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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是 有 暫時 用盡 而 銜接 不 上 時 , 沉默 就 開始 出現 了 。 緊跟 著 沉默 出現 的 , 立刻 是 一 股 不安 : 他 / 她 在 想 什麼 ? 我 這麼 愛 他 / 她 , 怎會 不 知道 他 / 她 在 想 什麼 ? 他 / 她 既然 說 愛 我 , 怎麼 會 不 讓 我 知道 他 / 她 在 想 什麼 ? 最後 的 懷疑 : 他 / 她 是 不 是 不 高興 了 ? 甚至 , 是 不 是 不 愛 我 了 ? 於是 , 雖然 只是 約略 一 、 兩 秒鐘 的 不安 , 立刻 有 人 打破 僵局 , 通常 是 男性 角色 的 這 位 , 問 一 句 所有 愛情 關係 裡 最 常 出現 的 最 愚蠢 的 話 : 「 妳 在 想 什麼 ? 」 越 是 親密 的 關係 , 越 可以 看出 我們 的 不安 。 我們 在 親密 的 互動 裡 , 開始 曝現出 自己 的 害怕 , 包括 對 自己 或 對方 的 不確認 感 。 這時 , 控制 一切 的 欲望 成為 必然 的 反射 態度 。 因為 , 唯有 一切 都 在 掌握 之中 , 才 能 彌補 我們 缺乏 自信 或 互信 所 造成 的 不安全感 。 然而 , 這 一切 掌握 控制 的 欲望 , 一旦 出現 , 卻 又 全 改裝成 「 愛 」 的 表象 。 於是 , 在 戀人 之間 , 可以 有 無上 的 權力 說 : 我 就是 因為 愛 你 / 妳 , 所以 才 怎樣 怎樣 的 。 在 親子 之間 , 更 常 聽見 這樣 的 對話 : 爸爸 媽媽 是 因為 愛 你 , 所以 才 對 你 不 放心 , 才 會 這般 地 要求 東 要求 西 的 。 然而 , 真正 信任 的 愛 , 或者 , 可以 自在 地 互相 信任 的 人際 關係 , 卻 是 不 容易 發生 。 溫尼考特 在 談 這 種 親密 關係 時 , 原本 是 在 談 他 對 一 個 人 心智 成熟 、 健康 的 定義 。 臨床 的 精神科 醫師 、 心理學家 或 心理 治療師 , 總是 習慣 對 疾病 、 問題 或 困難 , 做出 準確 而 豐富 的 描述 , 卻 不 容易 為 個人 的 美好 下 一 個 清楚 的 定義 。 母親 永遠 的 牽掛 我 常 想 , 像 我 媽媽 這樣 , 一輩子 對 兒女 的 牽掛 , 恐怕 是 注定 了 。 因為 , 在 我們 的 社會 價值觀 裡 , 還 殘留 了 舊有 的 家族 或 家庭 主義 。 在 很多 當下 反應 裡 , 我們 還是 經常 以為 家庭 是 最 優先 的 美德 。 於是 , 當 父母親 的 , 也 就 永遠 被 這樣 的 社會 價值觀 要求 著 要 對 孩子 保持 永遠 的 關心 ── 哪怕 他 成家立業 了 。 真正 敢 放心 的 父母 , 恐怕 會 被 周邊 的 人 諷刺 說 : 怎麼 會 有 這樣 沒 責任感 的 父母 ? 依戀 與 分離 交織 一生 在 嬰兒 成長 的 過程 , 依戀 ( attachment __UNDEF__ ) 成為 一 種 正常 的 狀態 。 精神 分析師 兼 小兒科 醫師 溫尼考特 ( D . W . Winnicott ) 曾經 說 過 : 「 沒有 所謂 一 個 嬰兒 這 一 回 事 。 」 ( There is no such thing as a baby .
) 他 所 指 的 是 , 嬰兒 是 不可能 成為 一 個 完整 的 獨立 單位 的 。 嬰兒 的 存在 , 是 永遠 和 母親 合為 一體 的 。 如果 我們 腦海 中 浮現 一 幅 景象 , 裡面 有 一 個 嬰兒 , 必然 有 一 雙 撫抱 的 手臂 , 或是 一 張 睜大 眼睛 注視 的 母親 臉龐 ; 至少 , 從 嬰兒 的 眼神 , 我們 也 可以 判斷 有 著 另 一 個 親近 的 人 正 看 著 他 。 這 就 是 依附 , 是 依戀 。 當然 , 依戀 的 關係 不 是 持續 一 輩子 的 。 隨著 個體 的 成長 , 隨著 他 對 外界 安全 的 確定 , 安全 的 冒險 和 分離 的 過程 也 就 同時 發生 。 只不過 , 遺憾 的 是 , 這樣 的 分離 通常 都 沒法 恰如其時 , 永遠 不 是 太早 就 是 太晚 。 過早 或者 過於 快速 的 分離 過程 , 也 就 成為 另 一 種 失落 。 心理 學者 拉札魯斯 表示 : 「 寂寞 、 傷慟 和 悲哀 , 都 是 失落 的 結果 。 」 知名 的 嬰兒 行為 學者 兼 精神 分析師 鮑比 ( John __UNDEF__ Bowlby __UNDEF__ ) , 一生 的 研究 即 集中 在 人類 行為 裡 的 依戀 、 分離 和 失落 。 