﹁ 你 在 做 什麼 ？ ﹂ 蒂奇伯恩 問 。 ﹁ 等 一下 。 ﹂ 波頓 將 手杖 末端 插入 肥沃 的 土壤 中 ， 把 全身 重量 壓 在 上頭 。 手杖 往 下 陷落 ， 直到 波頓 再 也 無法 戰勝 土地 的 抗力 。 史文朋 說 ： ﹁ 有 發現 什麼 嗎 ？ ﹂﹁ 沒有 。 ﹂﹁ 你 希望 發現 什麼 呢 ？ ﹂ 蒂奇伯恩 問 。 ﹁ 我 不 知道 。 我 很 確定 這 兩 塊 麥田 底下 一定 有 些 什麼 ， 我 本來 希望 手杖 的 末端 可以 碰到 岩石塊 或 磚牆 之類 的 。 ﹂﹁ 小麥 的 根 可以 伸到 地 下 四 英尺 的 地方 ， ﹂ 紳爵 說 ： ﹁ 所以 說 ， 這裡 的 土壤 一定 很 深 ， 即便 下方 真的 有 個 底部 ， 也 不 是 你 的 手杖 可以 碰到 的 。 ﹂ 波頓 拔出 手杖 ， 用 手帕 將 它 擦 乾淨 ， 走回 田埂 。 他們 走到 馬路 上 。 ﹁ 我 想 看看 你們 的 天鵝 ， ﹂ 蒂奇伯恩 說 ： ﹁ 你們 願意 陪 我 到 湖 邊 走走 嗎 ？ ﹂﹁ 當然 。 ﹂ 波頓 同意 。 他們 一邊 走 ， 波頓 忍不住 一邊 偷偷 打量 紳爵 。 艾弗德 爵士 的 狀況 似乎 不大 對勁 ， 他 正 檢視 著 他 的 家產 ， 帶 著 一 種 最後 巡禮 的 姿態 ， 彷彿 正 與 祖傳 的 家園 道別 。 波頓 的 直覺 告訴 他 ， 這 不只 是 因為 那 名 ﹁ 號稱 ﹂ 是 他 兄長 的 人 就 要 來臨 ， 此 人 顯然 有 其他 心事 。 ﹁ 等 你 明天 見到 那 個 原告 ， 多少 就 能 放心 一點 了 ， ﹂ 波頓 說 ： ﹁ 都 鬧 了 好幾 個 星期 ， 總算 能 親眼 見到 那 個 人 ， 至少 到時 你 就 會 知道 他 是 不 是 你 的 兄長 。 ﹂﹁ 也許 吧 ！ ﹂ 蒂奇伯恩 回答 ， 有些 心煩意亂 。 然後 他 便 把 自己 關進 內心 的 世界 。 他們 繞 著 湖 邊 走 一 圈 ， 幾乎 沒有 任何 交談 ， 三 人 沉默 返回 大宅 。 晚餐 時分 ， 雖然 屋 裡 被 油燈 和 蠟燭 照 得 很 亮 ， 但 一 種 不祥 的 氣氛 卻 始終 揮之不去 。 艾弗德 爵士 和 波頓 、 史文朋 、 勒欣頓 上校 、 亨利．霍金斯 、 杰肯恩 醫師 一起 在 餐廳 用餐 ， 但 他 一直 喝 酒 ， 甚至 比 昨晚 喝 得 還 多 。 對話 很 零散 ， 斷斷續續 ， 雖然 食物 相當 可口 ， 可惜 眾人 皆 無心 享用 。 這 次 也 一樣 。 也許 他 不 想要 我 有 任何 預設 立場 。 ﹂﹁ 也 有 可能 。 好 吧 ！ 你 要 我 幫 什麼 忙 ？ ﹂﹁ 請 你 告訴 我 蒂奇伯恩 家族 的 詛咒 ， 還 有 他們 的 敗家子 。 ﹂ 亨利．阿倫德爾 用 食指 敲 著 桌面 ， 凝視 手 上 的 酒杯 ， 沉思 了 好一會兒 ， 然後 抬頭 看 著 波頓 ， 點 了 點頭 。 ﹁ 蒂奇伯恩 大宅 坐落 於 一 個 一百一十六 英畝 的 莊園 ， 就 在 艾瑞斯佛村 附近 ， 離 溫切斯特 不遠 。 