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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什麼 也 沒有 。 她 不要 迎合 爸爸 的 生活 , 她 怕 聲音 , 因為 那 是 空 的 。 只 會 造成 回聲 效果 。 這麼多 年 來 , 她 也許 忘記 了 , 但是 我 永遠 記得 她 離婚 後 最 明顯 的 一 次 轉變 。 那 是 在 她 搬走 半 年 後 的 一 個 晚上 , 她 打電話 給 我 , 一 開始 就 哭 了 , 她 問 我 想 不 想 媽媽 , 說 她 被 婚姻 打敗 了 , 但是 她 保證 不會 被 打垮 , 突然 她 轉而 為 喜 告訴 我 她 所 買 小 音響 的 型號 , 她 現在 喜歡 聲音 了 , 無聊 時 可以 聽 聲音 ; 電話 裡 她 的 聲音 和 另 一 種 難以 融合 的 沈寂 都 很 容易 感應到 , 沈寂 中 我 依稀 嗅到 了 不尋常 的 頻率 , 媽媽 邊 說 邊 將 音樂 扭大 , 一 個 因 人 多寡 的 空間 音樂會 做 不同 的 反射 , 我 聽 著 音樂 , 感覺 有 另 一 個 人 的 聲音 飄浮 在 旋律 之上 。 我 問 她 是 不 是 一 個 人 住 , 她 說 : 「 平平 長大 以後 來 陪 媽媽 好不好 ? 」 並 沒有 直接 回答 我 的 問題 。 電話 最後 , 她 再三 叮囑 : 「 不要 把 我 的 電話 號碼 給 爸爸 , 我 不 想 聽 他 的 聲音 。 」 媽媽 在 電話 中 的 語調 就算 哭 也 透出 一 股 嬌弱 的 味道 , 她 完全 控制 不 住 自己 要 生氣 或者 要 笑 , 她 被 其他 的 情緒 主宰 著 。 然而 爸爸 從 沒 問 過 媽媽 的 電話 。 不久 , 一 個 夏季 的 周末 , 輪到 協議書 上 媽媽 固定 看 我 的 日子 。 爸爸 開車 送 我 , 沿途 他 慣常 不 說話 , 我 一路 想像 他 近來 特別 沈默 的 理由 , 還 有 他 送 我 到 媽媽 家 以後 會 去 那裡 ? 賈 阿姨 許久 沒 上 我們 家 了 。 我們 在 底樓 接 了 對講機 , 確定 媽媽 在 等 我 , 而且 爸爸 看 我 進 大門 後 才 上車 掉頭 往回 走 。 爸爸 送 我 來 過 幾 次 , 可是 每 回 還是 找 不 到 路 , 我 知道 他 不 是 故意 的 , 他 開車 從不 看 風景 , 彷彿 因為 風景 沒有 任何 顏色 。 以前 媽媽 坐 他 旁邊 , 他 可以 一直 到 下車 沒 轉 過 頭 看 旁邊 ; 他 光 看 後視鏡 , 左右 視鏡 就 可以 開到 目的地 。 我 走 樓梯 上 五 樓 , 媽媽 站 在 走廊 上 等 我 , 她 手指甲 塗 得 又 紅 又 亮 , 指甲油 尚未 全 乾 , 她 張開 了 十 指 在 懸空 晾乾 ; 腳 上 紅 的 、 身 上 一 色 豔 藍 到 底 , 渾身 透香 。 她 一 看到 我 張 著 十 指 傾斜 了 身子 便 猛 親 我 , 用 一 種 嬌柔 、 愉悅 的 聲音 叫 我 進 屋 裡 去 。 她 不斷 地 說 我 長高 了 , 拿 我 當 個 小 男人 看似的 誇獎 我 。 小 套房 裡 有 個 男人 正 半 靠 躺 在 唯一 的 床 上 看 報紙 , 聽到 我 進 屋 既 無 表情 , 也 沒 招呼 。 媽媽 全心 全 音 盯 在 我 身 上 渾然 不覺 我 和 那 男人 並 不 認識 。 後來 我們 在 外頭 吃 的 晚飯 , 我 才 知道 他 姓 胡 , 媽媽 叫 他 小胡 。 餐桌 上 媽媽 不停 地 挾 菜 給 他 , 他 總是 一 副 可 有 可 無 的 表情 ; 吃到 一半 , 媽媽 突然 有 了 酒興 叫來 兩 瓶 啤酒 , 小胡 半 口 酒 的 酒量 也 沒有 , 一 沾到 酒 臉皮 立刻 爆紅 , 由 額頭 紅 到 頸子 口 。 媽媽 最後 幫 他 把 剩下 的 大半 杯 啤酒 喝完 , 然後 自己 又 叫 了 一 瓶 , 她 的 雙頰 被 酒 轟成 桃紅色 , 比 小胡 好不了 多少 。 她 邊 喝 酒 邊 不斷 喊 熱 。 才 回到 小 套房 小胡 便 一頭 栽到 床 上 , 他 沒有 完全 醉死 , 一會兒 哼歌 , 一會兒 剔 牙 ; 牙籤 是 從 飯館 裡 拿回來 的 , 他 一路 剔回來 , 不 知 怎麼 居然 沒 把 牙籤 弄斷 。 終於 他 睡著 了 , 嘴 裡 還 叼 著 牙籤 , 媽媽 過去 幫 他 拉開 毛巾被 、 取出 牙籤 , 還 幫 他 脫掉 襪子 , 小胡 的 腳 好 白 好 瘦 , 微血管 隱約 浮 在 皮 下 。 