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竟 是 老 了 ， 誰 能 不 老 呢 ？ 拜 影碟 、 網路 之 賜 ， 我 這 幾 年 多 次 重看 《 獨臂刀 》 。 《 獨臂刀 》 是 我 與 武俠片 的 初戀 ， 王羽 是 最初 的 大俠 ， 因為 初始 ， 所以 永遠 。 沒有 比 被 冤枉 更幹 的 事 __UNDEF__ 天下 沒有 比 含冤 莫白 更 幹 的 事 了 。 聽 過 太多 這樣 的 故事 ， 一 個 人 被 冤枉 ， 說不清 ， 深受 刺激 ， 以致 憤世嫉俗 ， 步步 沉淪 ， 走向 江湖 不歸路 。 含冤 ， 代表 他人 對 你 成見 已 深 ， 既 為 成見 ， 便 動輒得咎 ， 不容 於 周遭 。 我 小時候 每 次 被 父母 冤枉 ， 便 立志 長大 後 離家 出走 。 直到 現在 ， 既有 冤屈 ， 仍 有 念頭 從此 離開 誤解 我 的 人 。 解釋 ， 是 最 累 的 事 。 沒有 比 被 誣陷 更 衰 的 事 了 ， 也 沒有 比 逍遙法外 把 刑責 塞給 倒楣鬼 更 幸運 的 事 。 人間 總 有 這麼多 的 不 公平 ， 我 從小 對 這 現象 義憤填膺 ， 最初 印象 可能 來自 電視 影集 《 法網 恢恢 》 。 《 法網 恢恢 》 演 小兒科 醫生 康理查 開車 返 家 時 ， 看見 一 名 獨臂人 從 他 家 裡 倉皇 跑出 。 進 門 發現 妻子 被 殺害 死亡 。 由於 之前 夫妻 爭吵 ， 他 被 誣為 凶嫌 ， 遭 判處 死刑 。 季姓 警官 押解 他 搭 火車 ， 準備 前往 州立 監獄 行刑 。 不料 列車 脫軌 翻覆 ， 他 乘機 脫逃 。 此後 改名換姓 ， 改變 造型 ， 一方面 躲避 季 警官 的 追緝 ， 一方面 追尋 真兇 ， 尤其 要 找到 獨臂人 ， 以 證 清白 。 就 這樣 ， 躲躲藏藏 ， 追追 逃逃 ， 一 演 就 是 四 季 一百二十 集 。 另 想到 一 個 插曲 。 有 一陣子 不 知 為何 ， 影集 開演 前 播 報員 播報 片名 時 ， 「 恢 」 這 字 ， 改念為 「 ㄎㄨˊㄟ 」 ， 法網 「 灰灰 」 變成 法網 「 葵葵 」 ， 後來 才 恢復 。 三十 年 後 ， 《 法網 恢恢 》 曾 翻拍為 電影 《 絕命 追殺令 》 。 我 沒 看 ， 但 相信 絕對 不會 比 我們 當時 每 週 固定 時間 坐 在 電視機 前 收看 來得 過癮 。 電影 的 冤獄 一定 要 扳平 ， 不然 令 人 憤恨 ， 電影 沒 人 要 看 。 《 刺激 1995 》 看完 大爽 ， 就 因為 男 主角 最終 挖 牆 ， 從 下水道 逃出來 ， 並且 反過來 將 了 凌虐 人犯 的 典獄長 與 獄卒 一軍 ， 一 洗 十七 年 怨氣 。 著名 元劇 《 感天動地 竇娥冤 》 ， 含冤 的 竇娥 ， 臨刑 前 為 表 清白 ， 指 天 立誓 ， 死 後 將 血 濺 白練 ， 血 不 沾 地 。 六月天 ， 降下 三 尺 白雪 ， 蓋住 屍體 。 當地 三 年 大旱 。 果然 ， 天地 為 她 的 冤情 做 了 見證 。 六月 下雪 ， 怎 可能 ？ 