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聲音 吸 了 一 口 氣 問 : 「 是 誰 ? 」 有 那麼 一剎那 我 以為 是 蔻瑞 , 也 驚訝 地 吸 了 一 口 氣 。 我 以為 是 鬼 , 或是 奇蹟 出現 , 蔻瑞 恢復 意識 跟 我們 說話 了 。 然後 我 才 想到 是 史勒特 太太 。 「 是 我 , 艾莉 。 史勒特 太太 , 阿立 也 在 這裡 。 」 「 艾莉 ! 喔 ! 阿立 ! 」 她 快速 起身 , 撞倒 了 什麼 東西 。 我們 跟 史勒特 太太 滿 熟 的 。 她 是 那 種 可以 把 三十二 小時 的 工作 塞進 一 天 二十四 小時 之中 的 人 。 她 先生 好幾 年 前 在 一 次 曳引機 的 意外 裡 喪生 , 從 那 時候 開始 , 她 獨自 經營 農場 、 養育 孩子 、 寫 了 兩 本 園藝 的 書 、 學 書法 和 拼布 , 而且 在 空中 大學 修 了 半 個 藝術 學位 ; 然後 還 有 時間 在 孩子 學校 的 餐廳 輪班 , 她 最 小 的 孩子 傑森 就讀 十年級 。 她 有 一 次 跟 我 說 : 「 艾莉 , 世界 上 有 兩 種 小孩 , 一 種 看 電視 , 一 種 會 將 事情 完成 。 」 她 給 了 我 這 輩子 最 大 的 擁抱 , 然後 我 終於 哭 了 。 我 已經 好 久 沒有 掉 眼淚 了 , 但 她 是 我 第一 個 見到 、 我 以前 就 認識 的 大人 , 也 是 第一 個 擁抱 我 的 人 。 她 是 我 所 深 愛 的 快樂 世界 的 第一 個 連結 , 也 是 我 和 爸 媽 的 第一 個 連結 , 因為 她 是 媽媽 很 要好 的 朋友 。 「 喔 , 艾莉 , 」 她 說 : 「 可憐 的 孩子 。 你 好 臭 。 」 「 喔 , 史勒特 太太 ! 」 她 讓 我 笑 了 出來 , 我 捶打 她 的 胸口 以 示 抗議 。 接著 她 抱 了 抱 阿立 。 我 猜 我們 住 在一起 太 久 了 , 已經 聞 不 出來 彼此 身 上 的 臭味 。 我們 會 定期 到 溪 裡 洗澡 , 但是 最近 水 愈來愈 冰冷 , 我們 就 不 太 常 洗 。 「 別 擔心 , 」 她 說 : 「 在 展場 那些 人 更 臭 , 臭 多 了 。 但是 我們 這些 生病 的 , 每 兩 天 可以 洗 一 次 澡 , 所以 都 忘 了 自己 之前 有 多 臭 。 」 但是 我 已經 沒有 在 聽 , 我 轉向 病床 , 蔻瑞 靜靜 躺 在 那裡 。 房 裡 唯一 的 光線 來自 窗 外 的 停車場 , 在 霧氣 濛濛 的 窗戶 上 , 可以 看到 結 了 一點 霜 。 房間 裡面 很 陰暗 , 像 傍晚 還 沒有 開燈 的 教堂 , 突顯出 很 暗 和 很 亮 的 部分 。 碗櫃 的 門 看起來 像是 牆 上 一 條 深陷 的 疤痕 ; 床 邊 的 鐵櫃 像 個 蹲 在 蔻瑞 床 邊 看守 的 白色 物體 , 顯得 特別 亮 。 蓋 在 蔻瑞 身 上 的 被單 靜靜 透出 微光 。 她 躺 在 枕頭 上 的 頭 從 這邊 看過去 一 片 黑 , 像 一 顆 不會 動 的 圓形 石頭 。 我 看 不 清楚 她 的 五官 , 我 試 著 要 辨識 她 的 眼睛 、 鼻子 、 嘴巴 。 因為 看 不 見 , 讓 我 忽然 害怕 起來 , 好像 那 塊 黑影 不 是 一 個 人 , 根本 不 是 蔻瑞 。 我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想 看清楚 她 , 一邊 和 體 內 的 恐懼 對抗 著 , 不 讓 它 衝上 喉嚨 、 跑進 嘴 裡 。 那 是 她 的 嘴 嗎 ? 還是 只 是 個 影子 ? 那 是 她 的 眼睛 嗎 ? 還是 只是 光線 的 障眼法 造成 的 ? 我 完全 忽略 了 阿立 和 史勒特 太太 。 對 我 來說 , 他們 不只 不 在 房 裡 , 他們 根本 就 不 存在 了 , 只 剩下 我 和 床 上 的 那 個 形體 。 我 慢慢 踏出 三 小 步 , 往 床 邊 靠過去 。 因為 角度 和 床 上 光線 的 改變 , 我 忽然 認出 蔻瑞 了 , 她 就 在 那裡 , 柔軟 的 肌膚 、 圓圓 的 臉龐 、 緊閉 的 雙眼 。 我 的 嘴 因為 驚訝 而 微微 張開 。 她 看起來 和 我 以前 認識 的 蔻瑞 很 不 一樣 , 也 不同於 令 我 恐懼 的 想像 。 她 看來 並 不 憔悴 , 也 沒有 傷痕累累 , 但是 她 看起來 也 不 像 那 個 快樂 、 活潑 、 健談 的 蔻瑞 。 她 像 個 蠟像 , 仿照 蔻瑞 的 樣子 打造出來 的 蠟像 。 