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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駛上 公路 , 兩旁 是 飛 沙 的 紅土 以及 無止境 的 丘陵地 , 一些 木板 搭建 而 成 的 簡陋 小攤 裡 , 是 攤販 意興闌珊 地 賣 著 雜貨 ; 偶爾 有 頂 著 重物 的 當地人 走過 , 烏黑 發亮 。 有 些 少 碰面 的 朋友 看到 我 貼 在 網路 上 的 黑 膚 小孩 照片 , 在 下面 留言 驚呼 說 : 「 哇 ! 好 可愛 ! 」 「 天啊 , 在 非洲 行醫 一定 很 辛苦 吧 。 」 我 無法 回答 。 相簿 裡 那些 符合 人們 想像 的 非洲 照片 : 黑 得 發亮 的 孩子 站 在 茅草屋 前 , 穿著 傳統 服飾 , 陽光 在 黃土 地 上 打落 輪廓 分明 的 樹影 ; 很 容易 給 人 一 種 探險 英雄 或 史懷哲 般 犧牲 奉獻 的 醫者 形象 。 然而 , 史瓦濟蘭 是 個 貧富 差距 極 大 的 國家 。 我們 位於 山坡 上 的 住宅區 算是 好 區 , 出入 有 警衛 看守 , 司機 接送 , 週日 可以 看到 金髮 碧眼 的 西方人 開 著 各 式 名 車 前來 附近 的 教會 做禮拜 。 我們 採買 的 南非 連鎖 超市 裡 賣 的 是 常見 的 西方 食品 , 大幅 肯德基 廣告 橫過 街 上 。 因為 是 雨季 , 草木 茂盛 地 生長 。 充滿 朝氣 的 首都 墨巴本 ( Mbabane ) , 給 我 的 第一 印象 宛如 一 個 美國 小鎮 。 這裡 真的 是 非洲 嗎 ? 我們 對 非洲 的 概念 停留 在 飢餓 三十 或是 Discovery 頻道 灌輸 的 印象 : 四肢 骨 瘦 如柴 卻 頂 著 大大 腹水 的 黑 膚 小孩 、 乾黃 的 長 草 與 久旱 而 龜裂 的 大地 。 似乎 我們 來此 便是 要 如 史懷哲 穿梭 在 叢林 裡 , 和 飢餓 與 疾病 戰鬥 ; 或許 自己 也 染上 瘧疾 、 或許 在 帳棚 裡 僅 藉 手電筒 的 燈光 , 動用 手術 器材 搶救 一 個 大 失血 的 病人 等等 。 仔細 想想 , 出國 前 在 親戚 朋友 的 各 類 餞別 飯局 中 , 自己 講起 即將 遠 赴 非洲 行醫 , 除了 挖苦 自己 小心 別 得 愛滋 以外 , 是否 也 含有 那麼 一點 沾沾自喜 的 虛榮心 ? 彷彿 期待 當地 愈 悲慘 , 就 愈 能 加深 自己 荒野 英雄 式 的 滿足 。 甚至 在 到 了 駐地 發現 一切 並 不如 想像 中 落後 時 , 心 裡 難免 升起 一點 失望 呢 ? ※ __UNDEF__ 然而 在 某些 地方 , 我 卻 見到 了 熟悉 的 影子 。 我們 的 醫療團 設立 在 當地 的 政府 醫院 ( Mbabane __UNDEF__ Government Hospital , MGH ) , 諷刺 地 正好 與 哈佛 醫學院 的 教學 醫院 ── 麻州 總醫院 ( Massachusetts General Hospital , MGH ) 有 著 相同 簡寫 。 