它 是 由 溫切斯特 主教 在 一一三五年 贈與 華特 ． 蒂奇 伯恩 ， 幾 年 之後 ， 便 由 他 的 兒子 羅傑 繼承 。 此 人 是 一 名 軍人 ， 殘忍 無情 ， 風流 成 性 。 會 有 那些 詛咒 和 傳說 ， 據說 就是 因為 他 對待 病重 垂死 的 妻子 的 方式 。 ﹂﹁ 請 詳細 地 告訴 我 來龍去脈 。 ﹂﹁ 杰肯恩 醫師 ， 您 怎麼 認為 呢 ？ 那 賤 女人 今晚 會 死 嗎 ？ ﹂ 鄉紳 羅傑 ． 蒂奇伯恩 將 馬鞭 丟 向 桌面 ， 一屁股 坐進 椅子 。 肥胖 的 身軀 將 椅子 壓 得 嘎吱 作響 。 他 的 眉 上 有 一 層 汗 。 剛才 他 帶 了 獵犬 出去 打獵 ， 但 他 與 友人 追逐 的 狐狸 體型 太 小 ， 根本 連 逃 的 力氣 都 沒有 ， 獵犬 只 花 幾 分鐘 就 把 牠 咬死 。 於是 ， 他 和 朋友 只好 到 酒館 去 解悶 。 現在 他 不但 喝醉 了 ， 而且 情緒 相當 惡劣 。 蒂奇伯恩 對著 站 在 十五 英尺 外 的 貼身 男僕 大吼 。 ﹁ 哈布森 ！ 別 像 隻 蠢 豬 似的 呆 站 在 那兒 ！ 他媽的 過來 幫 我 脫下 這 雙 靴子 ， 快點 ！ ﹂ 那 個 恭順 的 矮 個子 趕緊 跑到 主人 身邊 蹲下 ， 開始 幫 他 脫鞋 。 ﹁ 喂 ！ 杰肯恩 ？ 快 回答 我 啊 ！ 我 是 不 是 終於 可以 自由 了 ？ 那 個 老 女人 不會 還 要 拖 上 好幾 天 吧 ？ ﹂ 又 高 又 瘦 ， 神色 陰鬱 的 杰肯恩 醫師 十分 緊張 。 他 雙手 交握 ， 抽 著 嘴角 。 ﹁ 瑪貝拉 夫人 病 得 很 重 ， ﹂ 他 說 ： ﹁ 但 她 可能 還 會 拖 上 一陣子 。 ﹂ 哈布森 正 用 雙手 抓住 蒂奇伯恩 的 左 腳踝 ， 他 抬起 頭 對 主人 說 ： ﹁ 老爺 ， 夫人 說 ， 請 您 回來 後 去 見 她 。 ﹂ 蒂奇伯恩 舉起 右腳 ， 惡狠狠 地 大喝 一 聲 ， 用力 踢 貼身 男僕 的 臉 。 哈布森 哀號 著 ， 雙手 撐 在 屁股 後方 ， 慌張 地 倒 爬 好幾 步 ， 鮮血 從 鼻孔 中 流出 。 ﹁ 混帳 ！ 你 搞 不 清楚 狀況 嗎 ？ ﹂ 蒂奇伯恩 咆哮 道 。 ﹁ 你 這 隻 沒用 的 老 狗 ！ 現在 就 夾 著 尾巴 到 樓上 去 ， 告訴 那 個 臭 女人 ， 我 高興 看 她 才 去 看 她 ， 她 沒 資格 來 命令 我 ， 呸 ！ 不要臉 的 老 巫婆 ！ 馬上 給 我 滾 ！ ﹂ 貼身 男僕 急忙 起身 ， 跌跌撞撞 走過 富麗堂皇 的 客廳 ， 撞到 桌角 ， 差點 跌倒 在 地 。 他 踉踉蹌蹌 地 離開 了 。 ﹁ 所以 你 認為 她 還 死不了 ？ 是 嗎 ？ ﹂ 蒂奇伯恩 問 醫師 。 他 彎下 腰 ， 開始 猛 拉 自己 的 長 馬靴 。 ﹁ 到底 還 會 拖 多久 ？ 幾 小時 ？ 幾 天 ？ 不會 拖 上 幾 個 禮拜 吧 ？ 老天 怎麼 都 不 可憐 可憐 我 呢 ！ ﹂﹁ 幾 個 禮拜 嗎 ？ 不 、 不會 的 ， 爵爺 ， 可能 連 一 天 都 不 到 。 