他 說 : 「 我們 任何 一 個 人 , 從 搖籃 到 墳墓 的 一生 , 最 快樂 的 事 就 是 : 一連串 或 長 或 短 的 出走 , 離開 我們 依戀 對象 所 提供 的 安全 基地 , 而 構成 的 一生 。 」 這 句 話 乍看 有點 弔詭 , 但 也 說明 了 為什麼 寂寞 對 我們 而言 , 往往 是 有時 耽溺 、 有時 恐懼 的 矛盾 狀況 。 我們 常常 說 : 「 愛 讓 我們 窒息 , 又 說 : 「 寂寞 會 教 人 死亡 」 , 其實 就是 這 種 「 一連串 或 長 或 短 的 出走 」 。 出走 , 就 是 分離 的 過程 , 也 就 是 孤獨 的 能力 。 然而 , 一輩子 不 是 只 有 一 次 就 決定 的 永遠 出走 或 孤獨 ; 而是 不管 每 次 時間 多 長 , 永遠 都 是 暫時 的 出走 。 同樣 的 , 在 結束 了 一 次 出走 以後 , 永遠 都 有 依戀 的 對象 ( 父母 、 愛情 或 其他 親密 關係 ) 提供 的 安全 而 溫暖 的 歸宿 。 就 這樣 , 一連串 不斷 的 出走 和 歸宿 所 構成 的 一生 , 正 是 鮑比 所 講 的 「 最 快樂 的 事 」 。 只是 我們 太常 強調 獨立 或 出走 。 特別 是 在 性別 刻板 印象 的 社會 脈絡 下 , 男性 往往 被 過度 強調 要求 獨立 , 寂寞 的 情緒 往往 就 被 視為 負面 的 , 代表 著 不 夠 男子 氣概 或是 不 夠 成熟 。 在 台灣 的 男性 文化 裡 , 男性 的 孤獨 是 只 能 悲壯 而 不能 寂寞 的 , 是 一 種 永遠 放逐 的 選擇 , 而 不 允許 尋找 歸宿 的 。 然而 , 女性 的 孤獨 卻 被 描述成 「 閨怨 」 , 是 停留 在 「 閨 」 這 個 隨時 可 轉變 成為 安全 基地 的 空間 裡 , 沒有 任何 的 出走 意圖 。 寂寞 也 就 成為 一 種 被 歸類為 女性 特質 的 情緒 , 甚至 是 一 種 女性 的 美德 。 像 林黛玉 這樣 楚楚可憐 的 形象 , 迄 今 還 是 台灣 男性 心目中 的 理想 女性 , 就 是 一 個 典型 的 例子 。 培養 獨處 能力 , 為 自己 而 活 來到 精神科 門診 的 這 位 老 榮民 , 恐怕 也 是 這 種 性別 文化 的 受害 者 吧 。 在 他 童年 時 , 也許 因為 是 男孩 , 也 就 太早 地 結束 了 依戀 的 階段 。 他 的 出走 是 被迫 的 : 一方面 是 家庭 對 他 獨立 的 期待 , 另一方面 則 是 社會 對 他 男性 角色 的 要求 。 對 他 而言 , 孤獨 是 一 種 永遠 不 知 如何 面對 的 處境 , 卻 礙於 身為 男性 的 角色 而 不 敢 開口 表示 , 只 能 逃到 軍隊 、 逃到 工作 崗位 、 逃到 男性 同儕 之間 。 直到 有 一 天 , 年紀 老去 , 工作 的 退休 、 友伴 的 死亡 和 兒女 的 離去 , 再次 曝現 了 這 個 問題 , 對 寂寞 的 無能 也 就 轉化成 另 一 種 面貌 , 以 怕 鬼 這樣 的 合法性 理由 , 而 出現 在 精神 門診 的 行列 裡 。 這樣 的 問題 , 也 就 延伸出 另 一 個 議題 了 : 孤獨 是 一 種 可恥 嗎 ? 台灣 原本 是 典型 的 華人 文化 社會 , 是 習慣 壓抑 自己 的 情感 的 。 九○年代 後 , 隨著 《 EQ 》 這 本 書 的 暢銷 , 每 個 人 都 開始 注意到 自己 人際 關係 的 處理 能力 了 。 「 我 是 不 是 瞭解 自己 的 情緒 反應 , 我 是 不 是 能 體會 對方 的 感受 ? 」 這樣 的 思考 , 成為 我們 這 個 時代 新 的 道德 標準 。 一時之間 , 寂寞 變成 一 種 羞於 開口 的 情境 了 。 然而 , 正 如 鮑比 的 出走 概念 , 溫尼考特 也 提出 了 「 獨處 能力 」 是 成熟 指標 的 說法 。 對 他 而言 , 所謂 的 獨處 能力 , 也 就 是 一 個 人 對 自我 世界 放心 的 程度 。 在 這 個 過度 社會化 的 世界 裡 , 我們 總是 太 在乎 別人 對 自己 的 看法 了 。 「 我 這樣 表現 , 是 不 是 很 丟臉 ? 」 「 我 這樣 做 , 別人 不 知道 怎麼 想 ? 」 「 我 會不會 不如 人家 ? 」 別人 的 眼光 成為 我們 生存 的 標準 。 到 了 最後 , 我們 自己 往往 是 為了 迎合 別人 的 期待 而 活 著 , 而 非 為 自己 的 人生 或 理想 了 。 佛洛姆 ( E.Fromm ) 指出 了 這 一 點 , 所以 才 寫 了 《 為 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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