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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前 , 思考 才 真正 地 開始 。 別人 眼 中 的 我 恐怕 許多 人 都 像 我 一樣 , 腦海 中 以為 自己 正 以 怎樣 的 表情 面對 著 迎面 而 來 的 對方 , 但是 真正 呈現 在 對方 眼 中 的 卻 又 是 另 一 種 面孔 , 有 一些 不 算 太 小 的 距離 。 別人 眼 中 的 我 , 是 怎 個 模樣 ? 我 站 在 穿衣鏡 前 , 正 要 上班 出門 , 因為 這 念頭 忽然 開始 凝視 自己 的 臉孔 。 「 胖胖 、 笑瞇瞇 的 、 沒有 脾氣 」 , 這 是 很多 朋友 告訴 我 他們 對 我 平常 的 印象 。 「 怎麼 沒有 文章 凶悍 ? 眼光 應該 再 銳利 一點 , 態度 預期 還要 更 嚴肅 」 , 這 是 好幾 位 先 讀 了 文章 再 認識 我 的 人 所 說 的 。 穿衣鏡 是 瘦長 的 , 就 在 臥室 出口 的 衣櫃 裡 , 往往 是 要 刻意 打開 才 看 得 見 。 我 站 在 光線 不佳 的 光影 裡 , 看見 自己 的 半 個 身體 還 有 自己 的 臉孔 。 向來 胖胖 垮垮 的 體格 , 在 這樣 長長 的 鏡影 裡 , 不自覺 地 以為 自己 其實 是 不 怎麼 太 胖 的 。 辦公室 的 角落 洗手檯 也 擺 了 一 面 鏡子 , 香港 赤柱 買回來 的 , 民間 藝術 的 鏤空 木雕 加工 改裝成 的 , 偶爾 才 有 機會 瞥見 自己 的 臉 ── 總是 匆匆忙忙 的 , 主要 是 看看 髮型 有沒有 亂 了 , 臉 是 不 是 洗 乾淨 了 。 同樣 是 直立 的 長方型 , 雖然 比 穿衣鏡 小 多 了 , 只 能 映照 自己 的 臉 , 卻 同樣 因為 長方型 造成 的 視覺 錯覺 , 總 以為 自己 的 長相 是 有點 瘦瘦長長 的 。 這樣 的 錯覺 只有 走進 四 處 是 光亮 映影 的 鏡面 , 一些 時髦 的 飯店 大廳 或是 四 面 玻璃鏡 的 電梯 間 , 或是 不 小心 走過 大樓 街間 櫥窗 而 折射出 模糊 的 身影 時 , 才 驚訝 地 看見 自己 : 其實 真的 滿 胖 的 , 而且 比 以前 更 胖 了 ; 神采 也 沒有 自以為 的 優雅 輕快 , 而是 有點 臃腫 的 笨拙 。 這 就 是 別人 看見 的 我 嗎 ? 表情 也 有 溝通 誤差 通常 , 影響 第一 眼 印象 的 , 主要 就 是 包括 眼神 在 內 的 臉孔 表情 和 身體 透露出來 的 肢體 語言 。 特別 是 面對面 的 近距離 , 只要 臉面 的 神采 就 可以 決定 對 一 個 人 的 評價 。 臉部 的 表情 對 我們 的 人際 關係 是 如此 重要 ; 可是 , 恐怕 許多 人 都 像 我 一樣 , 腦海 中 以為 自己 正 以 怎樣 的 表情 面對 著 迎面 而 來 的 對方 , 但是 真正 呈現 在 對方 眼 中 的 卻 又 是 另 一 種 面孔 , 有 一些 不 算 太 小 的 距離 。 我 記得 有 一 次 的 家庭 治療 中 , 經歷 了 漫長 的 宣洩 、 爭執 和 微微 的 體諒 , 會談 就 要 結束 了 。 我 以 治療 者 的 身分 , 要求 大家 輪流 對 家 裡 的 其他 人 分別 說 一 句 他 想 表達 的 話 。 被 視為 病人 的 女兒 先 開口 了 , 她 分別 告訴 媽媽 和 弟弟 , 最後 再 跟 爸爸 說 : 「 我 只 希望 你 平常 多 微笑 , 或者 , 至少 讓 我 可以 看見 你 的 表情 , 可以 知道 你 在 想 些 什麼 。 」 這 位 爸爸 稍稍 怔 了 一下 : 「 可是 我 平常 不 就是 這樣 做 了 嗎 ? 」 自己 以為 自己 表現出來 的 表情 , 包括 帶給 別人 的 感覺 , 其實 往往 是 和 對方 所 真正 感受到 的 , 有 著 一 道 經常 沒法 自覺 的 距離 。 自己 永遠 不會 恰恰 是 自己 以為 的 那 個 模樣 。 然而 , 為什麼 自己 會 不 知道 , 甚至 被 自己 的 身影 嚇 了 一 跳 ? 英國 神經 心理學家 約拿罕 . 柯爾 ( Jonathan Cole __UNDEF__ ) 提出 更 深遠 的 疑問 : 即使 正常 的 臉孔 都 要 有 這 種 不可 避免 的 溝通 誤差 了 , 失去 臉部 表情 功能 的 人 又 會 是 怎樣 地 影響 生活 ? 在 我們 臨床 工作 遭遇 的 個案 裡 , 特別 是 傳統 家庭 中 的 男人 , 像是 一 種 臉部 只 能 擁有 煩躁 、 憤怒 、 鬱卒 和 面 無 表情 等等 能力 的 動物 , 完全 失去 了 微笑 、 傾聽 、 喜愛 和 陶醉 等等 表情 的 能力 。 