我 估計 她 暫時 不會 死 ， 但 應該 會 在 黎明 之前 斷氣 。 ﹂ 蒂奇伯恩 的 右腳 終於 脫離 馬靴 ， 他 抓起 靴子 ， 用力 扔 過 客廳 。 靴子 撞上 牆壁 ， 掉到 地板 上 。 ﹁ 太 棒 了 ！ 幫 我 倒 杯 酒 吧 ！ 天才 醫師 ， 你 自己 也 倒 一 杯 。 ﹂ 杰肯恩 點點頭 ， 從 壁爐 前方 走向 上面 放 了 酒瓶 的 櫃子 。 他 倒 了 兩 杯 酒 ， 把 其中 一 杯 端到 蒂奇 伯恩 椅 旁 的 桌 上 。 第二 隻 靴子 也 脫下 了 ， 跟 第一 隻 一樣 飛過 客廳 ， 但 它 卻 撞到 了 櫃子 上 的 花瓶 。 花瓶 掉 在 地板 上 ， 碎 得 到處 都 是 。 ﹁ 真是 天大 的 好 消息 。 到 明天 早上 ， 我 終於 可以 擺脫 那 個 可怕 的 老女人 。 ﹂ 這 名 紳爵 喃喃自語 道 。 他 拿起 酒杯 ， 一 口 飲盡 ， 然後 站起來 ， 推開 醫師 ， 腳 上 只 穿 薄 長襪 ， 走向 酒櫃 ， 幫 自己 再 倒 一 杯 。 ﹁ 我們 待會兒 在 圖書室 見 吧 ？ 醫師 。 我 現在 要 上樓 去 看 那 個 賤 女人 。 ﹂﹁ 可是 …… 爵爺 ！ ﹂ 杰肯恩 表示 抗議 。 ﹁ 瑪貝拉 夫人 現在 的 狀態 不 適合 見 任何 人 啊 ！ ﹂﹁ 該死 ， 我 是 她 丈夫 ， 她 非 見 我 不可 。 不過 ， 如果 她 因此 掛 了 ， 那麼 我們 待會兒 就 可以 一起 大喝 特 喝 、 慶祝 一 番 。 ﹂ 杰肯恩 舔舔 嘴脣 ， 面 露 猶豫 ， 最後 仍 不 太 高興 地 點點頭 ， 拿 著 酒杯 走出 客廳 ， 穿過 連接 圖書室 的 門 。 蒂奇伯恩 對著 這 名 老 醫師 的 背影 冷笑 一 聲 ， 轉身 離開 客廳 。 他 回到 玄關 ， 穿上 鞋子 ， 扣好 鞋扣 ， 踩 著 ﹁ 咚 咚 咚 ﹂ 的 腳步聲 爬上 寬大 整潔 的 樓梯 ， 來到 二樓 走廊 。 蒂奇伯恩 停下 腳步 ， 將 酒 一飲而盡 ， 接著 伸手 越過 欄杆 ， 毫不 在乎 地 把 杯子 一 扔 ， 在 錫杯 掉落 一 樓 地磚 的 鏗鏘聲 中 ， 他 用 袖子 抹抹 嘴 ， 沿著 走廊 來到 妻子 的 寢室 。 她 其中 一 名 看護 坐 在 房門 外 ， 看到 他 走近 便 立刻 站起 ， 屈膝 行禮 ， 讓 到 一 旁 。 蒂奇伯恩 色迷迷 的 眼神 在 少女 的 身 上 逗留 好一會兒 才 推開 房門 ， 一聲不響 地 走進 幽暗 的 房間 。 ﹁ 妳 還 活 著 嗎 ？ 老婆 ？ ﹂ 一 個 顫抖 的 聲線 從 掛 著 布簾 的 四 柱 大 床 傳出來 ， 對 兩 名 坐 在 床 邊 的 看護 發出 命令 。 ﹁ 出去 ！ ﹂﹁ 是 ， 夫人 。 ﹂ 她們 異口同聲 地 回答 ， 經過 蒂奇伯恩 時 迅速 屈膝 行禮 ， 慌忙 跑出 房門 ， 加入 站 在 走廊 的 同事 。 蒂奇伯恩 把 門 關上 。 ﹁ 你 過來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