然而 ， 天地 不仁 ， 人間 無情 ， 司法 不 分 黑白 ， 好人 含冤 莫白 ， 這 世界 顛顛倒倒 ， 還 有 什麼 不可能 的 呢 ？ 不要 叫 我 姊姊 ， 更 不能 叫 我 阿姨 1 __UNDEF__ 以 「 被 叫 阿姨 」 為 關鍵詞 ， 上網 搜尋 ， 筆數 十分 驚人 。 自己 什麼 年齡 而 被 什麼 年齡 的 人 喊 阿姨 ； 第一 次 被 喊 阿姨 的 感受 ； 如何 反制 喊 人家 阿姨 ； 如何 調整 心情 等等 討論 ， 非常 熱烈 。 一 聲 阿姨 ， 喊碎 了 多少 玻璃心 。 在 臉書 看到 ， 一 名 婦人 帶 著 兩 名 國中生 年紀 的 孩子 到 餐廳 用餐 ， 兩 名 少年 一直 對 女 服務生 喊 「 阿姨 」 ， 女 服務生 明白 表示 ， 可以 叫 我 姊姊 ， 但是 他們 還是 阿姨 長 阿姨 短 ， 女 服務生 臉色 不 太 好看 。 婦人 結帳 時 嗆聲 ： 「 我 小孩 叫 妳們 阿姨 那裡 錯 了 ？ 妳們 擺 臭臉 ， 我 要 上網 留負評 。 」 臉友 紛紛 討論 ， 是 不 是 女生 真的 很 在意 被 叫 阿姨 ？ 是 服務生 沒 禮貌 ？ 還是 這 位 媽媽 ？ 又 有 一 則 ， 天津 大學 的 餐廳 貼出 公告 ： 「 凡 年滿 十三 週歲 在 校 學生 ， 誰 再 叫 我 阿姨 ， 立馬 拖出去 大 刑 伺候 。 」 據說 這 名 常 被 叫 阿姨 的 女 員工 ， 年 僅 二十八 。 公告 雖然 誇大 帶有 戲謔 成分 ， 但 許多 女生 在意 這 事 ， 由此可見 。 年輕 女生 被 叫 阿姨 不 舒服 。 但 被 喊 老 了 ， 不 爽 ， 不 是 女生 專利 ， 男人 也 一樣 。 就算 真的 老 了 ， 也 不能 把 人家 喊 老 ， 這 是 出 社會 第一 要 學會 的 事 。 看看 演藝圈 ， 即使 現在 余天 七十多 歲 了 ， 主持 、 唱歌 ， 生龍活虎 ， 綜藝 節目 裡 ， 無論 男女 ， 年輕 小輩 一律 叫 余天余 大哥 ， 沒 人 叫 余 爺爺 、 余 伯伯 、 余 叔叔 ， 這樣 喊 以後 這 節目 不 用來 了 。 已 過世 的 孫越 ， 直到 八十七 歲 ， 還 是 「 永遠 的 孫 叔叔 」 。 而 費玉清 ， 過 六十 了 ， 還 是 小哥 ， 大哥 留給 他 哥哥 張菲當 。 這 幾 年 費玉清 紅遍 中國 ， 在 那邊 節目 裡 ， 年輕 歌手 叫 得 很 甜 ： 費玉清 叔叔 。 相比 之下 ， 台灣 這 方面 還 真的 較 有 人情 之 美 。 有 人 不能 想像 ， 被 叫 老 了 ， 有 這麼 嚴重 嗎 ？ 這 得 看 個人 感受 ， 在意 的 就 很 在意 ， 但 往往 說 者 無心 ， 挑動 了 對方 敏感 神經 而 不自覺 。 這 類 失言 ， 不只 反應 在 年齡 問題 ， 其他 方面 都 有 可能 。 2 __UNDEF__ 當年 轟動一時 的 日劇 《 美麗 人生 》 敘述 圖書館 管理員 杏子 （ 常盤貴子 飾 ） ， 天生 有疾 ， 以 汽車 、 輪椅 代步 ， 她 與 髮型 設計師 柊二 （ 木村拓哉 飾 ） 相遇 、 相戀 。 