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車 慢 了 下來 ， 這 一 站 除了 能 看電影 外 ， 許多 老婦人 會 在 這 個 市集 賣 老舊 的 飾品 和 糕餅 ， 接著 公車 又 往 左 朝 格利爾松 駛去 。 奧雅 的 身體 沉沉 癱 在 座位 上 ， 身邊 的 塑膠 窗框 不停 震動 。 她 真的 很 不 願 去 想像 自己 未 受 邀請 ， 就 直接 闖入 黛安娜 家 的 場面 。 如果 還 是 好朋友 的話 ， 不 是 應該 要 讓 彼此 知道 自己 是 受 歡迎 的 嗎 ？ 她 閉上 眼睛 ， 想要 放棄 今天 的 一切 ， 接著 打給 黛安娜 ， 但 電話 只是 響 個 沒完 。 她 又 打 了 一 次 電話 ， 然後 又 打 了 一 次 。 公車 已經 接近 黛安娜 家 附近 的 站牌 了 。 她 將 手機 用 臉頰 和 肩膀 緊緊 夾 著 ， 擠過 人群 的 膝蓋 前 ， 將 定期 車票 拿給 司機 看 ， 然後 在 她 熟悉 到 不行 的 街角 下車 。 夾 在 耳 邊 的 手機 響起 鈴聲 ， 她 掛斷 。 因為 一路 趕 個 不停 ， 奧雅 的 身體 有些 發熱 。 她 站 在 公車站亭 旁 ， 距離 黛安娜 家 三 個 街區 ， 因為 太 熱 而 把 外套 稍微 往後 拉下 ， 好 讓 微風 可以 吹上 肩膀 。 這 個 區塊 的 建築 看起來 比較 乾淨 。 這 一 區 被 稱為 格利爾松 ， 意思 是 「 地平線 」 ， 因為 它 確實 位於 一 座 長滿 金黃 樹林 的 溪谷 ， 彷彿 是 迎接 黎明 破曉 的 最 前線 。 奧雅 通常 很 喜歡 來 這 一帶 。 她 又 刷新 了 一下 推播 頁面 ， 現在 上面 全 是 一些 音樂 錄影帶 的 影片 ， 然後 她 在 搜尋 欄位 打上 黛安娜 的 名字 。 手機 震動 時 ， 她 差點 把 它 摔到 地 上 。 「 嗨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我 是 瓦倫提娜 ． 尼可雷夫納 。 」 黛安娜 的 母親 說 。 奧雅 把 外套 拉起 、 穿好 。 「 哈囉 。 」 「 聽 著 ， 奧雅 ， 我們 無法 讓 你 過來 ， 」 瓦倫提娜 ． 尼可雷夫納 說 。 她 的 身後 沒有 那些 女孩子 的 聲音 ， 她們 幾 個 人 一定 是 去 別的 房間 玩 了 。 奧雅 把 臉 抬高 ， 瞇 起 雙眼 。 「 我 其實 已經 在 附近 了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順道 過去 很 方便 。 」 瓦倫提娜 ． 尼可雷夫納 嘆 了 一 口 氣 。 「 請 回家 吧 ， 你 不 該 跑來 這邊 。 難道 都 沒 人 擔心 你 嗎 ？ 老實說 ， 我們 實在 不 樂意 看到 你們 兩 人 在 校 外 來往 了 。 」 「 什麼 ？ 」 奧雅 說 。 「 黛安娜 在 校 外 不能 跟 你 說話 了 。 」 這 就 是 黛安娜 母親 一貫 的 說話 方式 。 黛安娜 今天 下午 才 模仿 過 這 種 口氣 ： 俐落 、 一 副 就事論事 的 模樣 。 