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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議 中 投下 一 個 炸彈 般 的 話題 ── 他 提出 的 論文 把 中國 共產黨 和 儒家 扯 在一起 , 認為 中共 許多 特質 也 受到 儒家 思想 相當 的 影響 。 我 覺得 他 的 想法 很 有趣 。 但 與會 學者 , 尤其 是 較 同情 儒家 的 , 大不以為然 。 他們 有 些 人 的 直覺 反應 是 , 這些 主張 西化 的 大陸 年輕人 , 為 了 改革 , 似乎 有 把 矛頭 對準 以 儒家 為 代表 的 中國 傳統 。 把 儒家 跟 當權 的 共產黨 扯 在一起 , 勢必 又 要 儒家 莫名其妙 地 分擔 中共 數十 年 失政 之 責 。 屬於 中國 傳統 的 , 並 不 就 是 屬於 儒家 ── 而且 , 五四運動 以後 , 儒家 在 中國 大陸 早 就 式微 了 。 因此 , 已 被 罷黜 的 儒家 不 該 為 中國 目前 的 落後 負責 。 海外 的 學者 這樣 對 大陸 學者 說 。 余英時 在 較 早 的 場合 中 也 提及 儒家 形同 「 遊魂 」 的 現狀 。 金觀濤 的 意見 , 漏洞 頗多 。 我 認為 較 成 問題 的 是 : (一) 影響 或 雷同於 中共 的 那些 觀念 ( 如 「 修身 」 ) , 大都 不 是 儒家 獨有 的 。 (二) 兩 者 關係 也 不能 靠 劉少奇 等 一 兩 個 較 言之成理 的 個案 作 有力 的 確證 。 但是 , 這 個 想法 有趣 。 晚上 , 我 從 單薄 的 電視 節目 與 當日 的 報紙 , 漸漸 進入 當地 大選 的 盛況 。 反對黨 總是 由 三兩 英雄 人物 領頭 。 他們 的 集會 吸引 較多 的 注意 , 措辭 煽情 、 犀利 。 執政黨 的 候選人 較 言語 無味 , 循規蹈矩 , 儼然 李光耀 意見 的 「 簡明版 」 、 「 註釋版 」 。 反對黨 的 候選人 看起來 閱歷 較多 , 江湖 、 大膽 ; 執政黨 的 , 則 像 紀律 嚴明 的 公司 職員 , 訓練有素 , 一板一眼 , 靠 的 是 公司 的 信譽 , 沒 什麼 個人 表現 。 但 似乎 也 較 接近 我 印象 中 的 新加坡人 。 我 印象 中 的 新加坡 , 有 明顯 的 政治 與 文化 的 邊陲 性格 。 她 一面 擁有 這 種 交會 地帶 的 優點 , 一面 也 有 其 必然 限制 。 我 感受 較 深 的 , 是 對 文字 使用 的 邊陲性 。 除了 親身 接觸 , 在 威大 的 圖書館 時期 , 我 總 覺得 新加坡 早期 出版 的 華文 作品 , 除了 少數 例外 , 文字 只 算 粗 通 , 思考 水平 近似 台灣 的 大 、 中學生 。 來到 此 地 , 又 聽 他們 談起 , 除了 少數 人 , 更 普通 使用 的 英文 也 有 這 種 不能 精通 或 不能 充分 掌握 的 現象 。 並 引以為憂 。 一 個 社群 , 如果 不能 深刻 地 熟習 一 種 語言 , 會不會 影響到 問題 的 思索 與 文化 的 深度 ? 從 字面 上 看 , 似乎 會 。 因為 你 總 覺得 他們 的 意見 , 不論 中文 或 英文 , 當 相當 大略 、 淺顯 。 就 像 我們 用 較 生疏 的 第二 種 語言 表達 時 一樣 。 ( 可是 , 我們 知道 自己 有 個 可以 更 熟悉 操作 的 母語 ) 。 從 實際 效果 來 看 , 又 不盡然 。 因為 他們 的 建設 , 他們 解決 問題 的 本事 , 他們 的 效率 舉世聞名 。 我 只 能 這樣 猜測 : 一 、 對 行動 而言 , 清楚 、 簡單 的 想法 不比 深奧 、 複雜 的 意念 遜色 。 二 、 人 的 潛力 是 多 方面 的 。 語言 因素 不 足以 代表 解決 問題 的 能力 。 三 、 思想 的 複雜化 與 語言 使用 的 熟練 , 並非 進化 必 經 的 一 站 。 雖然 , 骨子裡 , 我 還是 覺得 「 語言 因素 」 會 在 最後 的 關卡 上 , 檢驗 文明 的 成熟度 。 在 淺白 的 對白 中 , 有板有眼 , 中規中矩 的 新加坡人 , 就 更 像是 模範生 了 。 模範生 如果 不 長大 , 便 沒有 機會 , 也 很 難 體會 「 模子 」 以外 的 喜悅 、 騷動 或 可能 。 但 模範生 總是 會 長大 的 。 我等 在 十字路口 , 為 這 次 旅途 想到 一 個 離題 的 結論 。 語錄 宗教 只 是 信仰 的 一 小 部分 , 錯誤 明顯 的 那 一 部分 。 困擾 我 的 , 是 關於 無神論 者 及 對 既定 價值 之 存疑 者 , 在 「 有限 生命 」 此 一 事實 中 如何 自處 的 困境 。 尤其 「 無限 事實 」 此 一 夾雜 龐大 空洞 之 另 一 事實 , 正 不停 地 展現成 我們 旅途 兩旁 的 悲傷 的 景色 。 