這 時候 爸爸 如果 在 家 一定 專心 在 看 電視 新聞 ; 我 丟下 電視 節目 跑到 陽台 去 吹風 , 屋 裡 地板 愈 坐 愈 溫熱 。 小 套房 建 在 山腰 , 遠遠的 市區 燈海 一 片 , 分不清 東南西北 , 站 了 會兒 , 覺得 腳背 涼涼 的 , 彷彿 濕氣 正 由 腳背 往 上 爬 。 陽台 兩 壁 牽 了 根 繩子 晒 衣服 , 吊懸 在 半空 中 的 長 排 衣服 裡 , 有 男人 內衣褲 和 媽媽 的 睡衣 、 女人 的 胸罩 , 晾成 一 組 肉白色 , 彷彿 一攤攤 肉 掛 在 那兒 , 似乎 露水 已經 上升 到 那兒 了 。 床 上 , 小胡 的 呼吸 愈來愈 濁促 , 毛巾被 有 一半 踢 在 床 底 , 熱氣 隨著 他 的 呼吸 起伏 噴 得 到處 是 , 看 情形 , 他 今晚 根本 沒有 要 走 的 意思 。 侷促 的 套房 裡 只 有 電視聲 , 整 晚上 電話 啞掉 一般 , 我 猛 盯 一 眼 小胡 的 白 腳丫 , 狠聲 咒罵 : 「 胡八蛋 ! 」 我 好似 明白 了 一 件 不 想 明白 的 事 使 我 發悶 , 媽媽 在 洗澡 , 水聲 嘩啦 嘩啦 淋 下 , 她 洗 得 真是 痛快 淋漓 。 水珠 好像 可以 直接 跳到 我 臉 上 。 我 悄悄 進 屋 小聲 撥 了 電話 回家 , 那 頭 鈴 聲 響 的 節奏 就 好像 我 的 心跳 ; 電話 是 奶奶 接 的 , 她 頭 一 句 就 問 媽媽 家 好不好玩 。 「 好玩 。 我 肚子 痛 , 我 想 回家 。 」 每 回 我 從 媽媽 這兒 回家 後 肚子 就 會 絞痛 。 我 問 爸爸 是 不 是 在 家 , 奶奶 說 : 「 早 回來 了 。 」 果然 爸爸 沒 去 找 賈 阿姨 。 這時 媽媽 洗完 澡 出來 , 她 渾身 的 燥熱 似乎 褪下 了 八 分 , 洗 不 掉 的 是 大紅 指甲油 。 她 看到 我 在 通電話 楞 了 下 , 我 低聲 說 : 「 是 奶奶 。 」 媽媽 接過 話筒 時 看 了 眼 床 上 的 小胡 , 她 壓低 了 嗓門 卻 掩不住 臉 上 想 聽 什麼 祕密 的 神情 : 「 陸遠 在 家 啊 ? 真 怪 , 沒 去 找 女朋友 ? 陸平 好 瘦 哦 ! 叫 陸遠 管管 嘛 ! 」 她 想想 加重 了 語氣 比較 正經 了 : 「 陸平 功課 退步 的 不 成話 , 怎麼 搞 的 ? 」 她 忘 了 我 的 功課 她 在 時 就 不 怎麼樣 。 就 在 這時 , 床 上 的 小胡 突然 醒 了 , 誇張 地 一 把 扯掉 上衣 , 露出 一 大 截 青白 的 膀子 、 前胸 , 再 彈簧 般 彈到 冰箱 前 涼 他 的 肚皮 和 背部 。 他 不斷 在 電話機 及 電視 前 晃蕩 , 走過去 就 轉 一 個 頻道 , 媽媽 眼睛 盯 著 他 打轉 像 一 具 眼睛 會 亂 擺 的 洋娃娃 , 當然 她 明白 小胡 是 有意 千 擾 她 , 於是 只好 草草 結束 ; 平常 她 一 個 電話 起碼 半 個 小時 。 她 雙手 插腰 擋住 小胡 : 「 你 尖 屁股 啊 ! 陀螺 啊 ! 轉 得 我 頭 發暈 ! 」 小胡 聳肩 笑笑 , 看 了 看 我 。 媽媽 似乎 不 甘心 如此 草草 結束 和 奶奶 的 談話 , 她 也 看 我 : 「 你 爸爸 最近 在 做 什麼 ? 」 「 還不是 那樣 ! 」 我 努力 不 去 看到 小胡 的 白 肚皮 , 可是 這 房子 實在 小 。 「 有沒有 交 女朋友 ? 姓 賈 對 不 對 ? 」 這 八成 是 奶奶 的 情報 , 我 不 願意 媽媽 懷疑 我 的 忠貞 , 便 隨應 附和 : 「 好像 。 」 爸爸 離婚 後 一直 沒有 再婚 的 意思 , 奶奶 常 召 了 姑姑 回來 在 臥室 討論 , 我 趴 在 床 上 聽 , 他們 也 猜測 媽媽 的 交友 狀況 。 他們 還 講 爸爸 浪費 的 事跡 , 講 很 久 沒 上 我們 家 李 叔叔 的 太太 是 個 陰險 的 人 。 爸爸 一切 的 事 , 包括 交 女朋友 、 離婚 從不 和 家 裡 商量 最 教 他們 生氣 。 他們 一回回 交換 憤怒 , 我 一回回 保持 固定 的 姿勢 旁聽 ; 外頭 狗聲 狂吠 , 忽近 忽 遠 , 我 載浮載沈 進入 睡眠 狀態 , 再 睜開 眼 他們 仍 在 講 , 似 蚊子 嚶叫 了 整 夜 。 對 門 屋 裡 隔 著 客廳 一 團 黑 靜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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