯 」 蓋過 父親 「 魚丸水 」 的 名聲 。 不過 泉爌肉飯 擔 上 所 用 的 食材 , 大多 沿襲 父親 時代 的 手工 自製 , 這 不僅 是 泉爌 肉飯 一 家 的 作法 , 也 是 彰化 小吃 店家 的 傳統 。 創業 年代 可能 比 魚丸水 賣 魚丸湯 早 了 幾 年 的 貓鼠麵 , 除了 那 碗 湯麵 聞名 外 , 蝦丸 、 香菇 肉丸 和 雞捲 也 膾炙人口 , 它們 都 是 店家 自製 , 午間 休息 時刻 , 常見 第三 代 老闆 與 老闆娘 帶 著 員工 埋頭 做 雞捲 , 連 香腸 也 是 自家 灌 的 。 離 昔日 舊家 不遠 的 黑肉麵 , 也 賣 雞捲 和 肉丸子 。 媽媽 回憶 , 當時 人 叫 「 黑肉 」 的 老闆 一家人 , 常 一大早 就 出現 在 攤 前 , 動手 準備 當天 需要 的 各 式 食材 配料 ; 至今 第三 代 接手 , 仍 不 改 此 作風 , 每每 清晨 四 、 五點 開工 , 忙到 夜晚 店 裡 打烊 才 收工 。 「 彰化 小吃 中 , 各 物 俱 維持 傳統 板眼 , 該 有 的 手工 猶 有 。 只 說 一點 , 像 台北 上百 上千 攤 自 工廠 批來 的 甜不辣店 , 在 彰化 見 不 到 。 」 二○○○年 , 舒國治 在 《 台灣 重遊 》 〈 終 也 只是 一 瞥 的 彰化 〉 曾 如此 說 。 那時 他 即使 飽 了 , 還是 在 泉爌肉飯 點 了 丸子 米粉 與 蚵仔湯 ; 到 了 彰化 女中 附近 的 「 永福 爌肉飯 切仔麵 」 , 忍不住 又 叫 了 一 碗 丸子湯 , 丸子 二 顆 , 貢丸 與 蝦 色 中 纏有 花枝條 的 丸子 。 不錯 ! 在 味道 不錯 的 回憶 裡 , 舒國治 吃到 了 彰化 小吃 傳承 的 手工味 ! 「 以前 的 辦桌 所 使用 的 丸子 都 是 師傅 自己 現場 做 , 吃起來 特別 鮮甜 美味 ! 」 有 廚師 在 《 彰化縣 飲食 文化 》 裡 如此 說 。 沒想到 辦桌 失去 的 堅持 , 卻 一直 存在 彰化市 街頭 的 小吃 裡 。 一九七○年代 , 在 永樂街 與 民族路 附近 賣 麵 、 賣 飯 賣 出名 的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