但 史瓦濟蘭 的 MGH 不 像 它 的 美國 孿生 兄弟 是 世界 醫學 的 頂峰 , 而 只 是 一 家 有 近 百 年 歷史 的 破 醫院 ; 病房 的 水龍頭 打開 幾乎 沒 一 個 有 水 , 窗戶 玻璃 破 了 也 沒有 人 打算 修補 , 就 讓 陽光 穿過 如 蛛網 般 的 玻璃 裂痕 , 在 窗台 上 投下 一 絲 一 絲 的 折射 。 連接 醫療團 與 病房 之間 的 空中 走廊 , 天氣 好 時 , 常 坐滿 陪病 的 家屬 , 因為 這裡 總是 充滿 了 陽光 。 在 史瓦濟蘭 , 家屬 是 不 允許 在 醫師 查 房 時 一 堆 人 擠進 病房 內 的 ; 因此 可以 看到 許多 人 自備 毯子 水瓶 , 就 這樣 準備 長期 抗戰式 地 躺 在 地板 上 。 有時候 會 看到 穿 西裝 的 黑人 牧師 在 走廊 上 唱 作 俱佳 地 講道 ; 有時候 他們 只是 靜靜 的 坐 在 那邊 , 看 著 路過 的 人 , 像是 什麼 也 不 想 。 有 一 次 , 看到 一 位 丈夫 坐 在 長椅 上 , 揪 著 年輕 妻子 的 捲捲 頭髮 編成 黑人頭 。 她 就 這樣 安靜 地 躺 在 他 膝 上 , 讓 他 一 個 結 一 個 結 慢慢 地 編 , 彷彿 把 陽光 與 時間 都 編進去 了 。 在 這裡 , 時光 總是 過 得 很 緩慢 。 整 間 大 病房 沒有 隔間 , 幾 張 病床 就 擱 在 矮牆 圍起來 的 同 一 區域 裡 , 躺 著 的 多 是 HIV 與 肺結核 合併 感染 的 病人 。 一 天 , 我們 跟 著 主治 醫師 查 房 時 , 一 張 比 平常 還 大 的 空 病床 從 身旁 推過 , 它 的 目的地 是 更 後方 一 個 被 白 布 蓋起 的 床位 , 下方 依稀 可 辨 人體 的 輪廓 , 好 瘦 好 瘦 。 好 安靜 。 沒有 CPR 、 沒有 家屬 哭鬧 、 電擊 、 中央 靜脈 導管 、 儀器 嗶嗶 催 人 心慌 的 聲響 , 沒有 種種 醫院 裡 我們 習以為常 的 死亡 儀式 。 在 這裡 , 死亡 如此 安靜 又 輕盈 。 離開 病房 時 , 在 護理站 旁 小 房間 看到 了 哀哀 悲泣 的 家屬 , 連 哭聲 裡 的 哀傷 似乎 也 是 收斂 的 。 ※ __UNDEF__ 經過 走廊 , 推開 醫療團 團部 的 門 , 似乎 又 回到 了 熟悉 的 台灣 。 在 這裡 , 網路 可 與 世界 連通 , 器材 與 薪水 都 是 台灣 支援 , 因此 當地 報紙 上 每 天 以 頭條 新聞 刊登 政府 發 不 出 公務人員 薪水 、 而 全 國 人心惶惶 的 時候 , 我們 還是 每 天 準時 上下班 , 往來 團部 與 住家 之間 。 直到 一 個 晴朗 的 週日 下午 , 我 爬過 住家 後面 的 欄杆 , 摸 著 路 往 上 走 , 想 看看 後方 山坡 的 頂端 到底 長 得 什麼 樣子 。 坡頂 其實 是 一 條 高速 公路 , 我 走上 跨過 高速 公路 的 人行道 , 路 的 另 一 頭 是 幾 戶 鐵皮 搭成 的 破 房子 , 商店 的 門窗 全 被 鐵柵欄 圍住 。 大聲 放 著 當地 音樂 的 酒吧 外面 , 幾 個 無所事事 的 年輕人 用 眼角 餘光 朝 這邊 打量 著 ; 我 開始 直覺 有些 危險 , 準備 要 撤退 了 。 這時 , 一些 坐 在 地 上 的 賣 菜 婦人 看到 我 , 用 土話 跟 我 打招呼 , 問 我 住 哪裡 ? 