儘管 她 家人 反對 他們 交往 ， 怕 情緒 起伏 影響 她 的 健康 ， 儘管 她 行動 不便 ， 兩 人 不能 親熱 ， 柊二 始終 不 離 不 棄 。 但 杏子 對 自己 身體 的 障礙 十分 敏感 ， 有 一 回 他們 在 餐廳 用餐 後 ， 外頭 大雨 ， 只好 向 餐廳 借 傘 。 她 在 門口 等 他 把 她 的 車 開過來 ， 撐 著 傘 的 他 ， 隨口 一 句 ： 「 真是 麻煩 的 呀 。 」 在 車 上 ， 兩 人 因故 拌嘴 ， 她 才 把 耿耿於懷 的 事 說出來 ： 「 剛才 說 了 很 麻煩 吧 ？ 」 他 先 是 否認 ， 繼而 解釋 是 指 下雨 一 事 。 但是 ， 他 說 ， 就算 真的 這樣 說 了 也 沒 什麼 大不了 吧 ？ 他 忽略 了 她 的 敏銳 心思 ， 以為 她 無理取鬧 。 兩 人 愈 講 火氣 愈 大 ， 最後 不歡而散 。 3 __UNDEF__ 梁羽生 武俠 名作 《 白髮 魔女傳 》 寫道 ， 「 玉羅剎 」 練 霓裳 因為 情傷 ， 遠走 邊疆 ， 避居 山 上 。 傷 了 她 的 卓一航 ， 後來 終於 放下 羈絆 ， 攀山越嶺 ， 尋找 她 。 見到 她 時 ， 她 已 是 雞皮鶴髮 的 老婦人 。 鶴髮 是 因為 傷心 過度 ， 一 夜 白 頭 ， 雞皮 其實 是 戴 了 面具 。 卓一航 向 練霓裳 告罪 ， 向 她 表明 決心 ， 此後 地 久天長 永 不 分離 ， 不 管 她 的 樣子 變 得 如何 。 卓一航 說 ： 「 練 姊姊 ， 我 說 過 的 話 絕 不 會 忘記 ， 我 一定 要 為 你 找尋 靈丹 妙藥 ， 令 你 恢復 青春 。 」 「 我 知道 這 草原 上 有 一 種 仙花 ， 可 令 人 白髮 變黑 ， 返老還童 ， 咱們 同 去 找 吧 ！ 」 聽到 這些 話語 ， 白髮 魔女 會 感動 涕零 ， 盡釋 前嫌 嗎 ？ 並 沒有 ， 她 冷笑 道 ： 「 我 可 沒有 這樣 工夫 。 你 對 臭皮囊 既然 如此 看重 ， 你 自己 去 找 ， 世間 盡 有如 花 美女 ， 與 你 一同 享用 。 」 卓一航 無法 理解 白髮 魔女 心情 的 矛盾 。 小說 寫道 ： 「 她 既 惋惜 自己 的 容顏 ， 但 又 不 願 所 愛 之 人 提起 。 」 這 就 是 關鍵 。 很多 事情 心照不宣 ， 點明 了 ， 說破 了 ， 就 毀 了 。 4 __UNDEF__ 畢飛宇 小說 〈 青衣 〉 有 這麼 一 段 ： 知名 青衣 筱燕秋 ， 十九 歲 那 年 ， 在 《 奔 月 》 飾演 嫦娥 ， 人 紅 ， 戲紅 。 卻 在 如日中天 時 與 一 名 資深 青衣 衝突 ， 此後 退出 表演 ， 教書 去 了 。 沒想到 一 隔 二十 年 ， 得到 一 名 企業家 贊助 ， 有 了 復出 的 機會 。 這時 的 筱燕 秋 四十 歲 了 ， 功力 猶 在 ， 但 身形 已 走樣 了 。 她 努力 減肥 ， 漸 有 成效 ， 卻 因 營養 不良 ， 終日 恍惚 、 頭暈 、 乏力 、 心慌 、 噁心 ， 說話 氣息 弱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