瓦倫提娜 ． 尼可雷夫納 說話 的 內容 跟 方式 根本 完全 搭 不 起來 。 有 一 對 夫妻 走向 奧雅 ， 為了 讓 路 給 他們 ， 她 走向 逐漸 沒入 草 中 的 人行道 邊緣 。 「 但 為什麼 ？ 」 瓦倫提娜 ． 尼可雷夫納 說 ， 「 你 會 帶 壞人 。 」 奧雅 會 帶 壞人 ？ 「 怎麼 會 ？ 」 她 說 。 「 為什麼 ？ 」 跟 黛安娜 一起 拍照 的 其中 一 個 女孩 上學 時 不會 在 制服裙 底下 穿 內褲 ， 而且 五年級 時 就 交 了 第一 個 男友 。 相較 之下 ， 奧雅 連 一 根 香菸 都 沒 抽 過 。 奧雅 唯一 做 的 事 ， 就 是 把 黛安娜 照顧 得 好好 的 ， 還 會 把 新歌 複製 到 黛安娜 的 播放器 上 ， 另外 在 床 底下 藏 了 一 箱 瓦倫提娜 ． 尼可雷夫納 不 讓 黛安娜 看 的 廉價 羅曼史 翻譯 小說 。 為了 好玩 ， 奧雅 會 在 受 邀 去 黛安娜 家 時 在 餐桌 底下 偷 踢 她 的 腳踝 ， 另外 也 會 抄 黛安娜 的 數學 作業 答案 ， 但 也 就 僅 止於 此 。 她 沒 再 做 過 什麼 了 。 「 沒 什麼 好 討論 的 ， 」 瓦倫提娜 ． 尼可雷夫納 說 ： 「 你 這 一 個 月 來 的 行為 實在 太 嚇人 了 。 黛安娜 今天 告訴 我 ， 你 還 提議 要 去 市中心 ？ 我 真 不 敢 相信 。 」 「 但是 ─ 那 也 沒 怎樣 呀 。 不會 有事 的 。 」 「 怎麼 不會 有事 ？ 你 自己 清楚 。 還 有 你 的 家庭 結構 ─ 根本 沒 在 管教 小孩 。 光 看 就 讓 人 不 舒服 。 」 奧雅 把 一 隻 手 遮 在 雙眼 上方 。 有 條 狗 在 山 上 某 棟 乾淨 的 建築 後方 吠叫 。 「 家庭 結構 … … 你 是 指 我 媽 嗎 ？ 」 「 不然 還 能 指 誰 ？ 」 黛安娜 的 母親 說 。 奧雅 被 管教 得 可 好 了 ， 她 受到 傑出 的 母親 管教 ， 還 為了 滿足 摯友 的 需求 言聽計從 ， 每 天 也 努力 讓 自己 舉止 合宜 。 事實 上 ， 她 就是 被 管教 得 太 好 了 ， 導致 她 的 嘴巴 無法 正確 應答 ， 也 就是 在 此刻 無法 指出 瓦倫提娜 ． 尼可雷夫納 就 是 個 自以為是 的 婊子 。 結果 奧雅 最後 只 說 了 ， 「 別 這樣 說 她 。 」 「 我們 談 的 可是 你 和 我 的 寶貝 女兒 。 」 「 這樣 說 不 對 ， 這樣 說 不 公平 。 」 「 反正 就是 這樣 了 。 你們 可以 在 班 上 見面 ， 在 有 人 監護 的 情況 下 見面 ， 但 除此之外 ， 請 不要 再 打擾 她 了 ， 好 嗎 ？ 」 奧雅 答不了 話 。 對方 說 ： 「 明白 嗎 ？ 」 「 明白 了 。 」 奧雅 說 ， 因為 這 是 唯一 能夠 結束 這 段 對話 的 方式 。 「 好 ， 」 黛安娜 的 母親 說 ： 「 謝謝 你 ， 就 這樣 了 。 」 瓦倫提娜 ． 尼可雷夫納 掛掉 電話 之後 ， 奧雅 在 衣服 上 把 手機 抹 了 抹 ， 盯 著 上頭 沾滿 油漬 的 一 整 片 漆黑 。 