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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戰國 時代 , 像 他 這樣 的 人 會 遭遇 多少 危險 ── 在 那樣 的 時代 , 他 多半 會 是 淺野 大人 軍 中 的 將領 , 而 非 如 今日 是 一 介 家臣 , 帶領 成群 屬下 處理 文書 政務 。 儘管 他們 都 受 過 武藝 訓練 , 甚至 曾經 穿著 整 套 盔甲 涉水 , 一邊 練習 彎 弓 搭 箭 , 但 他 這 輩子 最 接近 真正 戰場 危機 的 時刻 , 還是 那 一 次 的 麒麟 狩獵 。 那 天 與 慘劇 擦身而過 的 記憶 , 至今 仍 讓 他 耿耿於懷 ── 如果 上 了 真的 戰場 , 他們 的 表現 必然 慘不忍睹 。 在 那 個 年代 , 從 戰場 上 脫身 的 方式 只 有 兩 種 : 割下 敵人 的 腦袋 繫 在 馬鞍 上 , 或是 丟掉 自己 的 腦袋 。 天啊 … … 他 輕 揉 眼睛 。 我 怎麼 會 在 這 時候 想起 這 種 事 ? 他 暗暗 咒罵 阿海 , 他 昨晚 突然 出現 , 在 他 的 門 前 大談 可怕 的 惡兆 , 害 他 做 了 整 晚 惡夢 , 而 昨晚 正 是 他 最 需要 睡眠 的 時候 。 [ 美嘉 聽見 大石 嘆氣 , 瞥 了 他 一 眼 , 發現 他 正在 揉 眼睛 , 她 也 因 同情 而 微微 蹙眉 。 她 將 視線 轉回 父親 身 上 , 他 正 驕傲 地 拿 著 鷹羽 製成 的 扇子 , 依舊 神采奕奕 站 得 筆直 , 彷彿 他 的 年紀 跟 大石 倒 了 過來 。 她 暗想 , 等 上 次 狩獵 加上 這 次 將軍 來訪 的 重擔 結束 後 , 父親 不 知得 休息 多久 才 能 恢復 。 她 看 向 看台 上 , 將軍 和 隨從 正 朝 座位 緩緩 走近 。 她 的 目光 被 劇團 吸引 , 那 是 她 專程 聘來 的 藝人 , 在 比武 開始 前 提供 娛樂 的 表演 。 演員 正在 演出 取悅 觀眾 的 神樂 , 那 支 舞出 自能劇 , 她 在 雇 藝人 時 聽 過 劇名 , 只是 後來 發生 了 那麼多 事 , 早 把 名字 忘記 了 。 至少 , 美嘉 心想 , 藝人 們 真的 就 像 就 像 團長 河竹 答應 的 一樣 , 穿戴 著 精緻 華麗 的 面具 與 戲服 , 表演 也 細膩 豐富 。 不過 光 聽 他 的 話 作 不 得 準 。 美嘉 知道 , 這 個 戲團 曾經 在 天皇 面前 演出 , 所以 才 敢 聘 他們 為 將軍 表演 。 天皇 也許 只 是 掛名 的 統治 者 , 手 中 沒有 實權 , 但 他 是 日本 神明 的 後嗣 , 也 是 神明 眷顧 的 象徵 , 雖然 在 將軍 權威 下 生活 , 卻 仍然 深受 敬重 , 也 是 社會 上 地位 最 高 的 人物 。 她 在 前 排 的 演員 中 認出 河竹 本人 ── 雖然 他 戴 著 傳統 的 妖怪 面具 , 優雅 凝鍊 的 動作 仍然 一 望 即 知 。 他 一邊 舞蹈 , 一邊 擺出 誇張 的 姿勢 , 彷彿 生來 就是 要 扮演 能 劇 中 超凡 的 神明 與 傳說 英雄 。 也許 事實 就是 如此 , 美嘉 想 道 … … 她 越來越 感覺到 , 儘管 人 努力 扭轉 人生 , 但 命運 其實 控制 了 所有人 的 生命 。 她 轉開 視線 , 煩躁 地 看 向 開闊 的 比武場 。 第一 波 興奮 緊張 過去 後 , 她 開始 對 站 著 等待 賓客 就座 感到 不耐 , 就 跟 她 已經 厭倦 籌備 工作 與 細節 一樣 。 不過 她 跟 父親 一樣 , 對 赤穗 武士 的 表現 感到 滿意 , 而且 父親 的 得意 的確 有理 。 他們 穿 著 新 甲冑 , 從 頭 到 腳 都 顯出 與 地位 相稱 的 驕傲 與 高貴 … … 但 這 個 念頭 讓 她 想起 另 一 個 人 , 今天 她 甚至 沒有 機會 看到 他 的 臉 … … 那 個 人 才 真 配得上 代表 赤穗 出戰 。 她 望 向 大石 手下 高階 武士 的 坐處 , 看到 間喜兵衛 、 礒貝正久 、 原惣右衛門 。 她 試 著 想 像 阿海 身穿 有 淺野家紋 的 盔甲 , 坐 在 他們 當中 , 沒想到 這樣 一 想 , 心情 卻 越來越 低落 。 突然間 她 看到 其他 人 稱為 「 芭蕉 」 的 那 位 武士 , 他 對上 她 的 視線 時 面 露 微笑 , 甚至 還 對 她 眨 了 眨眼 , 讓 意外 的 美嘉 一時 忘 了 悲傷 。 她 也 以 微笑 回應 , 當 她 想起 她 與 芭蕉 的 初遇 時 , 臉 上 的 笑容 更深 了 。 [ 美嘉 在 心 中 描繪出 幼時 的 自己 , 沉浸 在 悲傷 中 , 坐 在 庭園 石板 上 , 身邊 全 是 落下 的 緋紅 楓葉 , 直到 分 不 出 她 的 和服 與 外面 世界 在 哪裡 相接 … … 她 坐 在 石頭 上 哭泣 , 而且 已經 哭 了 好幾 天 , 對 保姆 們 的 哄勸 與 哀求 置若罔聞 。 她 一心 以為 世界 上 再 也 沒有 什麼 事 可以 止住 她 的 眼淚 與 悲傷 。 那 是 她 母親 剛 去世 的 時候 , 她 才 八 歲 , 父親 因為 哀痛 躲 在 內室 避 不 露面 , 甚至 忘 了 還 有 女兒 要 照顧 。 然後 芭蕉 經過 了 。 他 看起來 跟 父親 那些 嚴肅 、 不苟言笑 的 家臣 沒 兩樣 , 只是 個子 更 魁梧 ── 而且 頭 上 綁 著 白 頭巾 , 因為 他 直到 最近 都 住 在 寺院 裡 , 在 那裡 接受 武僧 鍛鍊 。 頭巾 讓 他 看起來 更 是 駭人 。 但是 芭蕉 和 其他 人 不同 , 他 注意到 她 在 落葉 間 哭泣 , 還 停下 腳步 看 她 。 過 了 許久 之後 , 他 走上前 來 , 深 鞠 一 躬 , 說道 : 「 美嘉 小姐 , 妳 是 大名 之 女 , 和 武士 一樣 勇敢 。 妳 願不願意 和 我 到 內 城牆 上 站哨 一會兒 呢 ? 」 她 抬起 頭 看 他 , 驚愕 到 甚至 打 了 嗝 , 連忙 伸手 捂住 嘴 。 他 臉 上 露出 一 絲 原本 藏住 的 微笑 , 那 笑容 越來越 是 親切 , 直到 他 看起來 就 像 個 大 男孩 。 他 的 微笑 與 他 的 攀談 一樣 令 她 意外 … … 他 的 邀請 更 是 令 她 不知所措 。 在 悲傷 與 突 來 的 驚奇 下 , 她 不 記得 那時 答 了 什麼 話 。 但 不 知 怎的 , 她 跟著 芭蕉 爬上 通往 高聳 城牆 的 階梯 , 來到 衛兵 的 哨點 , 保姆 們 跟 在 身後 , 像是 一 群 焦急 的 鵝 。 那 是 她 第一 次 登上 城牆 , 從 全新 的 角度 俯望 赤穗 , 看到 田野 與 森林 、 河流 與 天空 。 從 海 邊 吹來 的 強風 颳 得 她 頭髮 飄揚 , 讓 她 覺得 自己 彷彿 在 飛翔 , 芭蕉 則 指點 她 看 田地 與 農人 的 村莊 , 從 樹葉 的 秋色 辨識 山坡 上 是 什麼 樹 , 甚至 還 指出 海 來 。 她 從來 不 知道 赤穗 離 海 這麼 近 。 然後 他 將 她 的 注意力 轉向 天空 。 他 說 當 他 在 寺院 裡 時 , 他 會 躺 在 草地 上 , 想像 自己 在 天空 最 底部 , 就 像 躺 在 海 底 , 然後 幻想 自己 從 最 深處 浮起 , 穿越 藍天 … … 有時 頭 上 飄過 的 白雲 會 被 他 想像成 奇怪 的 魚 、 兔子 、 狗 、 或是 認識 的 人 滑稽 的 模樣 , 像 魔法 般 變出 各 種 不同 的 形狀 。 芭蕉 還 問 她 看見 了 什麼 , 他 帶 著 她 仰望 天空 , 引領 她 將 雲朵 想像成 她 想 得 到 最 奇怪 的 形狀 … … 直到 一陣子 之後 , 她 才 驚訝 地 發現 , 自己 正 開心 地 笑 著 , 朝 天空 指指點點 , 不再 像 石頭 般 靜靜 坐 著 哭泣 。 自從 母親 去世 以來 , 這 是 她 的 臉蛋 與 袖子 第一 次 沒 被 淚水 沾濕 。 不 知 為何 , 就 在 那 瞬間 , 她 覺得 自己 像 芭蕉 一樣 高大 強 狀 , 彷彿 她 也 像 雲朵 一樣 , 變成 了 新 的 東西 ── 某 種 更 超凡 、 更 具 遠見 的 存在 , 是 那 個 哭泣 的 小女孩 想 都 不 敢 想像 的 存在 。 她 問 芭蕉 , 天 上 的 雲朵 是否 會 變成 母親 的 形狀 出現 。 芭蕉 告訴 她 , 她 母親 的 靈魂 已 化為 萬物 , 與 天空 、 赤穗 的 土地 、 還 有 城 內外 的 每 個 人 結合 … … 但 母親 已 成為 她 與 父親 心靈 特別 重要 的 一 部份 。 他 的 話 帶給 了 她 滿滿 的 藉慰 , 那 是 她 亟需 的 , 也 讓 她 重新 回到 現實 , 將 母親 的 愛 像 珍寶 般 帶 在 身邊 。 她 察覺 自己 的 改變 後 , 便 決心 將 父親 拉出 他 的 內室 , 帶 他 一起 爬上 城牆 , 與 他 分享 她 新 學到 的 事物 。 「 芭蕉 ! 」 憤怒 的 叫聲 突然 傳來 , 那 是 大石 ── 那時 他 還 只 是 頭號 家臣 的 兒子 , 還 留 著 男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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