但 總有一天 , 這些 會 對 我們 有用 的 。 源自 知識 的 苦惱 是 高貴 的 , 和 宗教 同等 高貴 而且 花 更多 腦筋 , 高貴 算 一 種 德行 嗎 ? 德行 不 也 是 一 種 宗教 嗎 ? 如果 我們 像 以前 一樣 就 好 了 。 那時 我們 大膽 說出 我們 的 看法 。 現在 , 我們 閃爍其辭 , 把 我們 的 哲學 分置 在 模稜 的 辭句 裡 , 以致於 分 不 出 那些 是 我們 原先 的 意思 了 。 過 了 某 一 時期 , 思考 不再 拓展 我們 的 意識 領域 , 只 會 阻礙 行動 的 產生 , 或 消弭 所有 錯誤 與 成功 … … 如果 我們 像 以前 一樣 , 也許 , 我們 已 成就 了 許多 現在 看來 毫無 意義 的 事 , 但是 , 即使 我們 現在 認定 了 舉 多 毫無 意義 的 事 , 我們 並 不 因此 完成 了 什麼 有 意義 的 事 ── 我們 還 沒 找出 或 創出 他們 。 生命 的 探索 , 本身 就 是 一 個 可怕 的 陷阱 , 從中 我們 必須 面對 幾 個 令 人 不快 的 事實 。 其中 之 一 , 是 我們 的 結論 無論如何 辛苦 獲致 , 仍 必須 墜入 我們 不 情願 接受 的 前人 對 此 的 一些 濫調 , 要不然 就是 被 自己 或 人們 以 這 種 模式 加以 理解 ── 這 意思 是 說 , 對於 生命 我們 所 知道 的 再 多 , 仍 是 在 那 一定 範圍 內 被 理解 。 當 別人 反對 我們 的 觀點 , 我們 覺得 很 孤立 , 若 他們 贊成 了 , 我們 覺得 無趣 。 相對於 根深蒂固 的 生活 , 情緒 是 一 種 怎樣 的 事實 ? 相對於 星球 岩塊 般 的 體質 , 生命 是 一 種 怎樣 的 事實 ? 成年人 的 孩提 是 一 種 怎樣 的 事實 ? 相對於 此刻 , 歷史 是 一 種 怎樣 的 事實 ? 產生 此刻 事物 的 上 一 時刻 事物 , 如 逝去 的 父親 , 又 是 怎樣 的 事實 ? 「 原先 , 有 無數 微粒子 , 它們 相聚成 山 , 成 水 , 成 一切 , 一切 都 在 變動 , 在 寂寞 。 安靜 、 服從 、 循規蹈矩 的 人 , 才 是 成人 最 放心 的 產品 。 那些 為了 成長 而 豐聚 的 熱情 與 旺盛 的 生命力 , 那些 好奇 、 四顧 、 閃亮 的 眼睛 , 那 敏銳 的 神經 , 雖然 被 包裝 在 拘謹 有禮 的 制服 下 , 對 那時 的 教育 者 而言 , 卻 好像 是 新 馴 的 猛獸 , 被 不 信任 而 憂心 地 看守 。 漢斯 的 校長 就 認為 青少年 充滿 了 人類 沒 開化 的 欲望 與 衝動 , 需要 以 嚴格 的 外在 約束 來 冶煉 。 把 這些 後生 的 野性 、 衝動 磨掉 , 讓 他們 成為 安分 、 克己 的 紳士 正 是 教育 的 目的 。 所以 活躍 、 吵雜 、 花樣 層出 的 海納 簡直 是 學校 的 瘟疫 , 除了 懲罰 與 隔離 沒有 別的 辦法 。 懲罰 , 是 那 時期 最 主要 的 教育 手段 。 讓 易 感 無助 的 青少年 感到 屈辱 焦慮 與 畏懼 , 一直 被 認為 是 驅策 馴服 他們 最 有效 的 方式 。 也許 是 太 有效 了 ! 成年人 因此 幾乎 不 曾 想到 要 去 了解 他們 其實 很 熱愛 與 殷切 期待 的 子女 。 身為 一 個 過來人 , 成年人 的確 有 很 好 的 藉口 來 忽視 下 一 代 的 困境 , 因為 他們 也 是 那樣 熬過來 的 ; 也 是 承受 著 長輩 的 期許 與 壓力 , 也 是 獨自 面對 青春期 的 迷惑 與 孤寂 , 而 一旦 通過 難關 之後 , 他們 便 視 這些 「 成人 執照 」 的 來源 為 合理 的 存在 。 但是 時代 不同 了 , 中產 者 享受到 的 陽光 , 被 婦女 、 工人 與 青少年 們 分享 與 覬覦 。 人類 許多 痛苦 是 來自於 對 自己 權益 與 地位 的 覺醒 , 原先 可以 忍受 的 , 現在 不再 被 忍受 了 。 絕大部分 , 這些 蒼白 的 青年人 , 總是 慌張 地 丟下 他們 的 玩具 , 丟下 他們 的 淘氣 、 丟下 他們 的 活力 , 被 拉進 成人 的 圈子 裡 , 留起 鬍子 、 穿 起 禮服 , 裝模作樣 地 扮演 「 更 正經 」 的 角色 ── 成人 ── 其他 人 則 被 社會 淘汰 。 但 在 十九世紀 末期 , 越來越 多 的 年輕人 卻 決定 自己 先 淘汰 自己 。 自殺 , 成為 這些 青少年 第一 種 解脫 與 抗議 的 方式 。 一八九○年 左右 , 社會 注意到 受 進一步 教育 的 這 百分之六 的 孩子們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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