我 看見 她 的 雙唇 隨著 呼吸 而 微微 起伏 , 除此之外 沒有 任何 動靜 。 她 活 著 , 卻 不再 與 我們 同 在 。 我 不 怕 她 , 但 不 敢 碰 她 。 我 本來 想 問 史勒特 太太 可不可以 摸 她 , 會不會 傷 了 她 , 但 我 打消 了 這 個 念頭 。 過 一會兒 , 我 彎身 向 前 , 用 我 顫抖 的 指尖 滑過 蔻瑞 的 右 臉頰 。 這 不 是 我 以前 擁抱 過 的 蔻瑞 , 那 個 被 我 當 枕頭 打來打去 的 蔻瑞 , 那 個 在 擁擠 的 校車 上 會 坐 在 我 腿 上 的 蔻瑞 。 那 個 蔻瑞 已經 悄悄 離去 , 留下 這 個 蒼白 、 平靜 呼吸 著 的 替代品 。 我 再 往 前 一點 , 在 她 額頭 親 了 一 下 , 然後 將 頭 靠在 枕頭 上 , 靠在 她 旁邊 。 我 什麼 也 沒 說 , 什麼 也 沒 想 。 她 的 肌膚 涼涼 的 , 但是 我 那 時候 沒有 發現 , 是 之後 才 想到 的 。 靠在 她 的 臉頰 旁邊 , 我 可以 感受到 她 的 呼吸 。 我 就 這樣 待在 那裡 好 一陣子 , 很 長 的 一 段 時間 。 最後 我 起身 , 在 她 耳 邊 低聲 說 : 「 保重 , 蔻瑞 , 好好 照顧 自己 。 」 然後 我 就 離開 房間 , 在 走廊 上 等 阿立 。 我 甚至 沒有 跟 史勒特 太太 道別 , 有點 沒 禮貌 。 阿立 在 裡面 待 了 好一會兒 , 所以 我 暫時 躲 在 洗衣籃 後面 。 最後 他 終於 出來 了 。 我 跑出來 直接 往 B8 走去 , 和 妮兒 道別 。 「 你 還好 嗎 , 親愛的 ? 」 她 問 : 「 有沒有 害 你 很 難過 ? 」 我 沒有 回答 , 反而 問 了 她 一 個 一直 困擾 我 的 問題 。 「 你 記得 之前 你 是 說 凱文 『 現在 』 沒 事 了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喔 , 真的 嗎 ? 」 「 對 , 你 是 這樣 說 的 。 你 說 『 現在 』 是 什麼 意思 ? 」 她 想要 編 一 個 有 說服力 的 謊話 , 但是 沒 成功 。 一 陣 靜默 之後 , 她 只好 告訴 我 : 「 艾莉 , 他 被 他們 揍 得 滿 慘 的 。 」 我們 沿 著 走廊 偷偷摸摸 地 往 出口 前進 。 妮兒 跟 我們 說 了 士兵 駐守 的 地方 , 就 在 靠近 出口 的 護理站 那裡 。 我們 躲 在 距離 那裡 大約 二十 公尺 的 一 間 小 廚房 裡 。 我 一把 將 阿立 的 頭 拉到 我 嘴 邊 , 他 才 聽 得 見 我 說 的 話 。 「 我 想 找 把 刀子 。 」 「 為什麼 ? 」 「 把 士兵 都 殺掉 。 」 我 感覺到 他 的 身體 抖 了 一 下 , 像 觸電 一樣 , 好一會 他 都 不 發 一 語 , 只是 直挺挺 地 站起來 , 而 我 仍 像 隻 動物 般 蹲 在 他 身邊 。 然後 他 又 蹲 了 下來 , 在 我 耳 邊 低聲 說話 。 「 你 不能 那麼 做 , 艾莉 。 」 「 為什麼 不行 ? 」 「 他們 會 報復 在 病人 身 上 。 」 我們 沒有 再 說話 , 只是 等待 。 我們 在 等 士兵 換班 的 空檔 , 趁機 溜出去 。 我們 偶爾 可以 聽見 他們 說話 , 用 喉音 很 重 的 語言 交談 。 他們 的 聲音 裡 有 種 悲鳴 般 的 韻律 , 簡直 有些 迷人 。 偶爾 , 我們 也 會 聽見 一 個 女生 的 聲音 , 低沉 粗啞 , 通常 在 笑 , 有時候 她 會 回應 一些 聽起來 像 英文 的 句子 , 但是 她 的 聲音 太 低 了 , 聽 不 清楚 。 妮兒 跟 我們 說 過 那些 事情 以後 , 我 非常 懷疑 這 個 女 的 在 做 些 什麼 可恥 的 事 , 在 黑暗 中 , 我 為 她 的 所作所為 感到 憤怒 。 其中 一 個 士兵 經過 我們 小小 的 藏身 之 處 去 上廁所 , 但是 不 知道 另 一 個 在 哪裡 , 所以 我們 不 敢 動 。 那 時候 是 凌晨 三點 四十五分 。 幾 分鐘 後 , 他 回來 了 , 然後 一直 到 四點 二十分 , 另外 一 個 去 上廁所 前 , 都 沒有 任何 動靜 。 過 了 幾 秒鐘 , 一 個 大約 十九 歲 左右 、 高挑 的 女生 出現 在 廚房 門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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