我 說 住 在 過 了 高速 公路 另 一 邊 的 山坡 上 。 她 用 不 標準 的 英文 說 , 啊 , 那裡 是 好 地方 。 又 說 , 我 可以 做 你 的 朋友 嗎 ? 我 說 , 當然 可以 , 而且 下 次 我 過來 的 時候 會 順便 跟 你 買 一些 菜 。 回家 的 路 上 , 我 站 在 橫跨 高速 公路 的 人行道 往 兩 邊 看 : 一 邊 是 紅 瓦 白 牆 、 有 著 漂亮 院子 的 高級 住宅區 ; 另 一 邊 是 低矮 的 貧民窟 。 這裡 的 人 坐 在 地 上 賣 著 一 大 包 僅 合 台幣 十 塊 錢 的 洋蔥 跟 番茄 , 有 著 全 世界 最 高 的 愛滋病毒 盛行率 。 遠方 , 夕陽 已經 降到 山 的 後方 , 看 不 見 了 , 殘存 的 雲 鑲嵌 著 金邊 , 我 忽然 發覺 其實 這 段 路程 也 沒有 想像 中 那麼 遠 。 原來 只要 翻過 一 座 牆 , 再 往 外 走 幾 步 , 就 能 走入 真正 的 史瓦濟蘭 。 聽診器 __UNDEF__ 聽診器 的 膜面 靜靜 棲息 在 異國 的 胸膛 上 , __UNDEF__ 那 是 非洲 的 黑土 __UNDEF__ 堆積成 的 陌生 地形 。 我 的 聽診器 是 大四 上 學期 , 臨床 診斷 見習 之前 買 的 。 那時 有 好幾 家 廠商 到 班 上 來 辦 說明會 , 口沫橫飛 地 介紹 著 自家 的 產品 。 從 最 便宜 一千兩百 元 一 隻 的 國產 品牌 , 到 上萬 元 、 附 電子 錄音 設備 的 高科技 聽診器 , 應有盡有 。 有 些 廠商 還 加贈 了 筆燈 、 耳鏡 , 那些 裝 在 盒子 裡 、 閃閃發光 的 醫療 器材 , 在 我們 目眩神迷 的 眼 裡 就 像 某些 帶有 神祕 法力 的 聖物 , 彷彿 擁有 它們 , 那些 鬼魅 般 飄渺 的 疾病 就 無所遁形 。 同學 們 紛紛 掏錢 出來 , 像 哈利波特 第一 次 進入 魔法 世界 選購 魔杖 般 , 帶 著 緊張 又 興奮 的 心情 , 訂購 了 心目中 最 好 的 聽診器 。 我 的 聽診器 兩千五百 塊 , 已經 是 當時 半 個 月 的 飯錢 了 , 鈔票 繳出去 的 時候 , 第一 次 真實 地 感覺到 所謂 「 專業 的 價值 」 。 一切 期盼 的 高點 在 終於 拿到 實物 的 那 一剎那 。 掀開 盒蓋 , 聽診器 的 金屬 聽筒 上 刻 著 我 的 名字 , 橡膠 軟管 彎曲 在 黑色 海綿 的 凹陷 處 , 亮 著 麟片 般 的 反光 , 靜靜 地 如 一 條 龍 趴伏 在 雲朵 上 。 從此 , 牠 成為 居住 在 我 脖子 上 的 新 寵物 了 。 在 往後 的 四 年 裡 , 無數 個 早晨 我 帶 著 牠 聽 晨會 、 跟 查房 ; 呵暖 聽筒 如 呵暖 情人 的 手 , 再 將 之 輕輕 放 在 病人 赤裸 的 肌膚 上 。 聽診器 平常 掛 在 脖子 上 的 時候 , 牠 的 頭尾 分別 垂 在 白袍 的 左右 胸 , 走 起 路 來 隨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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