快樂 的 歌 越 多 , 快樂 的 機會 也 越 大 。 我 在 門診 問 我 的 病人 , 說 : 「 通常 , 在 怎樣 的 情形 下 , 你 最 快樂 ? 」 再 問 說 : 「 你 可以 快樂 到 忘我 嗎 ? 」 我 一直 很 想 根據 快樂 的 能力 , 以 作為 臨床 上 的 判斷 參考 。 譬如 , 那些 不 敢 享受 雲霄飛車 , 更 不 願 上 高空彈跳 的 人 , 經常 都 有 著 一 種 很 深 的 恐懼 , 害怕 自己 失控 了 。 不幸 的 是 , 很多 快樂 都 是 來自於 失控 。 除了 雲霄飛車 和 高空彈跳 , 像 冒險 、 自助 旅行 、 新 的 實驗 、 性愛 等等 , 都 是 因為 適度 的 失控 而 有 快樂 的 存在 。 真正 的 快樂 , 至少 對 我 而言 , 最 基本 的 條件 是 要 能 享受 失控 。 唯有 能夠 享受 失控 , 才 可能 開始 擺脫 別人 的 看法 所 造成 的 牽絆 , 也 才 可能 有 所謂 的 自在 。 自我 要求 不可以 失控 的 個性 , 恐怕 也 隱含 著 某 一 種 不安全感 , 包括 對 不可 確知 的 狀態 的 恐懼 。 譬如 父母親 的 角色 , 雖然 是 愛 小孩 、 保護 小孩 , 卻 也 往往 要 面臨 孩子 成長 的 不可 確知 。 如果 他們 可以 放心 , 不 計較 或 想像 各 種 的 失控 狀態 , 自然 不 是 問題 。 然而 , 如果 一旦 擔心 這 一切 不可 確知 , 對 孩子 的 愛 反而 讓 他們 想要 掌握 一切 , 也 就 變成 了 另 一 種 約束 和 強制 了 。 快樂 是 什麼 ? 快樂 , 其實 是 一 種 很 高 層次 的 人生 修養 。 潛行 虛無 診療室 有 人 問 我 : 心理 醫生 這 一 行業 是 做 什麼 的 ? 我 想 了 很 久 , 搖搖頭 說 : 什麼 也 沒 做 。 提供給 個案 的 , 頂多 只是 一面 教 他 看見 破碎 水影 裡 自我 影像 的 鏡子 。 早上 跨進 辦公室 , 已經 是 八點 過 十分 了 。 與 住院 醫師 原先 約定 的 時間 已經 遲到 , 來不及 整理 桌面 , 只 能 快快 沖煮 咖啡 , 到 隔壁 找 他 過來 加速 原先 預定 的 討論 。 一 天 的 工作 就 在 遲到 和 追趕 中 展開 , 一直 到 傍晚 時刻 。 終於 一切 安頓下來 : 明天 的 兩 堂 課 、 到 花蓮 的 飛機 訂位 、 住院 醫師 的 補課 事宜 、 一 位 留話 的 病人 家屬 , 還 有 幾 個 可以 假裝 不 存在 的 媒體 通告 。 這 一切 永遠 列舉 不盡 的 日常 工作 , 像 急速 的 吞噬 動作 , 大 口 大 口 地 撕裂 了 生活 。 我 坐下來 , 將 身體 安頓 在 舒適 的 座椅 上 , 慢慢 地 放鬆 , 依照 著 韓德遜 教授 的 呼吸 口訣 , 隨著 來自 丹田 的 緩慢 吐納 , 盡力 將 整 個 人 全 交給 了 地心引力 。 慢 , 再 慢 , 更 慢 。 放鬆 , 繼續 放鬆 , 再 放鬆 。 半 闔 的 眼皮 還 感覺 得 到 整 個 辦公室 恍惚 的 形影 , 隨著 身體 的 放大 疏散 , 整 個 空間 也 逐漸 膨脹 , 甚至 開始 飄浮 , 在 無限 寬廣 的 蒼穹 之間 。 永無止境 的 距離 , 一切 停滯 的 速度 , 直到 自己 , 又 甦醒 過來 。 在 忙碌 裡 , 安排 緩慢 緩慢 。 我 試 著 在 自己 擁擠 的 行事曆 裡 , 巧妙 地 安排 各 種 的 緩慢 。 行事曆 的 時間 是 客觀 的 , 每 一 個 小時 都 彼此 相等 , 每 一 個 日子 彼此 不 短於 前 一 天 。 人們 打電話 來 , 邀 一 場 演講 , 或是 臨時 的 一 節 課 , 總是 清楚 地 說明 是 兩 個 或 三 個 小時 , 還是 下午 三點 到 五點 。 時間 永遠 都 是 準確 的 , 特別 是 一 群 人 共同 擁有 的 時間 : 上課 、 聚會 、 遊行 , 甚至 是 狂歡 的 嘉年華 , 也 擁有 一致 的 開始 和 結束 。 早上 遲到 的 我 , 匆匆忙忙 趕到 了 辦公室 , 終究 還是 要 「 還 」 準時 的 住院 醫師 應 有 的 十 分鐘 , 完整 地 談完 我 對 他 進行 的 心理治療 的 督導 意見 。 準時 成為 一 個 議題 。 甚至 , 發生 在 督導 的 過程 。 為什麼 他 的 個案 這 次 又 遲到 了 ? ( 為什麼 我 今天 遲到 了 ? ) 的確 是 塞車 耽擱 了 , 同時 也 的確 是 潛意識 深處 的 阻抗 吧 ? ( 的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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