她 解鎖 螢幕 ， 滑到 母親 的 名字 ， 然後 停住 。 奧雅 要 跟 母親 說 什麼 呢 ？ 瓦倫提娜 ． 尼可雷夫納 認為 我們 會 帶 壞人 ？ 那 她 又 會 得到 什麼 反應 呢 ？ 奧雅 的 母親 無法 修復 早已 出錯 的 一切 。 瓦倫提娜 ． 尼可雷夫納 一直 看 奧雅 的 家庭 不 順眼 。 自從 五年級 開始 ， 奧雅 和 黛安娜 以 每 晚 的 電話 聊天 展開 友誼 之後 ， 這 個 女人 就 已經 開始 有 意見 了 。 她 是 管理 市立 小學 的 行政 人員 ， 所以 能 從 學生 檔案 中 獲取 資訊 來 耍 些 小 手段 。 上 次 奧雅 去 她 家 時 ， 瓦倫提娜 ． 尼可雷夫納 刻意 中斷 了 晚餐 ， 用 遙控器 轉開 晚間 新聞 ， 當時 的 內容 又 是 無止境 地 重播 警方 對 案件 的 說法 ， 以及 民間 搜索 團隊 打算 展開 的 計畫 ， 另外 還 播出 了 失蹤 女孩 在 學校 拍 的 大頭照 。 「 這 種 事 在 蘇聯 時期 才 不會 發生 。 」 瓦倫提娜 ． 尼可雷夫納 說 。 黛安娜 小 口 小 口 喝 著 湯 。 「 你們 這些 小 女生 無法 想像 ， 以前 有 多 安全 呀 。 沒有 外國人 ， 也 沒有 外地人 。 開放 半島 是 我們 政府 有史以來 犯下 的 最 大 錯誤 。 」 瓦倫提娜 ． 尼可雷夫納 再次 把 遙控器 放下 。 「 現在 我們 這裡 塞滿 了 觀光客 、 移民 。 還 有 那些 原住民 。 全 是 一些 罪犯 。 」 奧雅 應該 讓 舌頭 在 牙齒 後方 乖乖 待 著 不 動 才 對 ， 但 她 還是 問 了 ， 「 原住民 不 是 一直 都 住 在 這裡 嗎 ？ 」 瓦倫提娜 ． 尼可雷夫納 的 臉 就 跟 女兒 一樣 是 鵝蛋形 ， 此時 那 張 臉 朝向 電視 螢幕 斜斜 抬高 。 她 為了 讓 眼神 更 生動 而 上 了 睫毛膏 。 「 他們 以前 會 乖乖 待在 屬於 他們 的 小 村莊 。 」 那 對 姊妹 最後 一 次 是 在 市中心 被 人 看到 ， 記者 複述 了 這 項 資訊 ， 但 對於 一 個 擁有 二十萬 人口 的 城市 ， 以及 總長 有 一千兩百 公里 的 半島 而言 ， 這 項 資訊 沒 什麼 意義 。 種種 告誡 已 慢慢 成為 人們 生活 背景 中 揮之不去 的 噪音 。 當 失蹤 女孩 的 母親 出現 在 螢幕 上 時 ， 瓦倫提娜 ． 尼可雷夫納 說 ， 「 是 她 ！ 」 她 把 修 得 很 漂亮 的 指甲 擱 在 奧雅 和 黛安娜 的 餐墊 中間 ， 確保 兩 人 有 在 聽 她 說話 。 「 真 慘 呀 ， 不 是 嗎 ？ 真 是 場 悲劇 。 那 個 可憐 的 女人 … … 她 就 一 個 人 ， 沒有 丈夫 ， 整 天 都 在 工作 。 我 在 她 那 個 小 女兒 的 課堂 紀錄 中 看到 ， 那 母親 一 次 都 沒 來 跟 老師 會談 過 。 」 她 瞄 了 奧雅 一 眼 ， 抬起 下巴 。 「 就是 因為 沒有 父親 ， 母親 又 不 在 家 ， 才 會 發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